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有这样的好事,“严风俞”暗暗一笑,心想这可是你自找的,别怪本姑娘下手没轻没重。
刚要提剑,手腕却软绵绵的使不出半分力气,“严风俞”这才想起自己身上所中的毒,暗道一声不好,继续纠缠下去,叫祁云岚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事小,倘若因此丧命,死在这个小东西的手里,那可真是马失前蹄,太不划算了,思及此,“严风俞”借势后退两步,打算伺机逃跑。
祁云岚却会错了意,追着骂道:“姓严的,你假惺惺的躲什么躲?不是想杀就杀吗?你来杀我啊!”说着向前挥出一剑,只是他到底还是狠不下心,这一剑不仅没有灌注内力,刺出的方向亦不是“严风俞”的要害。
可惜“严风俞”已是强弩之末,堪堪避过后,咬牙恨道:“不用我动手,过不多久,你们一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一个都活不了!”说完这话,“严风俞”再不恋战,假意进攻,又在祁云岚侧身躲避的时候,兀地向草木深处逃窜过去。
祁云岚大吼着向前追出,一面追,一面喊:“姓严的!胆小鬼!你跑什么跑!你给我站住!”
可惜此处的草木本就繁盛,夜间更是黑魆魆的辨不清究竟,严风俞身着黑衣,很快与夜色融为一体。
祁云岚茫然四顾,却再不见他踪迹,方才的一切无比真切,却又恍惚的好像一场梦,祁云岚脚下一软,颓然坐在地上。不追了。
追上他又能怎样?
难道自己还真能狠下心杀了他不成?
多日以来的期待落了空,收到信以后的种种计较像个笑话,往日的亲昵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祁云岚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严风俞自始至终都是跟他玩玩,他却一不小心当了真,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舍不得去杀他,一阵微凉的夜风吹过来,祁云岚清醒了一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脱掉身上的衣裳,用力撕成一个接一个的长条,搓在一起,变成长绳,拿着绳子,向崖边走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不能叫祁云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不见了。*
几日后,祁宅内院内。
“二少爷没了!”
“二少爷没了?”
“怎么没的?”
“还不是因为……那位嘛!”
“那位?哪位啊?到底怎么回事?”
“哎呀,听说小少爷招惹了一个不能惹的人物,现下两个人闹崩了,那个人气不过,就杀回来了,二少爷护着小少爷,这不……哎!”
“哎!造孽啊!”………………
小虎拎着食盒进入院门之时,便听见几个下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谈论,小虎一听,立刻气不打一处来,这些人怎么回事?什么情况都没弄清楚,怎么就开始胡说八道?心里气不过,小虎立刻放下食盒,叉腰怒吼道:“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不想干活的,趁早出府去!”
众人知道这小厮年纪虽小,却是跟三少爷关系最好的,不敢得罪他,立刻散去了。只是人虽然散去了,谣言却没散去,不久之后,家中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了:三少爷害死了二少爷,现下正畏罪不敢出门呢。
这头,小虎提起食盒推开房门,看见他家小爷正被子坐在床边发呆。
几日的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令他的面色变得苍白,神情亦有些呆滞,小虎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见了那些流言,心中焦急,看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又有些舍不得,吸了吸鼻子,小虎打开食盒,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鸡丝葱花粥,送到他面前,低声道:“小爷……小爷……您……吃点东西吧,别没等二爷回来,您就把自己的身体饿垮了。”
祁云岚接过那碗粥,放在手心里捂着,听见“二爷”两个字,他的眼睛立刻亮起来,“祁云承?他怎么样?他有消息了吗?”
那日,祁朝天带着众人匆匆赶到,得知祁云承已经坠崖的消息,便立刻吩咐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找出来,眼下,三天的时间倏忽而过,派出去的人却一个都还没有回来。
小虎轻轻摇头,想起了什么,忽又点了点头。
祁云岚一把握住他的衣袖,险些打翻那碗粥,“你摇头又点头是什么意思?到底有没有消息?”
小虎道:“小爷,你先把粥喝完,喝完我再跟你讲。”
祁云岚放下粥碗,强硬道:“不行,现在就讲!讲完再喝!到底什么情况!”
小虎拗不过他,只好道:“我也不清楚,刚才过来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冯管事正带着几个人往老爷的院子里走,那几个人我瞧着有些眼熟,好像就是去找二爷的人,不过——”具体什么情况现在还不清楚。
然而,不等他说完话,祁云岚已经一溜烟出去。
“哎,哎,哎,小爷!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先吃饭啊!不吃饭怎么跑得动啊?哎,小爷!”小虎一面追,一面喊,追到院门口,祁云岚已经没了踪影。
他家小爷是成仙了吗?怎么不吃东西还跑那么快啊?小虎停下脚步,暗暗腹诽。
另一头,祁朝天坐在书房的案几后头,听见负责寻找祁云承的护院告诉他:经过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寻找,他们终于在崖底发现了可疑的血迹,以及几块染了血的衣裳碎片,至于二少爷的尸体,他们一时还未能发现,但是经过商议,他们一致认为,二少爷不是被人救了,就是被野兽叼走了。
护院猜测是前者,因为附近没有发现野兽的踪迹。
祁朝天听见这话,心中稍稍安心了些,点头道:“知道了,你们扩大范围,继续找吧。”
挥了挥手,令那护院先行退下,祁朝天兀自叹了一口气。
“云承那小子命大的很,当年那场大火都没能夺去他的小命,这回肯定也不会有事,你且放宽心等着吧。”冯管事在他身边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又道:“十几年前,南市的城隍庙里来了一位算命先生,你还记得吧?”
祁朝天一时没能想起来,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此事,疑惑地看着他。
冯管事摸着胡子笑,继续道:“还有东市的马三婆婆,我记得,她那时候见你生意做得好,模样呢……嘿嘿,生得也不错,就一门心思想给你找个媳妇,可惜你不乐意,她没办法,又舍得不放过你这么个金龟婿,就来找我拿了你的生辰八字,去给那位算命先生合八字。”
祁朝天想起来了,笑道:“这事你做得不厚道,明知道我跟凉玉……你还跟着瞎掺和。”
冯管事“哼”了一声,道:“当年你身负重伤,几乎丧命,他却抛下你,不管不问,回去当了什么破掌门人,若不是无名剑客及时赶到,那两个小崽子,连同你自己的性命都要不保,对他有怨气可不止我一个人。”
祁朝天叹道:“他师父师叔师伯,一门的老前辈都因那场变故而丧命,他是青城派的大弟子,他若是不回去主持大局,恐怕如今的江湖上已经没有青城派了。”
冯管事凉凉道:“青城派虽然依附于我落霞山庄,却也是人才济济,哪会少了谁就转不了?他不回去,还有他师弟、师妹,哼,我看他就是放不下掌门的位置。”
每回说起陈凉玉,几人都会辩上几句,祁朝天感到疲惫,揉着眉心道:“还有其他事没有?没有的话就放我去看看云岚吧,昨日我就听他的小厮说他念着云承,又惦记着那个姓严的,整天不吃不喝的,整个人都瘦了。”
冯管事听他提起祁云岚,神色不知为何,再次变得冷淡了一些,祁朝天没有察觉,兀自看着一处发呆,冯管事道:“也没旁的要紧事,就是想问问你的打算。”
“打算?”祁朝天回过神,“什么打算?”
“走亲访友。”冯管事意有所指道。
祁朝天恍然大悟,“嗐,你看看我,真是忙昏了头,你不提我倒还真忘了,哎,就这几天吧,你带云岚跟其他人一起先走,我留下来等等云承。”
冯管事锁了锁眉,像是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却也没说什么,只道:“那可不行,到了地方,少不得要布下阵法,设下防卫,更别提其他杂七杂八的各项事务,我一个管事的,可指挥不了那两尊大神。”
祁朝天一想也是,除了他,只有沈郁能使唤得动季阳平,而除了他,没人使唤得了沈郁,这么一想,恐怕他还是得先回去,叹一口气,祁朝天道:“成吧,那便依你。”
话音刚落,外头由远及近地传来细细碎碎脚步声,祁朝天认出声音的主人正是祁云岚,心想他刚刚念叨着祁云岚,祁云岚就来找他了,他二人虽不是亲生父子,却也算得上心有灵犀了,笑了笑,朝冯管事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二人就暂时聊到这里。
冯管事却皱起了眉头,不知对祁朝天不满,还是对祁云岚不满,过得半晌,祁朝天再三催促,冯管事不得不起身拉开房门,果然看见祁云岚犹犹豫豫地站在不远处。
淡淡地瞥了祁云岚一眼后,冯管事抄着手径自离开。
祁云岚只当冯管事与家中的其他人一样,把他当做害了祁云承的罪魁,愧疚地低下头,等冯管事走远了,他才一步一挪地走进屋内,转身关上房门。
祁朝天上下打量他,笑道:“我儿似乎清减了不少,这几日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祁云岚原本以为祁朝天会像其他人一样,就算不揍他一顿,也得说他几句。听见这话,肩膀立刻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祁云岚嘶声道:“爹,你别这样,你别对我这么好,你罚我吧,这回是我做错了,我不该……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跟风……严风俞厮混在一起……爹你罚我吧……呜呜呜……”
祁朝天见不得他这副模样,把他从地上拉到椅子上坐着,叹道:”哎……我儿快别哭了,爹的脑仁给你哭得一阵一阵地疼。”
祁云岚给他逗笑了,抽抽噎噎地道:“对、对不起,爹你为了二哥的事情已经够心烦的了,我还来给你添乱,我要不、要不这就走吧。”
“走什么走!”祁朝天喝道,给他倒了杯水,命令道:“喝了。”
祁云岚不敢不从,依言喝下了,祁朝天又唤来下人,给他准备了一些吃食,看着他慢慢吃下去,又安抚了他几句后,才打发他离开。
“那晚的事情爹已经听宥赦那孩子说过了。”离开之时,祁朝天拍着他的肩膀道:“事已至此,再追究谁对谁错没有意义,爹盼着你能懂事一点,有时间想东想西,顾忌其他人说些什么,不如帮着胡卫去找找你二哥。”
胡卫是家中护院的头头,这几日领了命令不眠不休地找祁云承,祁云岚闻言点了点头。
祁朝天又道:“对了,过几日咱们爷儿俩得出趟远门,恐怕要过很久才能回来,你回去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