傍晚船上举行了一场露天泳池趴，林憬待在一窗之隔的玻璃房里，神情认真地翻看手中才打印出来的合同。
隔音效果不行，外边鼓动的旋律一阵接着一阵，泳池中央喷出一条巨大水柱，升空之后犹如暴雨般成片砸下来，玻璃房被淋出一种要碎了的大动静。
这里显然不是最佳谈话地点，更不是能够专心看合同的地方。
林憬略略翻看完，将合同递给身后的海伦。
林憬今天表现得很乖，尽管被要求寸步不离跟在萧知衍身边也毫无怨言。
原因无他，萧知衍通过手上的人脉给林憬介绍了几个大项目，谈得也顺利，寸步不离的下午只是为了工作，好几个合作商爽快地当场签合同，收获要比林憬预期中得多得多。
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起码现在，林憬不好意思再对萧知衍使性子，就算桌底下，萧知衍一定要握着他的手，林憬也只是稍微挣了挣，挣不开就作罢了。
坐了一下午没挪窝，在外边泳池趴最吵闹的时候，林憬坐不住了，偏头附在萧知衍耳边说要去卫生间。
也不是非得知会他一声，而是萧知衍挡住林憬出去的路，得叫他起身让一让。
从玻璃房中出来，热浪扑面而来，男人女人欢乐地说话，尖叫，大笑声简直要将耳膜震破了。
林憬一时不能适应，抬手捂耳朵，才一小会儿功夫，裤腿被溅了水花，很凉。他狐疑环视一圈，赫然发现大滑梯上冲下来的水是过了一道冰的...走过一段长长的走廊，林憬点了一支烟，没碰到嘴就被人拿走了，腰上环来两只手臂。林憬偏头，萧知衍顺势捏着他的下巴，两人共享了这支烟。
但显然林憬没有做好准备，烟雾从鼻尖溢出来，他急忙推开萧知衍，捂着胸口止不住咳嗽。
萧知衍掐了烟，抛进洗手池边的垃圾桶里，靠着洗手台看着他咳嗽，看着他一张脸因为咳嗽泛起热晕，像极了床上受不住的时候憋着淌眼泪的模样。
“我怕你找不到路，也怕你因为找不到路直接回房间，多麻烦。”萧知衍把人捞过来，慢悠悠地顺着他的脊背，“是我不好，对不起。”不等林憬说话，他紧接着问：“昨晚的事，解气了吗？”
林憬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的手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林憬再次推开他，往里边走，边走边说：“什么事，不记得了。”
“憬憬啊，你还真懂怎么伤我，”萧知衍不准他关门，靠在门边看着，他说：“陪睡一类的话别说了，听得我的心现在都是苦的。”
“所以萧叔叔现在跟来做什么？是又想要了吗？”林憬靠近他，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你知道的，就算你现在要解开我的扣子我也不会说什么。”
“你看，我的担心不是没有原因。”萧知衍叹了一口气，“今天的安排是我心甘情愿，不是想图你什么，你硬要说图一样，我图感情好不好，图你喜欢我。”
林憬皱眉，不说话。
“好好好，图你能和我说一声谢谢，别的就没了。”
林憬‘嗯’了一声，真诚地说了声谢谢，然后用后脑勺对着他。
半天酝酿不出尿意，提上裤子转身，萧知衍还挡在门口，林憬有点生气地说：“萧叔叔，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找我说话吗？”
“趁你现在还高兴，我来求一句谢谢，很过分吗？”说着，萧知衍面对面抱着他，伸手去按马桶的冲水按钮。
林憬被压得往后倒，有种要坠下去的空落，悬在两侧的手抓紧了萧知衍的胳膊，“萧知衍…”
哗啦啦的抽水声过后，萧知衍带着他直起身，无事发生一般抚顺林憬胸前的褶皱，“明天就到京城了，我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林憬当然知道他舍不得什么，到了京城就没有理由像现在这样为所欲为了。
萧知衍：“憬憬，晚饭的时间留给我，好不好？”
“不好。”林憬拒绝得很快，他给的理由是已经约了海先生以及其他老总吃晚饭。
萧知衍面露落寞，这种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效果只会放大再放大，林憬莫名觉得心虚，有种自己是负心汉的错觉。
他好奇地问：“留给你做什么，大家不能一起吃吗？”
“烛光晚餐，我已经准备好了。”萧知衍说。
“……”
“你自己和金远吃吧，我没空。”林憬睨了他一眼，扭头出了卫生间。
两人一前一后回玻璃房坐下，有人递酒过来，林憬下意识看一眼萧知衍。这个举动倒叫萧知衍有些许意外，点头允许他喝。
果酒度数不高，喝多了顶多胀肚子，到不了不省人事的地步。
谈话间桌上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郭政辛’，这是一通意料中的电话，萧知衍起身出去，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接通了。
“考虑好了？”萧知衍直接问。
郭政辛久久不说话，听筒里有佣人叮嘱不要抽烟的声音。
郭政辛把烟掐了，吐了一口雾气，“你当真有办法对付那几个股东？可别唬我。”
“您要是不信，半小时后我的秘书会给您送一份股权转让书。”
“这么快速？”
“徐肖抛出来的。”
“徐肖？”郭政辛吃了一惊，人在新创办公室里坐着，做贼似的往门口看了一眼。
徐肖可是那几个意图‘造反’的股东头子，他能有这样大方将新创的股份拿出来？
如若真这么简单，小憬也不用一边想着新创未来发展，一边还要提防内乱。
郭政辛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稳于泰山道：“口气不小，那等合同送过来再说吧。”
萧知衍： “新创要想长久，安稳地发展下去，重中之重是高层大换血，这件事小憬做不到，但我能。”
是了，就是要走可持续发展路线，内乱只会伤新创集团的元气，得不偿失。新创那些个高层个个都是金萩带出来的硬骨头，贸然换了不知道新创还能不能建在...可若是不换，他儿子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有被直接踢出新创的风险...一想到萧知衍开出的条件，郭政辛内心无比抗拒，别别扭扭道：“你有几成把握？”
“九成。”
郭政辛：“还有一成呢？万一就是这一成之差，换血不成直接失了新创，我儿子辛苦这么久不就白费了？让他怎么想？他肯定会怪自己，他自责的话你又让我怎么想？”
萧知衍不急不缓等他把话说完，说：“纵使我不插手，您觉得结果又会好到哪里去？”
郭政辛：“……”
“我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既然开出了条件，就一定会把事情做好。”萧知衍看了眼腕表，觉得自己出来的时间过长，出声收尾道：“快到京城了，您还有半天时间考虑。我不是不讲理的人，行不行全凭你一句话。不过我必须提醒您，小憬刚签下几个大项目，有些人该不高兴了，小憬回京城后的日子必定会不好过。”
郭政辛再次沉默。
“您先考虑，我有事，先——”
“等等。”郭政辛‘啧’了一声，终究是妥协了。
返回玻璃房，林憬面前的酒杯空了，不知道是第几杯，脖颈和脸颊爬上了点点红晕。
海建忠敬了一圈的酒，终于逮到一个还没喝的，起身笑呵呵把酒杯给萧知衍递过去，“来来来，就差你了。”
萧知衍接着没有立刻喝，坐下后才抿了一小口，唇边挂着一抹笑，看样子心情不错。
“是一通不寻常的电话呀，逢总你想笑就笑，总憋着做什么？”海先生凑过来，酒喝了半杯，举起来再和他碰了碰，“是不是家里人想逢总了？想也对，这都出来好几天了。”
其他几个听到这事儿，不免八卦凑耳朵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竟将那通电话说成相好打来的。
萧知衍没解释，默默喝了手上的这杯酒。
林憬没兴趣参与这个话题，神色冷淡，翻着没什么消息进来的微信，放下后倒了杯醒酒的茶凑到嘴边，唇才碰到杯口，没喝到茶水就被萧知衍伸过来的手拿走了林憬皱眉横了他一眼，重新倒了一杯，还是被抢走了。
“听说一会儿大家有个饭局？”萧知衍这话是在问其他人，视线倒是只落在林憬一个人的脸上。林憬脸色变了变，没吱声。
有人接话道：“没有啊，既然逢总开口了，咱们不如现场组个局？”
“没有？”
“对，还没组呢，逢总一起吗？吃个热闹。”
萧知衍轻叹一口气，盯着林憬亮晶晶的眼睛，摇头道，“不巧了，我和郭总约了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