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饿了,等到祁云岚带着吃的折返时,严风俞竟又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熟,眉宇间一股淡淡的倦意,嘴角却是轻轻翘起,看起来格外安心的样子。
于是祁云岚也笑了。
他知道严风俞同成运一样,浑身多处的经络与脏腑都有所损伤,三日能醒已实属难得,便不去打搅他,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严风俞睡睡醒醒,睡的时间越来越短,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到了第七日,已与常人无异,他身体底子好,武功的根基也在,纵然尚未完全恢复,行动上却已没什么问题。
至于成运,他年纪尚幼,身体底子也稍微弱一些,恢复速度就稍微慢一些,但因有薛安的悉心调理,有翁柔持之以恒的鼓励和讥诮,如今也已可以下床走动走动了。
——虽然走不了两步,就要疼得浑身冒冷汗。
祁云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代二人去向沈郁请辞。
沈郁也没多说什么,只道:“知道了,我已同老李打好了招呼,他们可自行离开。”便低下头,继续忙活去了。
祁云岚不知道他在忙活些什么,也不好打搅,便点了点头,转身打算离开。
这时候,沈郁却竟又叫住了他,祁云岚转头,就见一个灰褐色的小药瓶朝他飞了过来,下意识抬手接住,祁云岚疑惑问一句,“什么东西?”
沈郁头也不抬,“解药。”解药?
解……情丝蛊的药?
祁云岚心中一喜,“谢谢沈叔叔,我这就去送送他们。”喜滋滋地转身迅速跑开了。
“这孩子……”沈郁摇头,叹气。
季阳平斜靠在床头看着他笑,“就这么把人放走了?”
二人都对成运的身份心知肚明,也大约能够猜到那个叫做俞风的男人跟着祁云岚上岛的目的。
沈郁捣鼓手边的蛊虫,耸肩,轻笑,“那不然还能怎么办?杀了他们,还是把他们软禁在岛上?”嗤笑一声,“云岚能答应吗?”
“那倒也是。”季阳平轻叹一口气,“不过,我看那小子对云岚的感情倒也不似作伪。”
净墟洞中发生的事情,沈郁已经同他说过一遍,季阳平虽是剑客出身,对医理毒理一窍不通,可毕竟也在净月湖待了七年,每日耳濡目染的,多多少少对这些东西有所了解,他没听说过傀儡蛊,却清楚知道五毒蛊的厉害。
俞风上岛的目的不纯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在关键时刻出手,替祁云岚服下情丝蛊,他觉得这个男人不是个傻的,便是对祁云岚用情至深。
而俞风那人,显然不是个傻的。
但一想到俞风可能的身份,季阳平还是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云岚那小子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净招惹这些麻烦人物。”沈郁:……
半晌,“……嗯。”
季阳平感觉自己被忽视,看向沈郁,沈郁仍是背着他,手中不知在捣鼓些什么,季阳平有些不满地喊他,“嗳,你又在忙什么呢?别忙了,过来跟我说说话。”
沈郁手上一个蛊虫的尸体,已经来回鼓捣了好几天,“五毒蛊。”他答得简略,“你想说什么就说罢,我听着呢。”仍是低着头,手上动作不停。
“五毒蛊?”季阳平有些意外,“这东西有什么好弄的?”
众所周知,五毒蛊虽阴毒至极,但因其炼制、使用以及解毒的方法早在几十年前就被历代蛊王研究得清清楚楚,所以这些年来,基本不会再有人再在这上头花费多余的精力。
沈郁仍是背对着季阳平坐着,闻言,他那深邃的眼眸里立刻浮现出一股淡淡的笑意,他道:“你可别小看这只小小的虫子,它不仅仅是五毒蛊,它可是吞下了傀儡蛊的五毒蛊。”
吞下了傀儡蛊的五毒蛊?
那就是从成运那小孩的体内逼出来的五毒蛊了。可是……
季阳平不解,“那又如何?”
自打季阳平生病之后,沈郁对着他时,总是格外耐心一些,他斜乜了季阳平一眼,笑道:“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傀儡蛊可改造人的经络,亦可在特定音律的刺激下,控制人的身体,至于五毒蛊……吞下傀儡蛊后,它便可使人不受傀儡蛊的操控……”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季阳平还有什么不理解的。
傀儡蛊可改造人的经络,令普通人功力大增,那么它自然也可修复自己断裂的经脉——不是表面的连接,而是彻底的修复。
但它也不是没有弊端的。
所以才需要五毒蛊。
有了五毒蛊,傀儡蛊便可只改造经络,而不对人体进行实际的操控,所以,只要利用好这只蛊虫的尸体,自己伤愈便可指日而待。
想到这里,季阳平的心底忽而涌现出许多情绪。
七年……从西峡山到药王谷,从药王谷到净月湖,沈郁为了给自己治病可以说是殚精竭虑,心力交瘁,他一次次地燃起希望,又一次次地看着希望破灭,却始终不曾放弃,季阳平看着他,叹气,苦笑,“小沈啊,你可真是……”
“我怎么?”沈郁却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对祁云岚隐瞒成运的身份的确是他的私心(虽然祁云岚并不在乎),但就隐瞒这件事本身来说,他做得的确不太妥当。
他也知道自己与季阳平不同,季阳平是心怀天下的大侠,是受人敬仰的无名剑客,他锄强扶弱,兼济天下,而自己,自己不过一介凡夫俗子,心里眼里只装得下那么几个人,如果非要在这些人里做出取舍,季阳平肯定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这么些年来,季阳平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对自己的一些行径颇有微词,对自己来说,也早不是什么秘密。
“你是想说我心机深沉,还是想说我薄情寡义,”沈郁嗤笑一声,“你说吧,我听着呢……”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季阳平竟笑起来,他道:“小沈哥哥,你可真是爱死我了啊。”沈郁:……
他失笑,刚要说些什么,一个仆役急匆匆地跑进来,仆役神情慌张,对着沈郁快速比划,“岛主,外头来了好多人,说要见你。”许多人?
沈郁眉宇一蹙,放下手上的活计,跟着仆役走了出去,“你带路。”
与此同时,岛的另一侧,祁云岚已经将成运与严风俞送了出去,冷风冷雨,祁云岚撑着一把油纸伞,把情丝蛊的解药递到严风俞手里,又嘱咐一句,“等伤势痊愈了,再吃。”
是药三分毒,即便是解药,严风俞心里有数,点了点头,“我知道。”
从他手中接过药瓶时,顺势牵住了他的手,用力,把人拉进自己怀里,再轻轻抱住,“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祁云岚想了一下,“不要受伤。”
严风俞点头,“嗯。”
祁云岚又道:“不要犯傻。”
严风俞轻笑,“好。”
祁云岚欲言又止,“还有……”
严风俞好奇追问:“还有什么?”
细雨缠绵,芦苇荡被雨打湿了,没精打采地耷拉着,祁云岚靠在严风俞的肩膀上,呼吸间尽是男人身上清新冷冽的气息,过了一会,他踮起脚,凑到男人的耳边,低语一句,“记得想我。”严风俞:……
他侧头,看向祁云岚。
祁云岚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脸颊泛起薄红,严风俞心里动了动,眸光渐渐暗了下去,他慢慢收紧自己的胳膊,好像要把祁云岚钳进自己身体似的,紧紧抱住……然后他又放开了他。
祁云岚怔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严风俞已经低头吻住了他。
不同于几日前的和风细雨,温情脉脉,这一次严风俞来势汹汹,吻得疯狂又用力,他就像个饿极了的人骤然看到一桌子的珍馐美馔一般,狼吞虎咽,胡吃海塞……
油纸伞掉在地上,又被风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严风俞把祁云岚按在一棵树上,他一手抱住祁云岚的腰,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蛮力地啃咬祁云岚的嘴唇,吮吸他的舌头,他把自己的舌头顶进祁云岚的嘴巴里,肆无忌惮地侵略他口腔里的每一寸领域……
他吻得莽撞,毫无技巧可言,祁云岚却被他亲得几乎失去了神智,忘了呼吸,忘了反抗,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一只渴水的鱼儿一般,只能从他身上汲取养分。
过了不知多久,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细雨濡湿了衣裳,亦打湿了两张情动的脸庞,雨滴顺着下颌往下淌,严风俞松开祁云岚,一面平复着呼吸,一面轻声道一句,“好。”
【作者有话说】
吻戏好难写好难写啊/头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