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尾巴·慎

31 / 105 章 · 3,628

江慎被红木雕花的门拍在外面,罪恶的手三番五次想要伸出去开门,最后又收回来了。

——感觉自己像个变态。

但是那天商暮秋把自己带回家就走了,他有一些话想问,都没来得及。

踱步去屏风边,又走回来,听水声结束了,喊了一声“哥”。

然后,细细簌簌整理衣服的声音。

商暮秋开门出来,江慎门神似的等在门口。

商暮秋去洗手台跟前洗手,江慎又踱步跟到了洗手台边,像个尾巴。

以前,江慎最开始到北滩的时候也是,他在前面扫地,江慎跟在后面拿拖把,他无聊翻杂书,江慎抱着膝盖蹲在旁边发呆,他有事要出门,江慎跟在后面送到门口,犹豫再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江慎对江翠兰也是这样的,在家里勤勤恳恳干家务,生怕被指责没用,江翠兰要出门,跟在后面目送着走,然后蹲在门口等一天,眼巴巴望着人回来。

商暮秋喜欢逗他,问他想不想跟自己出去,江慎点点头,然后被他拍在门里:“在家呆着,回来给你带吃的。”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故意不回头,假装不知道江慎在窗口趴着看。

在外头的时候他会忍不住想,江慎会不会也蹲在纹身店的门口,眼巴巴地望着他回来?是也不是。

江慎确实害怕再被人丢一次,但是商暮秋跟江翠兰又不一样,江翠兰至少是他亲妈,再怎么说也有血缘,肯讲法的话,江翠兰有义务把他抚养到成年,商暮秋却不一样,商邵华和江翠兰连证都没扯,就搭伙过了几天日子——他们其实是没关系的路人。

再说,商暮秋丑话说在前头,叫江慎别指望他,江慎当然不敢把生存大计寄托在商暮秋身上,所以一边胆颤心惊希望商暮秋别突然把他赶出门,一边绞尽脑汁创造价值。

——也就是一边希望商暮秋快点回来,一边希望他别这么快回来,抓到他又在赌场当托,或者去拳馆打黑拳了。

最开始,商暮秋对江慎去外面谋生的行为,心里觉得不痛快,但是忍着没说,后来忍不下去了,关着门抽了江慎一顿,叫他以后不许再去北滩那些场所,江慎抽巴着问他那他怎么办,不这样的话他还不清钱。

眼泪汪汪的模样招人心疼,手里的竹板瞬间就抽不下去了。

这么些年不见,江慎又开始跟在他屁股后面当尾巴,商暮秋难免记起他们当年打游击战的事,但是江慎已经不是十多岁能被竹板抽哭的小孩儿,二十二岁的江慎肩膀被铁皮划了道大口子也一声不吭,遇到麻烦也不知道找哥哥,被逼到墙角教训一顿才知道凑上来装可爱。

商暮秋觉得江慎过了可爱的年纪,但是忍不住消了气。

“又开始了?”商暮秋说着扭身往外走,江慎又跟上。

商暮秋停下脚看他,江慎也跟着停下。

商暮秋问:“做什么?”

江慎摸了摸鼻尖:“你没生气吧?”

“生什么气?”商暮秋问。

江慎略微思索,不说自己阳奉阴违陪着徐茂闻出来,说:“穿你的衣服。”

几天不见,好像长脑子了。商暮秋目光往下,看到江慎敞着两颗扣子的领口和不安分露着的喉结锁骨,道:“扣子扣好。”

江慎轻咂这句命令性的话语,摸到领口,扣了一个——锁骨看不到了,喉结还在外面招摇。

商暮秋下巴抬了一下:“还有一颗。”

江慎往上摸了摸,摸到自己凸起的喉结,解释道:“全系上不舒服……勒得慌。”

那天在河边,商暮秋风衣里就是这么穿的,河边喝酒的时候,风一吹,领口荡起河面似的涟漪,他哥的脖子特别漂亮。

所以他很快就想起以前那些事,接吻的时候他哥偏过头,绷紧的颈侧。

江慎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

忘了系扣子的事,不由自主抬眼往商暮秋脖子上看,他哥的衣领扣地严严实实,领带整整齐齐,从头到脚一丝不苟。

他默默舔牙,在商暮秋略微的挑眉下收回自己也许过于赤裸的目光。

——商暮秋以前就骂过他色坯,江慎觉得自己可能确实是。

江慎终于想起他应该做什么,默不作声系好最上面一颗扣子,但是商暮秋依然有点不爽。

江慎胸前的口袋忽然一空,是商暮秋掏走了领带,他命令道:“低头。”

江慎听话地低下头,商暮秋打开领带挽好结,把挽好的圈从江慎头顶套进去,翻开衬衫领把扣推上去,修长的手指在江慎锁骨前动作,细致地调整位置。

江慎的目光从虚处移到他哥的手上,看到商暮秋虎口处的一点薄茧,这是时间没能立即带走的东西。

薄茧……手……手指……刀……

一点轻微的檀香盖过洗手间的熏香钻进鼻尖,可能是雅间里带出来的。

不小心又走神了,下巴被敲了一下,商暮秋说:“别动。”

热度弥漫到耳后,江慎后知后觉他们现在离得有多近,同时不敢再多看。

那半分钟好像很长,又莫名地短暂,没等他再走神或者发散联想一次就弄好了。

江慎眨眨眼,觉得可惜,刚才他应该说点什么——他有点讨厌不会调情的自己,他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做不好讨好的事。

略略思索了一下,按照胡欢喜教他的勾引男人一百法,他刚才应该顺势把手搭在了对方胸口或者肩上,然后说点下流的话。

他脑子里没有关于此的知识储备,胡欢喜给出的模板也没能立刻套进去,太冒犯了,他在商暮秋面前说不出来那种话。

要是商暮秋一起的那位刘总……

他不知道,他没见过那样的女人,不知道她追人是怎么样的。

或者那种女人不需要低下姿态去追求谁,勾一勾手指就有人前仆后继了。

而且,异性之间,无论谁主动,肯定要更加水到渠成。

江慎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那双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帮他整理了一下外面不太合身的西装才说:“好了。”

江慎视线中看到胸前的金棕色领带,抬眼,是商暮秋修饰干净、棱角分明的下颌。

他佩戴的是深青色暗纹的领带,很稳重的颜色。

商暮秋察觉到了江慎的眼神,若无其事离开点,让他照镜子,并说:“外面的扣子也扣上——扣一个。”

江慎听话地扣好,往镜子里看了一眼,依然觉得不伦不类。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心想,会不会是发型的问题?

手指从过短的发茬中滑出,然后提着领带尾端绕在手上端详,镜子里那张脸没有表情,不好看,嘴角咧了一下,镜子里就出现一颗虎牙。

身上那股不服管的劲儿,扣了扣子也没用。

商暮秋又皱了下眉——明明也是个身材高大的成年男人,衣服也没大那么多,但就是看不顺眼。

稍一思索,明白了——不是因为江慎不好好穿衣服,是不痛快江慎在外招摇。

——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船上,也是这么穿的,不出挑的款式,硬是被江慎穿出来几分招摇。

江慎提着领带蹙眉沉思,像狗绳。

商暮秋忽然笑了。

江慎不明所以。

商暮秋把自己的领带夹摘下来,把江慎的狗绳夹好,然后扣好自己的扣子,“好了,回去吧。”

商暮秋说着抬脚,江慎跟在后面,稍微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想说点什么,又找不到开口的机会,那些想问的话也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于是继续后悔。

——至少刚才商暮秋给他整理衣服的时候他应该说点什么的。

好在商暮秋说话了:“他让你帮他做什么?”

江慎:“他想找一幅画,让我帮他打听消息。”

这个事情商暮秋知道,“不是被买走了吗?”

江慎不想跟商暮秋聊别的人,截断话头关心商暮秋:“你回黎城还顺利吗?”

其实主要想知道那个看上商暮秋的女老板是不是就是这位刘总。

商暮秋侧目看他,江慎因为那个很有野心的决定一直保持在紧张的状态,表情有点不自然。

商暮秋很知道江慎犯了错或者准备犯错的时候是个什么模样。

——如果没意会错的话,江慎又在想怎么勾搭人。

他不太熟练,但是很大胆,而且,才这么几天就卷土重来了,令商暮秋很意外。

他还以为短时间内江慎不会再有这个想法。

说不出来这一瞬间的心情,总之心情有微妙的愉悦,商暮秋问:“伤怎么样了?”

江慎摸了摸结痂的肩膀:“好了。”

商暮秋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江慎忽而福至心灵,快步追上,问:“你想看一下吗?”有点太直白。

商暮秋深深看他一眼,不作答,但是江慎觉得自己答对了。

——原来,“暂时是”真的是这个意思。

稀里糊涂,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徐茂闻也给他出了一些主意,跟胡欢喜的生米煮成熟饭派不同,徐茂闻的建议是循序渐进,送送花,约个会,看看电影,学一学外国人,感情到了自然就成了。

他还没开始研究所谓的罗曼蒂克派就得到了机会,一时间有点庆幸又有点难以置信,江慎开始雀跃,脑子被逆流的血液冲得发懵。

内场的拍卖会开始了,刘歆不太耐烦应付徐茂闻,敷衍了几句就端着雨前龙井慢啄,等商暮秋二人回来,看到的就是徐茂闻跟刘歆楚河汉界各坐一边的场景。

徐茂闻先一步告罪:“刘总被我闹腾烦了,不理人了。”

桌上的图册翻开着一页,页面上是一枚祖母绿的胸针,那是刘歆今天的目标。

除了开场的一套翡翠生肖外,最先的几件东西都没什么吸引力,翘着二郎腿看其他雅间竞价,徐茂闻也安静下来看拍卖。

期间有几副古画,仿制到几乎天衣无缝,徐茂闻连连咂舌:“你们晏城水很深啊。”

商暮秋接道:“有时候也碰运气。”

徐茂闻撇嘴不屑:“你们晏城盛产黑心鬼。”并在心里补充:这里就有两个。

——江慎看着是色迷心窍,完全忘了他们的交易了,大庭广众地盯着商暮秋发呆。

其实江慎只是在想要不要把之前的事讲明白,他不想商暮秋误会。

商暮秋在这种直白到灼人的眼神下面不改色,像是没看到一样。

直到刘歆被这方江慎旁若无人的目光吸引,商暮秋也还是面不改色。

甚至,徐茂闻恶劣猜测,觉得这厮可能很享受。

【作者有话说】

好奇哥给慎打领带那几分钟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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