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更坏的

71 / 105 章 · 2,848

再见江慎是在商暮秋家里。

江慎还在轮椅上,两条裹着石膏的腿平搭在椅子上,簕不安觉得有点眼熟,想了想,像铁臂阿童木。

围着江慎转了两圈,把江慎的胳膊抬起来又放下,“你手没事啊?”

“腿也没事?”他把目光放在江慎腿上:“那你这是……”

“差点。”江慎看了眼书房的方向,无心复述自己被浇进石膏里的前因后果,抽出自己的胳膊,问:“你带她来干什么?”

簕小音明显瑟缩一下,显然被江慎不欢迎的话吓到了,江慎放轻了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簕不安耸肩:“就这么大点人,我可没钱找保姆,再出点什么事,扔家更不安全。”

“告诉叔叔你叫什么?”簕不安把妹妹抓出来:“跟他要见面礼。”

簕小音跟在簕不安后面怯生生地探头,好像很怕生,看了江慎一眼就飞快缩回去了。

簕不安笑骂了句小哑巴,江慎看到簕小音瘪了下嘴。

他把自己的石膏腿搬下椅子,太久没用手,总觉得像借来的,他又对簕小音招了招手:“过来,给你摸狗。”

簕不安闻言左右找:“狗?哪呢?”

江慎也弯腰看,嘴里叫:“年糕?”

阳台跑出来一只黑漆漆的小狗,圆脑壳大眼睛,吐着舌头,很讨喜的样子,朝江慎跑过来。

簕小音眼睛亮了一下,江慎却发火了:“你又偷吃什么了?”

他一眼就看见年糕嘴边的花瓣残肢。

年糕脚步顿住,尾巴都不摇了,左顾右盼没看到商暮秋,仗着江慎追不上,逃回狗窝去打盹了。

但他忘了,江慎现在能自己转轮椅了,于是还没趴舒服,笼子就罩了下来。

年糕吃惊地叫了两声,江慎说:“你自己好好反思,什么时候知道错了,我再放你出来。”

簕不安总觉得这话由江慎来说有一点格格不入,挠了挠脸,“你什么时候养狗了?”

江慎转着轮椅,很灵巧地转向,从柜子里拿出来一罐五彩缤纷的水果糖:“来,给你吃糖。”

簕不安更奇怪了,这家里两个男人,怎么又养狗又有糖的?

他往卧室里看:“你们家哪来的这个?不会你们谁有私生子吧?”

江慎无语:“哪来的那么多私生子?”

“哼”簕不安冷笑,抱着簕小音给她剥糖,道:“我们家有一堆。”

“喏,还有这样的。”

簕小音张嘴吃了那颗橘子味的水果糖,安静地坐在簕不安怀里,好像听不懂这种话一样。

江慎看了一会儿,觉得她应该听得懂,同时想到自己当年听见江翠兰那些嫌弃咒骂时候的心情,说:“别跟小孩子说这种话。”

“凭什么呀?”簕不安给自己也剥了一个糖,丢进嘴里说:“我也听着这些长大的,不还是坚强地活着吗?你要心疼,你把她带走。”

江慎说:“可以。”

簕不安立刻翻脸了:“去你妈的,这我妹妹!你搞男人生不出来,别惦记我的!”

簕小音也抓紧了簕不安的衣襟。

老于不愿意离开北滩,也不想来商暮秋地盘,于是簕不安就做了中间人,江慎把自己的意思跟簕不安简单说了一下,没几分钟,簕小音就吃了三颗糖。

簕不安要给她剥第四个的时候,江慎问:“她能吃这么多糖吗?”

簕不安毫不在意道:“她想吃就给她吃呗,反正牙坏了掉完了也不是我变丑,是不是?”说着又把矛头对准江慎:“怎么了?吃你几个糖,你舍不得?”

簕小音原本盯着簕不安手里粉色草莓味的糖,闻言眨巴着眼睛,闭上了嘴。簕不安笑了。

半小时后,商暮秋从书房出来,簕不安已经走了,江慎正转着轮椅在客厅里绕圈,享受自己转轮椅的快乐。

商暮秋看了几分钟,江慎根本没发现,商暮秋说:“再转。”

江慎动作一顿,控制着轮椅转身,看到商暮秋靠在门口,立刻笑了一下,有点谄媚,恶人先告状说:“年糕又吃了蝴蝶兰。”

商暮秋还是那个字:“赔。”

江慎的钱买药包船砸了个一干二净,这次是真的一穷二白,闻言苦下脸,“我出去卖身葬父行吗?”

商暮秋:“葬父?”

“听说也是个赌鬼,七八年前染上毒,死了。”江慎划着轮椅往商暮秋跟前走:“扒也扒不出来,那还是先欠着吧,等有钱了再赔你。”

江慎心情明显不错,都知道开玩笑了。

商暮秋问江慎说得怎么样,江慎摇头:“不清楚行不行,簕不安说他暂时没钱,不一定能参股,老于也未必会冒这么大风险,他应该就想赚点小钱。”

商暮秋给他的建议是野心大一点,晏城从古至今就是水运重镇,出于种种原因,到现在都还是乱糟糟没有成规模的老大,但是这种情况维持不了多久了,所以别只盘那个小船厂,想想办法把晏城东那几个小中型船运厂都收来手里。

“他们要是都不参股,那我们……”江慎有点发愁,商暮秋这边大部分资金投进了旧城动迁里,能支持自己的就更少了,何况,他不能同时投两个高风险项目。

——旧城动迁本来是稳赚不赔的,现在很难说了。

“你这边呢,怎么样?”江慎问。

最近建材招标,商暮秋又开始跟晏城东那些领导还有另外几个开发商开会,刘质轻好像很中意其中一家,明里暗里跟商暮秋提了很多次。

商暮秋说:“还行吧。”

江慎不知道他这个“还行吧”说得是项目还行还是搅混水还行。

本心里,他依然认为自己的哥哥是个好人,但是他貌似要牺牲很多人的利益,江慎因此有点失望,但这事的起因又跟自己有关,所以他不能为了这个指责商暮秋什么。

而且,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沉默了会儿,江慎转移话题:“我觉得,簕不安带孩子很有意思。”

商暮秋问:“怎么了?”

江慎说了簕不安一个劲给簕小音吃糖的事,指着糖罐子说:“我第一次见这种的,明明他一颗一颗给人家吃糖,又恐吓人家,他怎么能这么坏?”

商暮秋看了江慎一眼,道:“这已经算好的了。”

江慎:“嗯?”

商暮秋掐了掐江慎的脸,说:“笑一下。”

不明所以,江慎也还是裂开嘴露着虎牙笑了一下。

商暮秋也笑,说:“更坏的,像我这样,打你骂你,非法拘禁。”

江慎说:“我是自愿的。”

商暮秋说:“还让你说,你是自愿的。”

“……”江慎感觉自己好像吃了点亏,但是又觉得商暮秋好像是罕见地良心作痛,咬着嘴唇想了想,说:“这说明你很有本事。”

“……”看了江慎一会儿,商暮秋忍不住,又笑了,说:“你要这样,我应该夸你乖,还是应该得意自己有本事?”

江慎觉得也许不是因为商暮秋有本事,而是因为自己喜欢商暮秋,但是,这好像也是因为商暮秋有本事。

他望着商暮秋:“哥,你喜欢我。”

“……”商暮秋摩挲着江慎的脸颊,比起上次听到这句话时候的些微不悦,这次很容易就说:“嗯,我喜欢你。”

江慎呼出一口气,把不安压下去,握着商暮秋的手,又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是放在自己脸上,还是亲一下?

犹豫间,就都做了,他把商暮秋的手拢在自己脸上,然后侧过脸亲了一下,正好落在银质戒指上,然后觉得这一番动作有点太清淡,至少无法对等商暮秋总是激烈的索取。

他觉得自己至少应该给商暮秋一个激烈漫长、至少尝到血腥的吻,但是商暮秋俯身,很轻的抱了自己一下,手臂圈在自己肩膀,一个吻很轻地落在额头。

江慎脑子里关于是否要索取一个带着痛意的吻的念头安静下来,很奇异地空前有悟性,仰头把嘴唇贴到了商暮秋嘴唇上。

十一月初,雾中河一个旧码头拆迁,清理杂物的时候,从垃圾里挖出来一具尸体,手脚都断了,面目全非难以辨认,施工队挖出来之后丢在旁边继续施工,还是路过的居民报的警,紧接着,旧码头就被围起来了。

同时,晏城东一百多家原居民打着横幅围在市政府门口状告晏城东强拆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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