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ke!”一声响亮的呼喊把Ake的注意力从自己面前的显示屏上拉回现实。他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目光看起来颇为困惑。“部长,找我有事吗?”
“你们组今天得额外把这份方案的文案写完,明天急用。今晚留下来写。”面前的金发女性身着笔挺的职业装,画着精致的妆容。她神色严肃,看起来不拘言笑,她也很少对公司里其它人笑过,“别露出那么疲惫的表情,打起精神来!”
“没问题。”Ake默默地把“我不想加班”这句话咽进肚子里,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等到面前的女性走开,他才叹了口气,打开新文档。
等到他跟组员们忙完,外面的天都黑了,Ake带着耳机,他庆幸今天没有加班到很晚,公车还没有停运,街上还算繁华,他也许可以在回家前先去自己喜欢的音吧喝一杯。(公约网络注释:乐者文明中一种提供乐器自由弹奏和混合饮料品尝的店)
WT邦是乐者文明最为强大的邦了,大概是因为“神塔”坐落在WT邦德缘故,人们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它是“被上帝眷顾的邦国”。当然,诸如YO邦的实力也不小,不过WT邦并没有像人们想象中的那样霸道,它和其余强大的邦外交甚好,彼此和平共存,一同为守护“神塔”而努力,毕竟神塔赐予的力量是一个文明而不是一个邦国。
Ake走在21城的街道上,21城是WT邦的首都。此刻街上下起了细雨,五彩的光被雨珠分散在无数颗水珠里,模糊了行人的视线,犹如万花筒展开。他没有带伞,不过问题不大,目的地就在前方。透过雨雾,Ake抬头看广场上悬挂德一个大屏幕,上面正播报着新闻:“今日,警方已逮捕数名疑似‘恶魔党’的成员,仍在调查嫌犯中是否存在恶魔……”
恶魔,背叛神的天使们,传说在大逃亡(Exodus)时代起就存在的敌人,“神塔”的敌人,自古以来,乐者对恶魔的讨伐就从未结束。他们倾听神的声音,自然负责同时清扫在人间作恶、企图破坏神塔的恶魔。如今恶魔混迹在人间,它们有着同低地位的乐者一样的乐品(乐品这个词用以专门形容一个乐者天生所好音乐的类型、风格以及“天音”含量的高低,是评判一个乐者综合实力上限的标准——“公约网络”注释),却同高地位的乐者有着一样的体质。虽然听着遥远玄乎,但对于曾经目睹远古乱象以及唯一天主的神迹的乐者们,这只是常识罢了。
当然,这些跟Ake关系不大,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乐者,说句很不关心集体的话,这种事情都是留给高层的统治者们去操心的,眼下这种关乎一个文明的大事不比他要怎么节省开支重要。一阵风刮来,风不算大,但夹着雨丝,钻入Ake的衣物,他感到脖子处传来一阵凉意,于是打了一个哆嗦,推开了音吧Matelize(麦特利泽)的门。
“又来啦?”圣女果(Cherry Tomato)在吧台那里忙活,她今天也一如既往地穿得性感,露肚脐的吊带衫外套了一件紧致的皮外套套,勾网黑丝袜包裹的腿把短皮靴踩得啪嗒作响,浓郁的香水味自吧台蔓延开来。看到Ake进门,她转过身打招呼,熟练地清出一个座位,毕竟对方是这里的熟客了,“今天下班不算太晚?”
圣女果只是她的名号,但她更喜欢别人这样称呼她,而不是“某某先生”,她男性化的本名已经随着她□□上的华丽蜕变而一同被掘弃,好似蛇蜕下的旧皮、蛾留下的茧,她用手术成全了她的灵魂。她是盖德瑞(Gadery)族人,他们族的主要聚居地GA邦如今已经成为了WT邦的附属邦了,用更难听的话说叫“殖民地”。盖德瑞一族普遍偏爱死亡相关的音乐,但由于死亡风格所含“天音”成分较少,是等级不高的音乐,所以他们种族很难获得“神塔”较强大的力量,因此这个种族天生自带劣势。所以GA邦的犯罪率奇高无比,政府管理混乱,战乱动荡较多,邦国联合军在占据该地后都是采取军事化管理来管制那片区域的人。有很多盖德瑞人选择从军事管制区逃走,在WT邦或者YO邦的底层生活,圣女果就是其中一员。
“嗯,虽然还是不走运,撞上了加班。”他苦笑了一下,坐在吧台旁边,掏出零钱,“今天要的东西也一样。”
“老样子是吗?那边乐器随便用,看在你的份上我可以送你点时长,虽然我知道你一直都以钢琴为主。(备注:宇宙中存在许多与地球的钢琴工作原理、音色、外貌差不多的乐器,这类乐器统一称为“钢琴”,实际上文明间是存在趋同性的,因此这种现象很正常,有科学家将其称之为“规律现象”。在之后关于其它乐器的称呼,都将利用这种“趋同性”选取本文明的近似乐器名称以翻译——公约网络注释)”Ake常点的是店内提供的名叫“无声洛拉”的一种特调饮料,这种饮料味道甘苦,但Ake很喜欢。
“顺便今天店里的音乐主题是‘回忆’,符合主题可以打五折。”她指了指放在一边的乐器,有一个人正在使用,Ake听出他喜欢节奏感十足但不是过于吵闹的音乐。
用音乐讲出他的回忆……Ake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发现他的回忆简直乏味到不值得怀念。
Ake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许是被他的父母丢弃了,也许是死了,他对此一无所知,也无所谓,反正他是在孤儿院长大。他的身份证上写的是Ake·Messiah(艾克·弥赛亚),但那个姓其实是孤儿院的名字,所有在孤儿院里长大且没有人认领的孩子都统一用这个姓,孤儿院的大部分孩子也都是像他一样乐品不高的小孩。地位这种东西是与生俱来的,一个乐者所偏好的音乐风格决定了他能接收到多少天音,因而决定了一个人的性格、身体机能、心理健康、社会地位等等。有些人生来就能从自己偏好的音乐中汲取更多能量,更聪明、更强壮、寿命更长,而像Ake,他偏好黑暗忧伤、曲调阴暗、具有吟游风范的音乐,所以他生来就是弱者。
“通过神塔,我们乐者得以倾听神的声音,这是我们自大逃亡(Exodus)时代形成的优势……”孤儿院的老师总是跟他们讲这千篇一律的文明历史和社会原则:乐者在神的帮助下逃离混乱的异教诸神之地,乐者和神达成诫约——乐者善于倾听、敏感于音乐,于是乐者修建神塔得以倾听神的声音,神的力量籍由各种音乐传递给乐者。用俗话说,也叫“倾听到天音”。
乐台上的那人正在演奏萨克斯,他在倾诉关于自己朋友的回忆。Ake有过朋友吗?好像有过,如果对方现在还算朋友的话。他叫Volenne(沃雷恩)——虽然Ake用“他”来称呼,但他生理上实际是双性人,但鉴于他的心
理认知,Ake还是以男性来对待他。他同自己一起在孤儿院长大,喜欢冗长而沉闷的音乐,Ake记得老师们评价他的乐品“好似孤芳自赏”。孤儿院的其他孩子都从老师那里听说了Volenne特殊的生理构造,觉得他是个“小怪胎”,因此不管是男生女生都不愿意同他玩。
Ake对这种东西不是很在意,反正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也不喜欢他,觉得他看起来像个小流浪汉,眼睛是金色的,“说不定是恶魔咧!”他懒得同别的小孩计较,他们应该知道辨别恶魔是根据体检,身体机能和所好音乐等级不对等的家伙才是恶魔,他的体检可是确确实实表明自己是个弱势分子呢。幸亏孤儿院老师不允许他们随便打架,没有人能够凭这个借口在肢体上伤到他,而他可以用一些小小的恶作剧报复回去,比如偷偷把对方喜欢的玩具藏起来,等受害者大费图章地又哭又闹找了半天,才在自己的袜子堆里发现;比如故意在某人去卫生间的路上放果皮,而果皮旁边“恰好”有一个泥坑;比如手工课故意在对方即将完成作品时碰一下对方胳膊,让他只得重头再做,等等。
有一天老师给他们发点心,Volenne刚好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老师已经走了。Ake想了想,把自己的点心掰成两半,其中一半递给了他,他们的友谊就此开始。
Ake还依稀记得Volenne曾经和他一起坐在窗前,透过孤儿院宿舍的窗户看着夜晚缀满星辰的天空,千万年前的光芒传达到他们的眼前,但他们听不见这其中关于涅灭的热烈,只有长时间盯着星辰凝视,才能破除夜空的迷惑,惊觉时间其实依旧在缓慢流逝,伴随着新一轮的死亡和新生。
“属于我们的天空究竟有多大?”是Volenne唐突的发问打破了两人间的静默。
“我不知道。”Ake摇了摇头,“也许大到比肩宇宙,也许一辈子就只有这扇窗户那么大。”
“我想听听星云的声音。”Volenne想了想,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道,“超行星的爆炸。”
“我也想。”Ake叹了口气,“但我们也许应该先从这里走出去。”
然后他们又彼此不说话了,这是他们习惯的相处模式。
后来?一辆昂贵的汽车停在孤儿院门口,一个明显助理模样的人下车,办理手续,然后把Volenne接走了,Ake得知他被Satelye(塞特莱)家族领养了,很是羡慕。Volenne的大脑受音乐强化,能够高速大量地分析、计算现实,甚至预测未来,这点Ake是知道的,而Satelye家族又是负责守护神塔的知名大家族,于是Ak猜测Satelye家族看上Volenne是因为他的资质能帮忙从事维护“神塔”的研究和工作。
在神塔的庇佑下,乐者们倾听着神的乐声,感受到神的力量,因而被音乐所强化。Ake也有被音乐强化的身体部分,他生来比别人要强大的是他的血液,他小时候被纸划伤了,鲜血流了出来,然后他发现他能够自由控制血液走向,甚至可以塑型。他有点羡慕Volenne能被Satelye家领养走,于是他也幻想自己被领养,以自己的资质成为杀手什么的。
不过天真的幻想并没有如愿,没有人来领养他,他和其他孩子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然后被送到寄宿公校,再然后他通过了考核,来到首都21城的“首都综合学院”接受更高层次的教育。
然后他在那里撞见了Volenne,确切地说,是Volenne·Satelye,他成年了,看起来比小时候更加沉默内敛、不拘言笑。因为家族的关系,Volenne被分配到了Nomos(诺默斯)院系,而在那个院系里的大部分学生都是音乐等级较高的乐者。Ake再次感受到这种等级差带来的隔阂感,他感到他们之间变得陌生了。有时候他在学校里遇到Volenne,他像打招呼,然后借此展开聊家常的话题,可对方一副压根不认识他的样子,与自己擦肩而过,他只好悻悻地把举起来打招呼的手又放下了。他甚至不知道Volenne现在过得好不好,得了吧,人家根本不想鸟你这个低社会地位的人,他想,这其实挺正常的,谁还不会歧视比自己差的家伙了?毕竟他现在是Satelye家的人,而Satelye可是负责守护“神塔”的古老家族,别说在WT邦对的经济实力和政治地位了,就算在乐者联合协会里,他们家族也占有代表WT邦国的一个席位。不过经由这一点他也明白了,要学会克服自己根深蒂固的等级心态,学会平等看待那些生来比自己还要“劣等”的乐者。
吹萨克斯的人演奏自己乐曲的第二部分了,Ake听出他这回回忆的是自己的爱人。于是他去掏自己大衣内侧口袋,扯出一个金色的链子,上面挂着一个吊坠。他把吊坠的翻盖打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金发的、来自北部YO邦的Pennensherl·Gerigoly(潘妮谢尔·吉瑞格里),她身上永远荡漾着森林的气息,好像群山环绕、山花烂漫,她是游牧民族的女儿,牧羊女神的化身,她的外貌性格已经将她所好音乐的风格尽数展现,她注定要演奏那些古老又富有民族特色的歌谣。当然,眼下她是首都综合学院的历史学教授。
Ake还记得第一课讲得是大逃亡时代,他对那个知识点已经倒背如流了:万物生活在远古的混乱无序中,多元的邪神肆意支配,人们生于罪孽滥觞之地。先祖们在唯一的真神、至上的主的帮助下,远离了多元的时代,迈入了新时代,人们有了教条,懂得道德,并与神达成诫约,神允诺救赎他人们生来便有的罪孽。乐者便是在大逃亡时代与神订立诫约的其中一个群体,他们擅于倾听,将音律转化为庇护自己的力量,于是神允许他们倾听上帝之声,自天堂之声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
这段话,Ake已经倒背如流了,甚至往大了说,这是常识,街上随便买本历史入门百科全书都有这么一段话,倒是日后他在研究它文明的历史时意识到了这段历史的规律性和趋同性,就好像谁都能以不同形式不同的故事与上帝产生交集,只不过乐者更为古老罢了。
他真正留下的是对Pennesherl的印象。实际上,不只是他,所有上这门课的学生都难以忘怀:他们没想到自己的老师居然如此年轻,跟他们差不多大,她不是那种性感的美丽,而是空灵神秘的,就像迷雾中闪现的白鹿,密林深处的枝丫上挂着燃烧的头骨。她无疑流露着异域的美,Ake第一次如此喜欢上课,他下课后找她咨询问题,脑子里却回荡着那些原始部落颂扬异教的黑暗民谣。
两个人是怎么渐渐感情升温的?他已经忘了,可能是在他谈论到飞蛾的寓意时,她眼睛里流露出的兴趣,然后他们鬼神使差地谈到了爱、灵魂与死亡;可能是一次买饮料,他顺手给她带了一杯,然后塑料袋里尴尬地飘出写着情话的广告纸条;也可能是有一天,一次下雨天,,他撑着伞送她回家,她主动握住了他的手,然后他没有抽回。
Pennesherl提起过她的家乡,这让Ake也对此产生过好奇,充满雪和神话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他觉得雪能带来宁静,然后他想到Volenne,也许他会喜欢YO邦,可惜他们已经不是朋友了。Pennesherl送了他一条红围巾,告诉他是她私下偷偷织的,她希望将来可以带他去她的故乡看看,而到时候他不会冻着。她并没有给没别的同学或者是她的朋友提出过这个邀请,于是他答应了下来,心中萌生了一丝期待。
旅行的承诺最终没有兑现,这倒不是因为他俩关系恶化了,实际上他俩的关系一直都亲密到过分,只是他俩谁都不敢提发展恋爱关系,只是以暗示的口吻互相倾诉了师生恋的担忧。学校是禁止师生恋的,这无可厚非,一来担心教授以此为借口实行□□和压迫,二来担心教授会滥用权力偏袒某个学生,他俩心知肚明,所以没不敢提出确认关系。可惜人的真情实感抵不过口头上的沉默,他俩的行动并没有什么说服力。有八卦的学生意识到这点不寻常,于是这一流言便传开了,越传越大,越传越蹊跷,直到有一天Ake回到宿舍,发现门口贴满了嘲弄的纸条、他俩的照片和涂鸦并写满了下流粗鄙的言论。
他走在校道上,被同学指指点点,有些其实爱慕Pennesherl的同学甚至去故意戏弄他,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嫉妒和猥琐;他被拉去同领导、各种老师谈话,并且被严格监视,不允许他和Pennesherl见面;他甚至在出校门后就被Pennesherl的追求者们雇佣了强壮的打手,把他拉到没有监控的地方痛打了一顿。他终于撑不住了,申请了休学,然后联系了心理咨询师,花了很长的时间待在Messiah孤儿院里,而这么做是因为听闻此事的孤儿院老师和院长担心他自寻短见,特地把他从学校宿舍拉出来放到他们身边。至于学校,暂且不清楚他们对这个下等人的态度,他们确实有考虑过把Ake的学籍剔除,但在Pennesherl的澄清和辩护下(没有人知道她的言论是否值得信赖——她确实声明是自己刻意逼迫Ake和她做这些亲密举动的,只是她单方面的一厢情愿,Ake是无辜的,他根本不想与她产生这种关系,没人知道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是否很难受,大家只知道因为她这番言论变相证明了自己违反师德,导致学校差点想把她给开除),再加上学校不想因此逼死一个学生,而落下不好的名声(外头的“恶魔党”活动十分猖獗,他们不能把乐品低的人逼得太死)。至于Pennesherl,她的乐品导致她的社会等级不低,再加上她教学质量和学术贡献很不错,在学生中口碑不错,很多学生为她申冤(Ake确实缺乏通常的雄性魅力,他不够强壮,显得柔弱阴性,长相虽然不错但缺乏辨识度,他们认为Ake只是癞
□□吃天鹅肉罢了,Pennesherl是无辜的,是没什么本事的Ake害了单纯的她),学校惜她是个人才,于是没有开除她,只是要她受到被降职的惩罚。
等到后来Ake终于能够回到学校时,他不再需要承受面对Pennesherl的心虚和同学们的非议了。在他休学期间,Pennesherl死了,她同往常一样在给学生上课的时候,一个旁听生突然掏出枪,给她胸口来了三发子弹,她倒在的她心爱的讲台上,在众人的惊恐声中倒下,被黏腻的血泊浸染白色的长裙,嗅着自己献鲜血中的腥味失去了意识。然后第二天校方发布了通报,禁止任何人谈论关于Pennesherl的死,Ake的休学申请被撤销了,校方要求他回校,并承诺只要他认真完成学业,就允许他正常毕业,不把他和Pennesherl的绯闻写入档案,但条件是他绝不能过问Pennesherl的死因。
没有谁再敢提起Pennesherl和Ake的八卦了,死亡用鲜血洗清了一切蜚语。他第一次发现死亡竟蕴含着如此强大的力量,只可惜他不是盖德瑞族的人,这份强大没法兑换到音乐中,这是身为乐者的一点遗憾。当然,他也无法认真地对她说出“我爱你”了,他们的恋爱关系就随着Pennesherl的社会性消失而烟消云散。
Ake盯着吊坠里她的相片发呆,他发觉自己的眼角依旧干涸,所以他真的有在挂念她吗?还是仅仅把她当做其中一份伤痛的记忆用来自我感动?关于她的一切回忆已经模糊,他已经很难生动地回想起她的确切面容和声音。有时候走在街上听到新闻播报里女播报员的声音,他甚至会把两者的声音混淆,她的声音是这么甜美吗?他只能努力地去填补,试图在记忆里把她和那个女播报员的声音区别开来,久而久之,他又怀疑自己无意间在记忆中给她塑造了另一种声音,一种陌生的声线,他又惊慌失措地把她的声音拉回到同女播报员一样的声音。他猜想她对自己的独特性最终会被人群淹没,然后他只剩下模糊的身影可以追寻勾勒。他感觉他的悲痛会被时间冲垮,木然最终会替代一开始的痛哭,然后他只会仪式般地缅怀关于她的一些符号。情感是廉价的提神剂,人们籍此证明自己生命的真实性,刺激自己保留一点人性,而不是在无聊中发疯。想到这点他恐惧又愧疚,但其实他没有必要自怨自艾,一个人多年后能依旧保留另一个已逝之人的鲜活记忆,这种事只存在于浪漫的戏剧中,大多数人还是凭借一些标志化的元素形成寄托。
台上的人演奏完了他的音乐,他的故事讲完了,圣女果给他递上了饮料,然后挑了挑眉,示意他上前去演奏。低级的音乐在这家店里同样被接纳,店主的社会等级也不高,他不必担心被嘲笑,他大可讲出自己的回忆。于是他放下吊坠,起身走向乐器。WT的气候一直都很宜人,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但他自得知Pennesherl的死亡后就一直围着那条红色的围巾,愣是缝缝补补,撑到了现在还戴着。他希望藉此能真正地将她的灵魂陪伴,而现在,他需要依靠它唤起自己对过往的回忆。
作者有话要说:
Stig op p? ny,
太阳再次升起,
Solens styrke ildner dig,
它的光辉助你一臂之力,
Dit gl?dende b?l,
发着希望之光的篝火,
Kan de aldrig slukke nej,
将永远不会停息,
S? modigt et barn Af det Hedenske rige,
来自于异教王国的勇敢的孩子啊,
St?rk som en m?,
坚强如玉,
Jadadej? x8,
F?lg m?nens □□ Ud I havets dyb,
跟随月光 深入大海,
Til din havb?lge d?b,
我们追随你与海浪洗礼。
Myrkur El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