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恺青没敢直接拧开他哥的房门，之前被教训过不少次，已经长记性了。
“说我不在。”林憬掀被子裹进去，没听到林恺青的回应，生怕他闯进来，伸脑袋出来警告道：“下去说我困了，在睡觉。”
“爸说你在房间看书...”林恺青顿了顿，“那等晚饭好了，我再上来叫哥？”
林憬不理人，从被窝里出来，反锁了房门。摸手机一看，多了一条短信。他点进去看。‘在哪？’‘我来接你’
“王八蛋！”林憬灭了屏幕，直挺挺倒在床上，“王！八！蛋！”
林恺青哒哒哒下楼，接过余美田手里的茶壶，“妈，我来。”
余美田：“好好好，我去做饭，很快的。”
林恺青倒了两杯茶水端过来，一杯放在萧知衍面前，另一杯给了林酉伸，“哥昨晚没休息好，睡了，一会儿饭好我再去叫他。”
“就是犯懒，”林酉伸脸上的笑有一瞬挂不住，咳了两声赔笑道：“知衍，平时有什么忌口啊？”
“家常菜都行，不挑。”萧知衍的心在楼上，这里却实在走不开。他和林酉伸没见过几面，工作和生活都聊不到一块儿，若他不是林憬的父亲，萧知衍是懒得应付的。
“萧老总头疼的毛病好些了吧？”林酉伸热情道：“美田姑妈家研究中药的，西药养不好的病还得抓中药啊。”
“好多了，谢谢挂心。”萧知衍像是才想起来，摸出请柬，解释说这次是特意送生日请柬来的。
林酉伸惊喜，伸手接着，眼尾笑起了褶子，凑近看日期，“哟，十二号啊，那没几天了。”
半小时后上了菜，林恺青上楼还是没把林憬喊下来，林酉伸脸色顿时难看，亲自上去，没拧开房门，下楼翻到门钥匙折回来。
开门一看，林憬靠在床边打游戏，心里不由一阵无名火。
“萧总就在楼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下去打个招呼很难吗？”
“不想去。你们自己吃，我不饿。”林憬关了手机躺回被窝。
头还没沾着枕头，肩头的衣料被林酉伸一把抓住，“起来！”
林酉伸红着脸吼了一嗓子，拽他一把，压着声音提醒：“懂点事吧，别给我丢脸行不行！”
“他要不是萧知衍，不是荣晟集团董事长，你还会这么热情吗？会吗？”
林酉伸咬牙：“你也知道他是荣晟集团的董事长啊？该怎么做还需要我教你吗？”
“那是他的身份，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现在下去觍着脸巴结他，他就会把公司分我一半吗？”林憬胳膊用力一偏，甩开林酉伸的手，“要舔你自己舔，我不会。”
林酉伸抬掌，盯着林憬眼的神逐渐锋利。被这么直接戳中心中最不堪的一角，怒火蹭一下达到了顶峰，厉声道：“你再说一遍。”
林憬清楚，如果他现在再有反驳的话，林酉伸会毫不犹豫给他一巴掌。尽管现在他已经二十四五，经济独立有主见，不花家里一分钱了，林酉伸还是会无所顾忌扇下这一巴掌。
林憬不怕这一巴掌，作为孩子，他不能大逆不道地还手，只能用言语的尖刺反复戳林酉伸的不堪，唾弃他一辈子对钱权的卑微讨好，厌恶他利欲熏心，家也不要。
“我说，要舔你自己舔！”啪——巴掌刮过脸颊的脆响。
贴在嘴边的纱布被这一巴掌扇掉了，裂开的口子迅速汇集了血液，顺着嘴角缓缓往下淌。
林酉伸只有一秒的迟疑，收回手捏成了拳，“收拾好赶紧下来，别让我上来第二趟！”
说完转身出去了。
林憬呆定了会儿，捡起地上的纱布试图贴回去，但医用胶带沾着血与泪，卷曲成一团，失去了粘性。他行尸走肉般挪到衣柜前，望着镜子里默默淌眼泪的人，丑死了，右脸颊肿起一个巴掌印，狼狈得像个白面鬼。
他拉开衣柜，换了身带帽子的卫衣，摸手机打电话，电话接通后，林憬哭着说：“我不想吃饭，不想待在这里！”
几分钟后，萧知衍上来了，林憬低着头，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卫衣帽子里。他不说话，一点声音也没有。
下楼萧知衍走在前面，林家人在楼梯口等着，林酉伸哎哟一声，可惜道：“真不吃了饭再回去吗？难得有机会一起吃顿饭啊，昨晚就没来得及，遗憾啊。”
余美田在旁跟着附和，想起什么匆匆跑回房里，拿了一提红色礼盒包装的高档燕窝，“颜记的，排队都难买，给萧夫人带去，待我和她问声好啊。”
萧知衍心领好意，没有真拿燕窝。出门前，林酉伸睨了林憬一眼，本想拉开他的帽子，想起有伤又收回了手，嘱咐道：“你别任性，外头不比家里，好好配合萧总的工作，别给人家添麻烦。”
萧知衍刚才说，林憬负责的设计稿出了点问题，比较重要，需要赶回公司处理。
林憬没理林酉伸，坐在玄关换鞋，一路跟着萧知衍走到地下停车场。萧知衍不动了，林憬也一动不动，鼻头一酸，眼泪开了闸，哗哗往下淌。
“我说不想见你，我爸就给了我一巴掌。在他眼里，你比我重要！我讨厌你！”
萧知衍呼吸一窒，抬手抱着他，呼出来的气息微微发颤。他轻轻抚着林憬的脊背，明显感受到怀里的人在发烫，贴着他下巴的额头温度高得不正常。
“好，讨厌我，我有错。”
关于林憬的情况，他只看到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躺在冰凉的白瓷砖上，浑身湿漉漉的，脸上，脖子，胸口那一片都沾着血。
金远说林憬走了，当时他还在路上，联系不上林憬，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于是他联系了所有能想到的人，但是他们都不知道。能去哪里呢？
昨晚见过林憬父母，出来时他这样想。
“你总这样，扭头就走，一点解释的机会也不给。”萧知衍揭开卫衣帽子，捧着林憬的脸，拇指避开了伤处，缱绻看着这张布满委屈的脸，萧知衍自以为林憬不管怎么飞，也永远只会在他看得见的这片天，只要能看到，心就安了。可当真找不到的时候，他才恍然，林憬如果有心想躲，简直是易如反掌...
“你还要怎么解释？真想通知我去参加你的婚礼吗？”林憬哭得伤心欲绝，捏拳使劲打萧知衍的脊背，“都怪你！我身上的伤都怪你！是你公司里的人拿走我的图纸，还叫人打我，我爸也因为你打我，而你呢，我以为你爱我，结果你要结婚，你们没有一个人在乎我。逗狗似的，开心了拉出来遛一遛，烦了，看见都要踹两脚！”
“先回家。”停车场太空旷，入口灌进来的风刺骨凉，萧知衍带林憬上车，亲自系上安全。
林憬别开脸不理他，一路忍不住哭到腾海园，下车时依旧不许萧知衍碰一下，抱着手自己走在前头。
他听到萧知衍给林酉伸打电话，风大没听太清，大概意思是，林憬不回去了。
林憬还没走几步，身后的人追上打横抱起他，步子迈得很大，“路上等你冷静，现在冷静好了吗？”
“放我下来。”
“看来是没有。”
客厅所有的灯都点亮了，四处亮得晃眼，林憬重新盖上帽子，埋首在膝盖上，萧知衍不许他躲，强行抬起他的脸，细细检查伤处。
林憬有种面具被撕下，丑陋示人的窘迫，伸手对萧知衍又推又打。
萧知衍一一受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轻地蹭，蹭热了便偏脸亲吻他的唇，不带一点欲望，只是疼惜地安抚，安抚这只受惊了的小蜗牛，等他从壳里伸出头来，等他信任这里是安全的。
萧知衍吻他破开的嘴角，尝到了血腥和眼泪的咸，他恶劣地吮，林憬张嘴喊疼，被萧知衍找到了机会挤进去，林憬仰着下巴不得不配合他。
林憬可不乖，找到机会就咬，不那么用力，也一定疼。萧知衍恐怕疯了，舌头被咬破了也没有要躲的意思，等血腥传遍了口腔，他低声唤着林憬的名字。
温柔得很，林憬想起了另一道声音。那声‘知衍’也温柔好听，清爽大气的女性声线，在喊‘知衍’时，像春阳下的一缕风，丁点没让人觉得不适。
不论是上次宴会，还是昨晚的那通电话，林憬都不排斥这个声音，他羡慕，羡慕这一声声有底气的‘知衍’。
不知道自己是羡慕多一点，还是害怕多一点。
萧知衍现在能同爱人般自然地亲吻他，这件事本身就是梦里才会发生的，林憬稍察觉到一点‘离开’的蛛丝马迹，就觉得是梦要醒的预兆。
林憬喘着气望着眼前的人，一句话不说，也不动一下。
萧知衍似叹了口气，爱惜地摩挲着他的下巴，“孙笑榆，她叫孙笑榆，我和她没什么关系，从未打算过结婚。回去那一趟确实是处理订婚事宜，不过，不是订婚，是和双方父母解释取消订婚的原因。”
“为什么取消？你说你遇到合适的就会结婚，你以前亲口告诉我的！”林憬捏着他的衣角，紧得骨节发白：“我不要当你婚前的过渡，你这样对我太残忍了…我是喜欢你，但你也不能这样糟蹋我的喜欢啊……”
“说到这种份上了，你还是觉得我要找别人结婚？”萧知衍将人压在沙发上，为了防止他乱动，交叠双手，掐着手腕扣在头顶柔软的靠枕上，“订婚这件事还在处理阶段，防止你胡思乱想，以后我回萧家都带着你，可以吗？”
“不可以！”林憬别开脸，“你知道我不敢跟你回去，你等着我来拒绝，你料定我不敢，萧知衍，你王八蛋，你总自以为是地欺负我…”
林憬越想越伤心，竟比回来路上还哭得厉害，“你从来不说你和孙小姐什么关系，一直以来全靠我猜，我就猜她是未婚妻，即便现在不是，将来也会是，先不谈你怎么想，你的父母都很喜欢她啊...”
林憬动了动被牢牢束缚的手腕，张嘴结结实实哭几声，咽下一口哽咽，平静下来继续道：“我从小到大对你说的喜欢多得数不清了，你没有一次当真。即便现在我死缠烂打和你在一起了，你也从来没有正式说我是谁，我是你的谁，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你只会林憬林憬地叫我，我感受不到你的喜欢，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乖巧的炮友，那我做不到，也不愿意，我宁愿你永远不要接受我的好意！”
萧知衍不为所动：“还有吗？继续说。”
“王八蛋…”连串的泪滑落，林憬委屈，气愤，咬着唇一声不吭。
“好，那到我说。”萧知衍松开他的手，捏起林憬湿漉漉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我不在乎的人，多一眼我都不会看，更不可能在他身上浪费一丁点时间。过去到现在，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我都不感兴趣，奇怪吗？我也觉得奇怪，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林憬，只有你还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小蜗牛林憬缩在壳里偷偷往外探了一眼：他会不会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