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湉提前回来, 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夜大也不知道。
之后的几天,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 手里握着那只小小的u盘。
最后,她将它锁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做好决定,她倒在床上睡了起来。
半夜突然有人砸门。
游湉打开门的时候, 脸都吓白了。
“源野?大半夜的, 你怎么来了?”
源野朝她咧嘴一笑,“饿死了姐姐, 给我做饭吃好不好?”
不等游湉说话,源野就自顾走了进来, 走到沙发前,哎呦一声,倒了下去, 还打了个滚儿。
他把下巴搁在靠枕上,可怜巴巴地看着游湉,“好饿好饿啊,姐姐快去给我做饭吧……”
游湉关好门, 走到他身边, 她抬头看了眼表,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
这小孩什么情况?
“你怎么还没回学校?” 游湉算了算, 从上次在家里见他, 到现在都有一个多月了, 这个时间,就算是国外的大学, 应该也没放假呢吧。
源野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 “我想吃面……”
游湉看他好像真的饿得不行, 想问的问题只好先放放。
她回房间换了身衣服,然后进了厨房。
其实她家都已经好久没开火了,冰箱里更是干干净净,好在还有几袋挂面和几颗鸡蛋。
“你要想吃别的,我这儿还真没有。”
游湉就简简单单给他煮了碗清汤面,窝了两颗鸡蛋。
源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的她身后。
他倚在厨房的门框上,抱着肩膀,耸拉着眼皮,就那么盯着游湉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游湉端着面,回过头来的时候,被他吓了一跳。
大概是幻觉,她从源野的眼睛里,竟然看到了一晃而过的杀气。
再仔细一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真的饿极了。
“怎么又跑这儿来了?”游湉端着面往餐桌走,“快过来吃。”
“哦。”源野乖乖上了桌,戳了戳筷子,挑进嘴里一大口。
紧接着,他又一口气全吐了出来。
源野气得直咧嘴,“太难吃了姐姐!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啊?我不管,你再重新给我做一碗!”
游湉正打着呵欠,她现在真的困的要死,听他抱怨心里难免有点烦躁。
“难吃么?”游湉拿过一双新筷子,在他碗里挑了两根放在嘴里抿了抿。
“还好啊,清汤面不就这个味道?顶多就是盐放少了点。”看源野这反应,她还以为她把味精当成糖了呢。
虽然她承认,这面的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不过也不至于到食不下咽的地步。
源野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偏偏就任性起来,他死活要游湉再重新给他煮一碗,“就是不好吃,你刚刚煮面的时候我都看着呢,调料都是闭着眼撒的,你就是没用心!”
源野气呼呼地说完,语气突然又软了,不仅软,还委屈,他眨着长长的睫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小嘴是撅着的,“求你了姐姐,你就再给我重新煮一碗嘛,你用点心,好不好?”
游湉是真的有点烦了,大半夜的被他抓起来做饭不说,还各种挑三拣四,让她不禁怀疑他就是故意来折腾她的。
源野确实任性了点,游湉跟他非亲非故,没必要次次都惯着他,而且真说起来,源野其实也不小了。
游湉刚刚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确实是想给他重新做一碗的,她都快要站起来了,可又一想,不行,她不能次次都这么纵容他。
她知道这小孩心里是怎么想的,所以她更不能给他希望。
“不行。”游湉狠心道,“就这一碗,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放下。”
源野盯着面前的碗,半天没说话。
看起来很委屈。
游湉也不再看他,她起身去收拾厨房,“赶紧吃,只给你半个小时,吃完就赶紧走。”
源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捧起碗,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游湉回头看了他一眼,恻隐之心微动,她想上前去摸摸他的头,到底还是忍住了。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源野已经吃完了。
一碗面,吃的干干净净,连一口汤都没剩。
游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源野这会儿好像正常多了,他用纸巾擦了擦嘴,突然抬头,对着游湉笑了笑。
“姐姐,你会后悔的。”
“啊?”
“因为我会永远记住这个味道哈哈哈。”
游湉觉得源野今天好像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怪,她狐疑地看了他两眼,“你还没说,怎么大半夜的跑我家来了?”
源野耸耸肩,“因为舅舅不管我,所以我只能找舅妈你啊。”
游湉肃着脸道,“其他玩笑都可以开,唯独这个不可以,源野,以后不许再喊我舅妈。”
“哦。”源野撇了下嘴,也没当回事。
他看到桌子上放着一盒木糖醇,伸手倒了两粒,放在嘴里嚼了嚼。
语气,也是漫不经心,懒懒散散的,“我算是明白你和舅舅之间在闹什么了,我当多大事呢,不就是一个李潇潇……”
“你说什么?”游湉没听清。
“没什么。”源野耸了耸肩,抓住桌子上的车钥匙,朝她吐了个泡泡,“走了哦姐姐,面条真难吃,祝你好梦。”
说完就真的走了,还自己带上了门。
他把那盒木糖醇也带走了。
游湉一脸懵。
不一会儿,就听到楼下传来机车发动的声音。
她跑去阳台,向楼下看了看,就见到一辆纯黑色的重型机车停在她家楼下。
源野刚刚坐好,姿势痞痞的,此刻他正歪着头系着头盔。
嘴里又吹起一个泡泡。
“源野,夜里开车小心——”
她还是没忍住,打开窗户,朝他挥了挥头。
源野闻声抬头,嘴里那个泡泡突然“啪”地一声灭了。
他孩子气地敛了下眉。
但随即,看到游湉紧张的那张小脸,又开心地笑了。
他朝上挥了挥手,然后突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贴在耳边,指了指耳朵。
游湉房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不知道源野又在搞什么鬼,只好先跑去接电话。
“姐姐,”源野的声音传来,“刚刚忘了跟你说了,其实我真的很爱你们,真的真的,真的很爱!”
游湉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想,源野应该终于明白了,她和他舅舅是再无可能了。
源野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没有再去阳台。
很快,楼下传来机车发动的声音。
……
davies走到霍文肖身边,“boss,今早的机票需要改签吗?”
霍文肖倚靠在沙发上,闭着双眼,手里捏着手机的一角。
半天,他睁开眼,滑开手机,看到上面发来的一条信息。
“去了游湉小姐家,刚刚出来。”
“正在重新定位。”
“应该是往x会所去了。”
霍文肖把手机扣在一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了几粒药,放在嘴里嚼了嚼。
davies递给他热水,他摆摆手,也没有喝。
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不必,按原计划行事。”
“是。”
“那边怎么说。”
“靳总让您放心,他只需要三个月时间,就能让宁安系的股份增持到百分之30。”
霍文肖重复着三个字,“三个月……”
他的实名举报,目的从来不是他们所想的,他也没有天真的以为仅凭他一人的实力就可以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他们计划的是,利用舆论将ng打击到停牌,霍文东大概想不到,他的背后,还有一只更狠的饿狼在等着“打劫”他。
ng是否能够浴火重生,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霍文肖看了眼腕表,此刻是凌晨三点。
他起身,吩咐davies,“找人看好他吧。”
说完,他又愣了一下,脑海里闪过源野控诉他时,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对他的恨意,淋漓尽致,毫无保留。
霍文肖的心在滴血。
他独自失笑,半响过后,轻轻开口,“算了,把人都撤了吧。”
davies看出老板眼中的痛苦和无奈,“这……”
“以后也不必再监视他。”
“好……”
霍文肖点了下头,他站起身,向衣帽间走去,“去问问peter,学校那边什么情况。”
“好。”
冷静下来,其实霍文肖也明白,源野大概率是骗他的。
如果他真的退学,peter那边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只是这么多年,他苦心经营,将他挡在身后,为他遮风挡雨,给他一切他想要的……
而他唯一的愿望,便是希望源野一生过得干干净净,永永远远地脱离霍家这个圈子。
所以那一刻,他没有忍住。
楼下车灯亮起。
所有人已到位。
他穿好西服,打好领带,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望着望着,镜中便恍惚浮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影子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大手,把柜子上的腕表给他戴好。
她扬起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细心地翻起他衬衫的白色衣领,把领带为他重新打好。
她双手轻轻掸开他双臂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她踮起脚尖,认认真真地在他的下颌处,落下温柔的一个吻。
她说我会等你回来。
他说好。
davies见老板望着镜子愣神,轻轻喊了他一声。
霍文肖回过神儿来,拿起一旁的腕表戴在手上。
“走吧。”
davies拉上行李箱来到他身后。
最后,他回过头来,再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他们共同生活过的地方,将所有属于他们的痕迹牢牢印在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