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屏声敛息，包房里安静得落下一根针也能听到响动。
萧英捷那颗心，因林憬和晋明露骨的谈话直串嗓子眼。他低头给林憬使眼色，对方看不见，甚至凑过去，下巴枕在晋明的肩头，唇角微微勾起，挂着一抹似娇似笑的弧度说悄悄话。
萧英捷闭闭眼，往叔叔跟前凑的同时，忙忙碌碌整理揉乱的衬衫，“叔叔，您…怎么来了？”
萧知衍不答话，望着侄子背后，近乎依偎在一起的两个男人，本该更阴沉的脸却恢复了平常。他不动声色地捞回视线，转身向外走。
“叔……叔叔？”
萧英捷回头瞅一眼仍旧无动于衷的林憬，烦躁得直抓头，最后还是先跟着叔叔出去了。
出了夜店吹着凉风直哆嗦，萧英捷认错态度诚恳，试图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开脱：“叔叔，您误会了，我对男人没兴趣，喝多了才……我喝多了。”
当众和一个带把儿的男人忘情拥吻，这事儿要是被他爸妈知道，萧英捷都不敢想后果多严重。
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点能这么背，解放天性第一天就撞在刀刃上……
他接着解释：“小憬刚到，还什么都没玩…”
这话明显站不住脚，林憬刚才那表现，不仅玩得开，还得心应手。
萧知衍抽出萧英捷兜里的手机，递到他眼前，沉声命令：“告诉你爸，你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
“叔叔…”
萧英捷哪敢接手机，压在裤缝两边的手控制不住发抖。他爸是标准的严父，知道这事儿能给他屁股抽开花。
“叔叔，我保证没有下次，真的…”他不接手机，更不敢再看叔叔一眼，像个犯大罪的死刑犯，屏住呼吸等待判官的下一步指示。
“那就回去告诉你爸，敢漏一点细节，我会亲自替他教训你。”萧知衍坐上车，车窗缓缓升起。
霓虹下，那张脸明显沉得可怕。也仅仅如此，他像专门来抓鬼混的侄子的，现在任务完成，没多看窗边维诺求饶的人，吩咐司机开车。
萧英捷不敢再回去了，给林憬发消息说自己要出去躲几天，让他自己也小心。林憬睨了一眼亮屏的手机，没去管。
“小憬，现在走吗？”
“太早了，再玩会儿。”林憬松了松领口，觉得热和服务员要了一杯加冰的啤酒。
由于金远一直没走，闷不吭声候在林憬身后，余下的人才不敢讨论鼎鼎大名的萧知衍怎么会屈尊来这种地方。
林憬放下酒杯，将冷了的场子热起来，“愣着做什么，继续玩啊，难道萧英捷走了咱们就不能玩了？”他朝对面的服务生招手，想要面上放的白兰地。
“啤酒没劲儿。”他拧开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咱好久没聚了吧？得有三年，来，我敬大伙儿一杯。”
金远按住那杯酒，弯腰凑近，“林先生，我送您回去。”
“大老板都走了，你怎么还在？”林憬将酒杯抬起来闻了闻，嗅到一股浓郁的果香，似乎还不错，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晋明抬手做了个拦的动作，“小憬，这酒烈。”
“没事。”
林憬觉得干巴巴喝没什么意思，和晋明几个人摇骰子猜大小，猜错的喝。半小时玩了十多局，大半都是林憬在喝。
脑子还清醒，就是看人有重影了。林憬亲昵地拍一拍晋明的脸，无奈道：“你们是不是作弊啊，光欺负我？”
“怎么可能，”晋明扶着他胳膊，另一只手贴着林憬的脊背，摩挲着拍了拍：“好几次我都放水了，暗示你点子小，你愣是犟着喊大。”
“所以你觉得我不听话？”林憬眉头一皱，凶道：“你也觉得我不听话！”
“没没没，”晋明觉得差不多该结束了，哄着道：“你晕了，想不想休息会儿？”
“休息？”林憬摇头，“不是说试试吗？”他将身后压着的外套扯过来穿上身，“酒店还是你家？”
金远跟着起身，伸手拦住要离开的两人，警告了晋明一眼，重复刚才的话：“林先生，我送您回去。”
“我今晚不回去。”林憬让开金远，往门口去：“不是和你说过吗？不准跟着我，不准！”
他现在可以肯定，萧知衍的到来绝非偶然，金远就是背地里一直守着他的那个人。
“林先生，萧总会担心您。”
“担心我？”林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冷笑话，那股不耐烦的劲儿都没了，扶着沙发的靠背站稳，“他走了你没看到吗？你是他的人，不跟着就算了，在这儿说什么他担心？你很了解他吗？”
“萧总做的一切都是为您好。”
“你看，又说这样的话，我爸妈都没他这么能为我好。他不好，一点都不好。”林憬憋了好久，眼眶红了，想起那个决绝的转身，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紧紧捏着拳头，“我不在乎，不在乎和谁在一起，不在乎是好还是坏，只要对方喜欢我就行...”
林憬缓缓呼出一口气，稳定了情绪，“晋明，走吧。”
林憬拎着自己带来的包走在前边，晋明在后边和几个朋友赔罪说下回出来玩他请客，拿上外套匆匆追上去，“小憬，负一楼，车在那儿。”
“嗯。”
林憬低着头，想起手机没拿，他记不起是在包房里，还是来的时候落在了出租车上。满脑子都是萧知衍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的画面。他觉得好痛，具体不出来是哪里，整个胸腔充斥着满满当当的酸涩。
不在乎的那个人明明一直是萧知衍，他用无微不至的关怀做伪装，那颗心一旦扒开，是空空荡荡的。他不爱任何人。
林憬不后悔最后说的那些话，不后悔和晋明出来，他不信，怎么可能真的就非萧知衍不可了...
“小憬，怎么哭了？你哪儿不舒服？”
林憬摇头，用手指头抹了泪，自嘲道：“喝点酒就喜欢掉眼泪，这什么破毛病。”
晋明伸臂揽着林憬的肩，建议道：“咱们下回再试，我送你回家休息，好不好？”
林憬看他一眼，没说话，喉咙憋得闷痛，一连咳嗽好几声，缓过来继续坚持道：“去酒店，开房。”
“你...”
“我好得很。”林憬下了电梯，原地站了会儿，又看一眼晋明，下一秒张开手臂抱着他的腰。沉默了好久，他听到了晋明的心跳得很快，和他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抱得动我吗。”林憬说：“不想走了，晕。”
“抱得动！”晋明选择了最暧昧的公主抱，这样一来，低头便能看到林憬的脸，看清他到底舒不舒服。
“去我家吧，没人打扰。”
林憬没回应，像是酒劲儿上来眯着了，两只手缩在身前抱着自己，这是缺乏安全感的人下意识的自我防卫。车库灯晃眼，他将脸埋到晋明胸前躲着，忽然想起来一般，嗡声问：“你喜欢我吗？”
晋明的脸瞬间红了，看得出有紧张的成分，他紧了紧手臂，小心翼翼地说喜欢，“一直喜欢。高三毕业的暑假，我打算和你说，因为不好意思开口，写在便笺上，贴在了你数学课本里。”
“嗯？”林憬倍感意外，他可从来没看见过什么便签。
“约你爬山，就我俩，路上咱们可以说很多话，你走不动我还能背一背你。”晋明叹气，“但缘分不够，你没看到，我也没好意思再约。”
林憬‘嗯’了一声，“缘分不够。”
“现在来得及吗？”晋明顿住脚步，“小憬，今天是我催萧英捷喊你出来，我说‘试试’不是临时起意，是很认真地想跟你处一处，你别把我当那种只顾着爽的人……”
“你喜欢我吗？”林憬只在乎这个。
“喜欢，很喜欢！”
林憬点头，看不出喜怒，淡淡陈述：“谁喜欢我，我就喜欢谁，我的爱只给喜欢我的人。”
晋明忽然停下脚步没动，林憬也听到了由远及近，皮鞋与地面摩擦的脆响，每一步都重重敲击着他的耳膜。他没看，好像知道是谁，闭着眼睛不说话。
晋明被对方身上那股难以形容的气场震慑住了，对他来说，萧知衍也同长辈般的存在，所以当对方伸手从他怀里抱走林憬的时候，晋明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提醒道：“小憬看上去有些不舒服。”
“我想，这用不着你操心。”萧知衍浑身散着敌意，若不是在停车场，晋明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必须死罪的坏事。
林憬从萧知衍怀里挣脱下来，再次走向晋明，萧知衍已经做不到像刚才那样漠视，不管是对方自愿还是被迫的，他将人扯过来，扛着往车里扔，随即反手关上车门。
“你刚才说什么？”
萧知衍望着眼前同林憬一般大的男人。
他们同样年轻，是多年好友，有共同兴趣爱好，说不完的话题，他们方方面面都能契合，他们可以随意牵手拥抱和接吻。
萧知衍就是在吃这样一个纨绔子弟的醋，醋得快要疯了。
晋明不知道他问的是哪句，愣了半秒，“我...”
萧知衍：“你刚才说你喜欢什么？”
晋明：“我说喜欢林——”
萧知衍直接打断他的话，平静且严厉道：“现在和刚才，所有的话我只当是你酒后胡言，别有下次。能听明白我的话吗？”
【作者有话说】
林憬：他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