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似海(5) ...

23 / 56 章 · 3,611

空降的焦胜力等人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 姗姗来迟的坎铎警察将整个码头包围,周遭贫民窟里的人也探头探脑地张望,想知道刚刚的激烈枪战是发生了什么。

喻铮大步流星地向海岸边走去, 途中把枪抛给了还心有余悸的翁连梦。

他越走越快, 及近程矜身前的时候已接近于奔跑, 双手将湿漉漉的小身体整个搂入怀中,刚刚瞄准时还纹丝不乱的呼吸,此刻急促得像刚刚跑完二十公里负重。

怀里的人微微颤抖着,声音很小很小。

喻铮没有听清,侧过脸, 贴在她耳边连吻了几下, 喉咙沙哑, “你说什么?小狐狸你说什么?”

程矜这才丢开了手里的枪, 双手环住他的腰,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其实我枪法还挺好……”

喻铮松开她,左手撩开黏在她面颊上的发丝, 吻了吻她的鼻尖, “是很好——”

话音刚落,程矜就软软地向前一倒, 整个压在他身上, 动也不动了。

“铮哥,我来吧。”焦胜力要从他怀里接人,却被喻铮避过去了。

于是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有伤在身的队长, 抱着失去意识的小姑娘大步离开。女孩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随着两人的足迹一路滴着,叫人心疼。

被程记者从枪口救下的翁连梦,直到被焦胜力从手里抽走枪才回魂,倒吸一口冷气,指着喻铮和程矜的背影,嘴皮子都不利索了,“要、要是没有嫂子我刚刚就完了!”

一声“嫂子”脱口而出。

焦胜力愣了下,将枪收好,点点头,“……嗯,幸好有她。”

*** ***

程矜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梦里她沉进了冰冷的海水里,一直往下坠,没有尽头似的。

其实她的水性很好,不该如此的,只是肩膀像被卸了关节似的动弹不得,所以整个人只能直直下坠,直到被人拉住了手。

她在梦里叹了声,就知道你会来。

拉住她的喻铮面无表情,眼神阴郁得像他们第一次相遇,拉着她往上腾起,一点点接近海平面,直到头终于探出水面,程矜一下就醒了。

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普通医院的病床上,已经换上了白色的病号服,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管,刚刚梦里刺骨的寒冷大概就是输液引发的。

她想坐起身,手刚撑病床,就疼得倒吸了口气。什么鬼?手残疾了?

“和水面撞击引发脱臼,躺好,再乱动给你拷上。”凉凉的男声传来。

虽然语气有点像反派,但程矜还是立刻认出了喻铮的声音,勉强抬了抬脖子,才发现他正坐在病床位的椅子上,胳膊又被纱布吊在胸前。

……伤没好透就逞英雄的下场╯^╰

程矜见他板着脸,不得不曲线救国,哀婉地低喃:“我渴了……”

果然,本来一副爱答不理模样的喻队长立刻起

身,左手倒了杯水,亲自送到床头。

程矜平躺着,自然喝不起来,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睛。

喻铮把水杯放一边,左手从她腋下将人抱起,安置她坐好,转身正要走,只觉她往自己背后一贴,娇滴滴地说:“……我不是故意乱跑的。”

“你还知道是乱跑?”喻铮音调一抬,又顿了下,勉强降低,“医院的事才过了几天?伤还没好你就忘了痛。你离开营地跟我打报告了吗?”

程矜像只小狐狸似的,拿脸在他背后用力蹭了蹭,“人家不是以为市中心会比较安全吗?我都没有乱跑……结果还是……”

喻铮身子僵直,没有给她台阶下的打算。

“我已经很努力了啊,进咖啡店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可我没敢跟你打招呼。在那个什么鬼老三面前,我也演得很卖力……我真的尽力了喻队长。”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了点哭腔。

明摆着是在施美人计,只等着喻队长中计。

喻铮怎么会不知道小狐狸打得什么算盘呢?只不过,愿打愿挨罢了……

他刚准备回过身,就听见身后的撒娇的小狐狸沉不住气地话锋一转,“而且你不觉得,如果你早点告诉我实情,我就不会被卷进去了吗?”

这话说的,每个字都充满了恶人先告状。

程矜其实知道自己这是鸡蛋里挑骨头。喻铮出任务,怎么可能提前透露?更何况,他撒谎说自己是代人执勤,也不过是怕她担心。

但没办法呀,人家喻队长在生气,她也只能无理搅三分,浑水摸个鱼。

“是,你说得没错。”喻铮缓缓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向程矜,神色平静。

很久没有在这张脸上看见这种冷淡,程矜微怔。

“是我连累的你。”

他干脆痛快地领了错,程矜反倒急了,摇头撒娇,“我乱说的……是坎铎这里的治安太差,如果没有你,我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坎铎治安是差,但冬子这么久以来除了被偷过车,也没遇见什么更糟的事。”喻铮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眉眼之间,像是要将她刻进脑海里,“你总是卷进Nightmare的事情里,是因为我的关系。”

程矜觉得心里突地陷了一块,莫名的不安从那个空洞里升起。

她有种没来由的恐惧,这个刚刚从他坚硬的贝壳里伸出手来的男人,随时又会藏回去。

“没关系的!”程矜急忙说,“我们就快回国了。”

“嗯,你快要回国了。”

程矜迟疑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是也要回去了吗?”

被那双盈盈的眸子迫切的凝视着,喻铮终于没能忍住,抬起左手轻轻抚过她冰凉的小脸,“我等调令,你先回国。”

“……你的调令还要多久?”程矜撇着嘴。

原以为近在咫尺的平安喜乐,怎么忽然就成了悬而未定呢?

“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

喻铮后悔抬手抚摸她了,一直忍着不碰她多好,还能硬下心肠。现在指尖下的柔软像开了心口的闸,疯狂地渴望将她揉进怀里,寸步不离。

随着他手指的用力,程矜看见他眸色愈发深沉,像极了那晚将她按在床头辗转亲吻时的神色,她的目光向下,游移在他纤薄的唇上,轻轻合上了眼。

可是预想中的亲吻却并没有到来。

程矜听见轻微的“嘟嘟”音,一睁眼,才发现某人正单手拿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

嗯嗯?程矜脸上一臊。

所以是她自作多情了,是吧╯^╰

电话通了,对面黎易冬刚“喂”了一声,喻铮就说:“去看一下机票,今晚、最迟明天带程矜回国,你也一起。”

程矜蹙眉,“签证还有两天呢!”

喻铮像没有听见她的抗议,继续对黎易冬说:“来不及带走的东西,我给你国际快递。”

对面黎易冬停了片刻,才说:“还得等一等,阿柔伤得不轻……”

……

电话挂断之后,喻铮握着手机许久没说话。

程矜见他心事重重,下了病床走到他身边,“黎易冬说什么了?

“你们当时为什么会去那家咖啡店?”喻铮问。

程矜简单地说了买特产,因为轮椅不便而把南柔暂时安置在咖啡厅里等,结果她回头去接她的时候还没来及结账,就被人强行掳上了车。

“当时阿柔拼命要拦住他们,从轮椅上摔下来了,我没看清……但是她真的尽力了,我看得出来。刚刚黎易冬是不是说阿柔伤得很重?”

“嗯,内出血,在治疗。”

程矜咬住唇。

因为南柔在医院的表现,程矜也曾心存芥蒂,可是……她真的没有想到,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姑娘在那种时候能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阿柔在哪里?我想去看看她。”

喻铮沉声,“你自己也是病人。”

“伤的是肩膀,又不是眼睛。”

强词夺理从她嘴里说出来,都成了振振有词,喻铮越发相信这小狐狸是吃笔杆子的饭,自圆其说的本事炉火纯青。

偏偏,他就吃她这一套。

喻铮将手机放入裤兜,“在楼上病房。”

程矜二话不说趿拉着拖鞋就要出门,被他拉住了,往怀里一带,哑声,“你为什么对南小姐的事情这么上心?”

“因为……我像她那么大、最需要别人给我一只手的时候,所有人都对我视而不见。”

那种绝望,记忆犹新。

喻铮无言,左手食指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上柔软的唇。

彼此接触的那一瞬,他终于找到些微安心。

他确实是想冷处理两人的关系,先把小狐狸安全送回国,之后再议。可他知道自己根本不舍得,没办法像未动心之前那样冷淡。

喻铮舔舐着柔软唇舌,低低地说了句什么。

程矜愣了一秒,睁眼看向闭目的男人。

他刚刚说的是……

“真想吃掉你。”

*** ***

南柔伤得确实不轻,内脏轻微出血,脸上也有多出淤青。

黎易冬鞍前马后地照顾,连护士都插不上手。

程矜看着那张苍白羸弱的小脸上横七竖八的纱布,心疼得像伤在自己身上。

“矜矜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南柔一开口,泪珠子就跟断了线似的,吓得黎易冬忙不迭拿帕子替她揩,“别哭别哭!伤口浸了水又要发炎,小心以后毁容!”

南柔咬着嘴唇,强忍着不掉眼泪。

程矜勉强抬起手臂,摸了摸她的头发,“乖,回国我给你找医生,不会留疤的。”

南柔乖巧地点了点头。

医生敲门进来,说是要换药了,让家属回避一下。于是三人退到走廊上,黎易冬手里握着帕子,扶着围栏长长地叹了口气。

黎公子素来走肾不走心,程矜认识他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为哪个女孩子伤神过,就算是刚分手不久的前任女友,分手也只换来他一句,“长痛不如短痛。”

南柔,对他来说显然是不同的。

程矜走到他身边,“你把阿柔当成妹妹还是年轻的女孩子?”

黎易冬胡乱地拿帮南柔擦过眼泪的帕子抹了把脸,“妹妹啊,这还要问。”

程矜轻笑,看着他焦虑地看向病房的侧脸,心如明镜。

感情这种事从来都不是理智能支配的,黎易冬如此,南柔如此,她和喻铮又何尝不是?

沉默在一边的喻铮,忽然看见走廊尽头露出头来的翁连梦。

“我去一下洗手间。”喻铮说。

走到走廊尽头,上楼,果然看见等候的翁连梦。

“喻队。”

“嗯,”喻铮声音低沉,“南柔的身份查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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