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半月之后,众人来到东南联军的驻地,彼时,东南联军已对沧州城发起数次进攻,却无一胜绩,军中弥漫着一股低靡消沉的气息。
众人来到军营外,通报后,见到黄信,祁云岚引荐双方见面,“黄叔叔,这是我赦哥,清风门的现任掌门人,这位是天机阁的秋阁主,元明宗的宗掌门,灵云派的郑掌门,还有天元派的庄掌门,他们有话要跟你讲。”
黄信已经听闻断剑山庄发生的惨案了,点点头,“秋阁主大名,如雷贯耳,林少侠也是一代豪杰,还有诸位掌门,有礼了,你们的情况我已有所了解,只可惜在下有军务在身,没空招待大家,这样,时间不早了,诸位连日赶路也都有些累了,我先着人安排诸位休息,其余事情,等诸位休息好了,我们改日再谈。”说着,他就要唤人进来。
宗掌门冷哼一声,“林贤侄,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思贤若渴的黄将军?哈哈,真是好大的气派!”冷冷瞥了林宥赦一眼后,拂袖离开,庄伟元也有些讪讪,被郑全文拉走了,余下诸人相继离开,到最后,帐内只剩下林宥赦和祁云岚。
林宥赦被人这样佛了面子,也不气恼,转头冲祁云岚笑了笑,“云岚,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想私下里同黄将军聊一聊。”
青年人语气温和,态度却是不卑不亢,黄信有些意外地看过去,细细打量这青年人,祁云岚点点头,“好吧,正好我想去看看查大叔。”
出了营帐,碰见一个士兵,祁云岚拦住他,“劳烦问一下,查将军的营帐在哪里?”
“查将军?什么查将军?”那士兵晃着脑袋,面露疑惑,片刻后长长地“哦”了一声,“你说东域的那个查泓武啊,死了啊,你不知道吗?”
“什么?”查泓武死了?
祁云岚一把抓住士兵的胳膊,“你说什么,你、你、你再说一次?”
士兵被他抓得胳膊一痛,骂骂咧咧,“唉唉唉,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人又不是我害死的,你拿我撒什么气啊……。”
祁云岚还在震惊,“他不是东域之主吗?他怎么会轻易……轻易……他是怎么……”
“打仗打死的啊,不然呢,”士兵斜睨他一眼,不以为然道:“他们得到消息,说那个温茂打算去个什么地方,就带人埋伏在必经之路上,没想到中了对方的圈套,全死了,没一个回来,尸体都没了,全给埋山沟沟里了,唉,战场瞬息万变啊,消息真真假假,我看照现在这个情形发展下去,我们恐怕也活不了多久咯……”摇了摇头,径自走了,祁云岚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战场瞬息万变,情报真真假假,一个判断失误,折损的就是数以万计条人命……可是,祁云岚脑壳突突地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查泓武怎么会死?他跟了罗时平那么多年,经历过的大小战事不下数百场,怎么会轻易中计?
这个温茂真有那么厉害,还是说……这其中另有什么隐情?
查泓武一死,东域的十万大军就成了无主之兵,为了防止他们哗变,军中必然要有有一个压得住阵脚的人来坐镇,这人可以是查泓武的人,也可以是……黄信的人。
所以这一切,会不会都是黄信的算计?
算计自己在意净月湖的人,不得不跟他离开。
算计查泓武在意罗时平的后人,不得不跟他联手。
最后设下一个圈套,等着查泓武去钻,查泓武钻了,于是等战事结束之后——不管输赢,他都可以将东域纳为他的囊中之物。
想到这里,祁云岚后脊一阵发凉。
“许久未见,少将军可曾思念在下?”一道低沉浑厚的男人声音。
祁云岚一愣,回过神,看见一个男人——黝黑的皮肤,劲瘦的身材,却笑得一脸淫邪,他的眼神霎时变得凌厉,同时握紧手中的剑,“是你!”
“是我。”赖三从树上跳下来,笑嘻嘻地走到祁云岚面前,站定,“少将军怎么如此见外?在下可是一直惦记着少将军哪。”
“少来烦我,不然对你不客气!”祁云岚嫌恶地皱眉,转身欲走,忽又想起了什么——赖三是屈藏的人,屈藏是黄信的亲信,戕害友军主将这样重大事情,黄信必然会交给信得过的人去做,所以查泓武意外身亡一事,赖三会是知情者之一吗?
“你过来,我有话要同你讲。”祁云岚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同时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赖三也坐下。
赖三被他这番态度转变弄得一脑袋雾水,警惕着没有上前,靠着一棵树站着,摸了摸自己的断手,心有余悸,祁云岚笑起来,“你不是一直惦记我吗?怎么连靠近我都不敢?”
赖三眼皮一跳,“少将军武艺高强又足智多谋,在下已经吃过一次亏,可不想再吃第二次亏,时间不早了,在下就不奉陪了。”
转身欲走,祁云岚赶忙喊住他,“你等等,我问你个事。”
起身欲上前,赖三赶忙退后,“你、你、你有话你站那说就行,我能听见。”祁云岚:……
他叹一口气,“我问你,查将军带人夜袭沧州城那晚,你在何处?”
赖三微怔,随即轻笑出声,“自然是待在我该待的地方,饮着东京酒,赏着洛阳花,睡在温柔乡……哎,春风吹的人心醉,醉春楼的姑娘小伙啊,赖爷要去疼疼你们咯。”摆摆手,迅速离开,低沉的声音自远处传来,“有些事啊,少将军,我劝你还是不要深究得好,否则连小命丢了都不知道怎么丢的哦。”
另一头,林宥赦从黄信的营帐中出来之后,就直奔了各门派的落脚处。
“我觉得可以一试。”青城派的营帐里,祁云承听完他的计划,点了点头道。
其余人亦点头,“的确是个好办法,若非如此,我们即使留下了恐怕也会叫人瞧不起。”
“不错。”
“只是……此计,着实有些冒险啊,既要深入敌营,一个不小心,恐怕就要性命不保啊。”
“唉,兄台此言差矣,江湖中人,早把生死置之度外,我们此番乃是为了争一口气,若非如此,即使活下来,那也是苟且偷生,此后再无宁日。”
“不错,我师父与师兄均丧命于药人之手,若不能为他们报仇,我实在无颜活在这世上。”
“正是!我听林掌门的。”
“不错,既然想让人看得起,就要拿出实力来,我也听林掌门的。”……
林宥赦点点头,“既如此,那我们就来商量一下,派谁前去,我的意见是,贵精不贵多……”………………
这头,祁云岚试探了赖三的态度,确定查泓武的死确有蹊跷后,开始四处打探消息。
东南联军的帐篷虽然搭在一处,却是一南一北,泾渭分明,祁云岚在南军营内转悠了一个下午,没有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便又去了东军的营处。
东军为防密探,设了层层关卡,祁云岚报上姓名,说出身份,层层通报后,见到了现任的东军主将——一个颇为威严的中年男人。
彼时天色已然擦黑,军营里亮起火把,男人留他用了晚饭,言辞间对查泓武的离世感到颇为惋惜。
祁云岚向他询问将查泓武诱骗出去的情报的来源,却被以军事要密为由,给回避了过去。
祁云岚早有所料,点点头,吃了晚饭,就往自己住处走去,回到住处时,不出意外地看见了一个人。
“祁少侠。”暗淡火光里,书生打扮的中年男人起身向他行礼。
“屈军师。”祁云岚躬身回礼,走到屈藏面前坐下,倒一杯茶,送到嘴边,茶水苦涩,祁云岚皱了皱眉。
“军中条件是艰苦了些,”屈藏淡淡道:“等我们攻下沧州城,进到城里去,条件应当就会好上许多。”
祁云岚却有不同想法,“屈军师觉得你们能够顺利攻下沧州城?军中的士兵可不是这么看的。”
他下午在军营中闲逛时,入目尽是低迷消沉的气息,很显然,久攻不下的城池对东南联军士兵的士气打击很大。
屈藏一怔,随即抚须轻笑,“你们来之前的确如此,但你们来之后,事情可就不一定了。”
“此话怎讲?”祁云岚皱眉,随即他心里咯噔一声,后脊窜起阵阵寒意,“难道我赦哥他……”
屈藏不语,笑了一笑,起身走到帐外——夜幕已经悄悄降临,深蓝的夜空像一口倒立的大锅,罩在人们的头顶上,令人呼吸不畅,月亮和星星都躲起来了,军营里除了那些跳跃的火光,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祁云岚心里有了一点儿不详的预感,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屈藏道:“这个时间点,林少侠应该已经带着人出发了。”
“出发?”祁云岚急道:“去哪里?你把话说清楚。”
屈藏没有转头,静静看着远方的天幕,“自然是去做查将军没能做完的事,刺杀敌军主将温茂,祁少侠你这是什么反应?莫非觉得此计不妥?”
祁云岚已经快急哭了,林宥赦、祁云承、庄伟元……这些人怎么回事,如此重大的事情为什么都不找自己商量一下,这分明就是黄信挖给他们的一个大坑啊。
“可是,查将军他们没能活着回来啊。”祁云岚的声音滞涩而沙哑,他的二哥,他的赦哥,还有那些与他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的人。
“是吗?”屈藏的反应平淡得令人惊讶,“他们不是都没回来吗?你怎么知道他已经死了?”
祁云岚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难道他……不对,你不是黄信的人吗?查大叔的死对黄信有百利而无一害,莫非你……你偷偷……”
屈藏笑笑,“屈某一介书生,得黄将军青眼,自然要报答这份知遇之恩,所以你说的没错,屈某的确是黄将军的人。”
“那你……”
“乌鸦尚知反哺,知遇之恩结草衔环亦不为过,可世间有大义高于斯,屈某虽然一介书生,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恩人犯错,却听之任之,不予以纠正。”起风了。
风里裹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你可知,查将军为何轻信军报,急着夜袭?”
祁云岚不知道,摇了摇头,听见屈藏道:“就像你看到的,城池久攻不下,军心日渐涣散,此时若不做些什么,攻不下城池事小,二十万大军若是哗变,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的确如此,祁云岚点头,听见屈藏继续道:“所以,黄将军打算允诺众将士,城破后三日内,可在沧州城中肆意杀戮,奸淫掳掠,以此来振奋军心,提升士气。”
“什么?”祁云岚震惊了,“这样的行为与禽兽何异?”
“是啊。”屈藏轻轻叹气,“所以你们的到来,真的是很及时啊。”拍了拍祁云岚的肩膀,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火光之中。***几天过去,出去的人始终没有音信,执行刺杀任务需要静待时机,祁云岚清楚这一点,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中还是不免地焦急起来。
这天是个阴天,大雨迟迟不来,空气中满是焦躁不安的气息,祁云岚心里有点慌,总感觉要出事,到了晚上,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到了下半夜,终于有了一丝睡意,忽然感觉左腹一痛。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个环节啦,我已经听到了完结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