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难发生地很突然,雷达失灵和客轮触礁只在几分钟内,很短的时间内,船上一百多人走到了绝境,经过数次尝试,客轮并未脱离危险,反而发生二次撞击,进一步将他们推入绝境,海上沉船伴随着风暴,即便有应急救生艇,但是数量不足,也几乎没人能在狂风和巨浪中乘着救生艇逃生,船长十分沉痛地在广播中致歉,提醒乘客们向亲人告别,面对突然到来的死神。
最后的时刻,有几名船员征求愿意乘坐救生艇脱离客轮尝试求生的乘客,比起坐以待毙,就算生还的希望仍然很小也还是有的,尽管几乎没有。
最后有三十六名乘客乘坐救生艇下水,送这些乘客离开的船员看到船头的江慎,想起江慎有驾船经验,问他能不能上救生艇帮忙划船。
江慎清楚这样的天气,上救生艇和跳海除了死的早一会儿玩一会儿外没什么区别,但还是答应了。
救生艇上的八名乘客都在广播开始的时候在船长提醒下穿了救生衣,江慎没有,那名船员迎着巨风丢过来一件,然后去内舱阻止下一船乘客了。
不出所料,狂风中,救生艇前进了没多少就被巨浪掀翻了,江慎拼命划水,试图把救生艇翻回来,有两个会水的乘客想来帮他,但是还没靠近,又一个巨浪袭来,他们被拍散,江慎大喊:“离近一点!过来!”,然而,呛了好几口水,再一次浮出水面的时候,救生艇和其他人全都消失了。
浪太大,雨也很大,很难控制身形,视线也受阻,江慎没看到周边有陆地,连客轮也看不到了,他被巨浪带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在救生衣的作用下,他浮在海面上,江慎思考了一会儿要不要脱掉,穿着这个可能会被打捞到尸体,淹死的人都很难看,但他又有点不甘心。
他抬起手,摘下戒指的地方有一圈浅色的痕迹,雨水从指缝落下来,苍白的嘴唇吻上那圈痕迹,滋味咸腥。
然后,江慎恶狠狠咬了自己一口。
他想活下来!见商暮秋!
在海上漂了两天三夜之后,江慎体力透支严重缺水,昏迷过去,然后,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他被杜文的人找到了。
杜文出身贵族,家里的长辈和哥哥姐姐们把握着他们这个小国的财政和政权,所以,他在家一直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说受骗,他见过的人哪个不是恭恭敬敬?
只有这个化名簕横真名叫江慎的人敢骗他。他不想一直靠哥哥姐姐们的资源,他也想为家里做贡献,最开始只是看中江慎气质出众出手不凡,想从他这里拉点投资才会主动示好,后来相信了江慎的鬼话,被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蒙骗。
丢了大师就算了,杜文从没被人这么戏弄过,想到自己被他骗了到处搜查吴大师,杜文就觉得这简直是他人生的奇耻大辱!
一听说江慎抓到了,杜文就怒气冲冲地命令手下狠狠教训江慎,一定要打到他求饶道歉。
然而,他的手下表现得很为难,说:“狠狠教训没问题,可是求饶道歉……”
杜文生气极了:“怎么?还没打就告诉我不行?他骨头很硬吗?”
手下:“不是的大人,只是,他还在昏迷,可能……还没道歉就打死了。”
杜文愣住了,这才记起关心手下是怎么抓到的江慎,根据调查到的消息,听说这人很厉害,他还以为抓不到了,已经生了很久气了。
于是手下说了他们在海面看到橙红色救生衣准备救人,结果很不凑巧捞上来自家老大仇家的事。
杜文恼怒至极,本想把江慎丢回海里,但是因为挂念着还没把江慎打到求饶道歉,便十分不情愿地把江慎送去医院,然后命人看好江慎,这人一醒就关起来,听候自己处置。
江慎昏迷了两天,他飘回小岛的第三天,风眼向东迁移,小岛天气放晴,他也醒了。
先是眼前耳边一片模糊,然后知觉回归,四肢传来酸痛。
缓慢地,他意识到一件事:自己还活着。
他真的活下来了。
举起沉重的左手,戒指的痕迹已经消失了。
可是,他明明记得,那次去监狱探视,商暮秋的手上痕迹还在。
二十年和一年是不一样的,要是那枚戒指在自己手上戴二十年,或许自己也久有了一个持久漫长的戒圈痕迹。
江慎用左手捂着脸,静听了几分钟自己的心跳,他爬起来,想立刻就回去见商暮秋,还没走几布,几个有点眼熟的保镖走进来,驾着他往外走。
听说江慎醒了,因为天气好转心情也好转的杜文的怒气卷土重来。
在江慎被推进房间的第一时间,杜文快步冲过来,怒气冲冲推了江慎一把:“你这个骗子!”
江慎被推得撞在墙上,仰着头闷咳几声,杜文围着他指责:“你根本没什么死去的爱人!也没有什么定情信物!也不是什么爱好艺术的收藏家!也不叫簕横!你是个混蛋混混!”
“我必须要你向我道歉!”杜文十分气愤地大叫。
江慎捂着胸口:“对不起。”
杜文:“你这个骗子!你休想再骗我……什么?”他怀疑地看着江慎。
据悉,那位‘小江爷’吃软不吃硬,宁折不屈,是晏城码头的大刺头。
但是江慎早就改过自新了,他现在已经能在晏城东旧城项目开大会的时候带着笑听完那些人放屁,虽然私下里很多人都说江总开会的时候皮笑肉不笑看得人后背发凉,但江慎不这么认为,他自认自己应该学到了一点商暮秋在商场的不动声色。
杜文能把自己送到医院,估计做不出来杀人泄愤的事,道个歉而已,江慎一点不觉得憋屈。
但是杜文并不觉得解气,反而因为道歉太轻易,他认为江慎又在耍他的鬼心眼。
杜文气得跺脚,大喊:“你给我好好道歉!”
江慎:“……”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还是很虚弱:“对不起,我不应该冒充别人骗你,不应该编造莫须有的爱人。”
然而杜文更加生气,叉着腰来回踱步,保镖在旁边提醒杜文他最开始的打算:“大人,要不要打一顿?”
杜文斜眼看江慎,江慎戒备起来,他现在身体机能没有恢复,打起来肯定不占优势,但是也不想挨打,万一破相了,没办法跟商暮秋交代。
他说:“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但是我真的有要紧事,要立刻回晏城。”
杜文一下子抓住了江慎的把柄:“哈?想回去?不可能!你们,把他给我关起来!不许给他饭吃,别给我看跑了!”
江慎心说这折磨方式有点低劣。但主人公是自己,他也确实很着急回去。
万一自己人还没到,遗物先到了。
避开保镖扭过来的手,江慎好声好气跟杜文商量:“骗你是我不对,我愿意道歉,也愿意做出补偿,你们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谈。”
“已经晚了!”杜文冷哼。
江慎再不是听不出话外之音的人,再一次隔开保镖的手,他说:“投资的事可以谈,我可以再加两个点,作为欺骗你的补偿。”
杜文迟疑了一下,江慎紧接着解释:“虽然定情信物和死去的恋人是假的,但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人要救,我就是为了他才会来这里。”
杜文抬起手:“打住!我不会再相信一句你的话!”
江慎咳了一声,从贴着胸口的内袋中取出被海水泡得看不出字迹的小卡片,他刚醒来就找这个,衣服已经换过了,好在还没丢,就在医院病床的床头柜里。
他说:“是真的,他被冤枉了,有可能要坐牢,我找吴柳就是因为他是很重要的证人,能帮我救他。”
杜文半信半疑,但是看到江慎垂着眼眸的时候,沉郁的脸上有一些思念的情绪。他怀疑地问:“……真的吗?”
差点就被江慎再一次打动,但是杜文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能上两次当,于是拒绝了江慎离开的请求,把江慎关在赌场的客房,苦思冥想要怎么报复这个骗子。
然而江慎翻墙已经熟门熟路,差点就走到岛上的码头了才被抓回来,杜文气冲冲命人把他关到顶层八楼,但是江慎照翻不误。
杜文又让人把江慎绑在房间里,但是江慎依然很快脱困。
就算不能逃走,江慎想着至少打电话报个平安,但是这个请求也被拒绝了。
虽然真相是通信还没修复,杜文却不愿意实话说,非要说他不可能轻易放过江慎。
就在杜文头疼要怎么报复江慎的时候,有人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案。
上岛两个小时他就弄清了来龙去脉,在杜文愤而拍桌复述此人可恶的时候,杜理淡淡说:“会骗人就把舌头拔掉,会逃跑就把手脚砍断。”
杜文一噎,底气不足说:“这样吗?”
来的人是杜文的双胞胎弟弟杜理,和杜文的乐天派不同,杜理以行事狠辣出名。
杜文有点害怕这个雷厉风行的弟弟。
说做就做,杜理叫人请来江慎,然后取来两副骰子和骰盅,很斯文地说:“听说你们晏城玩色子多,所以今天也算是主随客便,我们干脆一点好了,赢了放你走,输了,手脚留下。”
这场面太熟悉,江慎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当年的北滩。
踮起骰子晃了晃,没问题。
江慎语气平淡,某个瞬间,眉眼平稳地像养他大的那个人。他说:“玩这个,我就不让着你们了。”
杜文皱眉:“你口气也太大了,他很厉害。”
杜理笑一笑,并不说话。
江慎问:“几局?”
杜理说:“五局三胜。”
江慎:“好。”
挥手就把骰子收进骰盅,他发觉自己好像还记得商暮秋手把手教自己怎么摇骰子的时候。
他不太玩骰子,之前在杜文的赌场也是玩牌居多,但是商暮秋玩的很好。
那天的彩头也是手,商暮秋连赢五局,要不是彩头是周二爷一只手,恐怕会有满堂彩。
后来回纹身店,因为那晚模棱两可的承诺,他尾巴差点翘上天,追着商暮秋问他在哪儿学的骰子,非要学。
商暮秋不喜欢赌博,也不想江慎沾上,但还是教了,就当哄吃了苦的小孩高兴几天。
单手晃骰盅,说几是几,潇洒自如的样子,江慎仰慕极了,商暮秋离开的三年,偶尔晚上,他会翻出陈旧的骰盅,低声叫:“一”,然后摇出一盅一给自己看。
他说:“我也会赢五把。”
杜文有点无语,觉得江慎太能说大话——江慎的赌技他早有耳闻,最多也就算个中上。
杜理玩得很好,但是江慎说了自己要赢五把,就一步不让地连赢五局,杜文最开始在心里为江慎捏了一把汗,心想要不狮子大开口让江慎多加点钱算了,手脚就不要了,后面又觉得江慎有点太不给他们这两个主人面子,忍不住在旁边嘀咕。
胜负已定,两个人却都没有动,甚至杜理的保镖慢步走近江慎,颇有种翻脸不认账的感觉。
江慎镇定自若,说:“答应的投资,现在就可以拟合同,回去就可以拨。”
杜理勾了一下嘴唇,起身,说:“作客愉快。”
“很感谢款待。”江慎:“但是,我要尽快回家。”
杜理回头:“恐怕不行。”
江慎以为他还是要撕破脸,但是,停顿了一下,在杜理的示意下,杜文不情不愿说:“你家那边还在下暴雨,船过不去。”
江慎还要说什么,杜文立刻补充:“通信也坏了,电话打不过去,你别想了。”
【作者有话说】
哦莫没见成……这次应该真的还有两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