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干了错事。
掏心窝子之前,他们本来能久别重逢顺理成章地滚在一起。现在不能了。
江慎想了想,解释说:“哥你别多想,我都是胡说的。”然后坐下,准备躺下去:“咱们休息吧。”
商暮秋还是不说话,江慎往回找补:“都过去了,我真没别的意思。”
“……哥?”
“呵”隔了好久,商暮秋忽然出声,冷笑了一下。
江慎“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天旋地转,骤然间,身上压上来百来斤大山。
江慎头皮一炸,好在还记得这是江翠兰的家里才忍着没出声,但是呼吸一下子乱了。
商暮秋按着他的心脏处问:“你怕什么?”
明明是江慎问的要不要,可是下意识抵抗的也是他,闻言才想起自己的初心,胆颤心惊地否认:“没……我是……”
“是什么?”商暮秋低声地逼问,镜片在黑暗中泛着幽光:“怎么,骗我的,吊着我玩?”
明明没有那种意思。
江慎鼻尖沁出冷汗,心慌地解释:“不……不是,我……我妈在隔壁……”
像是为了呼应江慎的话,隔壁的门开了,脚步声响起,江翠兰进了卫生间,隔了会儿又出来,回卧室去了。
随着开关门声,江慎愈发谨慎,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气声搔在商暮秋耳边。
“可是你问我想不想。”商暮秋打断。
“问我要不要去你那住。”
商暮秋撷住江慎的下巴:“你别跟我说,叫我来就是为了叙旧情,然后告诉我你不怪我——叙旧的时间过了。”
江慎感觉自己的的意图被曲解了,同时心里发堵。
明明不是这么回事,他没有故意讨商暮秋可怜,也没想让商暮秋愧疚,他就是……
单纯想给他睡。
也可以换个话说:想睡商暮秋。他脑子里有止不住的念头。
“真的。”江慎放下隔在他们中间戒备的手。
商暮秋语气冰冷:“勾引我的时候没想过这是哪,现在又有借口了?”
江慎摇头:“我说的是真的。”
他没想跟商暮秋玩心眼,想就是想,想给他睡就是愿意给他睡,只是确实场合不太合适。
商暮秋不由想起他们之间的复杂情愫——多年的依偎,精神的寄托,混乱的关系。
江慎在江滩上直勾勾盯着他、朝他托起钥匙的时候他确实心绪动了——惦念多年的人主动投怀送抱,不动心不可能。
可是江慎说完这么些话,商暮秋又不想了。
床伴多得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没必要心急,反倒弄巧成拙,对江慎,他大概是有耐心的。
可是多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太对,江慎看似委屈良善,可是他思前想后,觉得他的委屈似乎并不完全是自己的错。
商暮秋笑了一声。
下午的时候,徐茂闻仔细打量江慎,说江慎偶尔的时候神态像自己。
亲手教养,像才是应该的,但是人的本性不会变,江慎的优柔寡断敏感多疑可能在很多年前,被江翠兰三番五次厌弃的时候就种下了根,但是商暮秋是狠厉果决的人,从最开始就不是大善人。
他对江慎有不太显露,其实很深的控制欲。
听完江慎的话,他侧过脸问:“都过去了,开玩笑的?”
江慎无言以对。
商暮秋逼问:“哪一句是开玩笑?”
“是想我那句,还是想跟我走那句?”
江慎呼吸停滞,思绪空白,商暮秋却咄咄逼人:“所以,现在不想跟我走了?”
紧接着,又是意味不明的笑:“江慎,有这么几个问题。”
“其一,你从哪儿看出来的我想上你?”
江慎张了张嘴,短短一瞬间,仿佛被冷水浇透了,胸膛中的悸动也变成很奇怪的酸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会错意了。
然后不由自主开始联系起来三年多以前,虽然亲过抱过甚至做过更越界的事,但是确实没有发生到最后。
从赌场那一晚之后,都是自己会错意了吗?
商暮秋其实根本没有没想过跟他有这种关系?
怪不得,就那么稀里糊涂结束了。
所以自己一次又一次投怀送抱……三年多没见,见面的第一天又想把他往床上勾引。
江慎被巨大的羞耻和挫败感笼罩,感到极端的无所适从和羞愧。
商暮秋的声音不紧不慢:
“难道不是你暗示了我好几次吗?”
“还有,我跟你说的不想带你走?”
江慎想说点什么,但是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张了张嘴,听到空洞茫然的一个字:“没。”
商暮秋静了一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继续拷问:
“我带你走,现在就走,再也不回来,行吗?”
这次连一个字也没有回答,长久的寂静,只有呼吸声。
江慎脑子发白,根本没转,商暮秋犀利极了:“舍不得吧?”
——至于舍不得什么,有得讨论。
“谁不想走啊,江慎?”商暮秋冷笑:“谁别多想——到底是谁多想了?”
“险些让我以为都是我不对了,装这么可怜,你倒是兑现一件给我看看?”
江慎茫然了一瞬间,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解棉布衬衫的扣子。
——明明商暮秋的意思是他自作多情妄自揣测,可在他的逼问里,他莫名其妙就开始解衣服。
就好像理智说的是:江慎,你完了,他从没想过跟你有养兄弟以外的关系。
身体却认为商暮秋是另一个意思。
手指一点都不听使唤,扣子很小扣眼儿很大,但是还是解不开,扯了一下,最上面两颗崩掉了。
第三颗被压着才幸免于难。
江慎的语言也开始失控:“我可以。”
商暮秋又笑了。
比起江慎鼓足勇气咬着牙给他证明这个,他更在意江慎回避的另一个问题——是不是舍不得晏城的人?
江翠兰回来也就这么点日子,江慎表面上疏远着,可是任由江翠兰撒野撒泼。
是不是只要给他点无论好坏的好,他就彻底忘了当年的苛待?
江慎是他养大的,所以他更明白,江慎看着是块顽石,其实太好渗透。
今天江翠兰能不顾江慎意愿地给江慎介绍女朋友,改天就能压着江慎结婚生子给她养老。
江慎是会跟今天一样躲着江翠兰,还是半推半就地答应?
商暮秋不确定。
更不知道,如果自己没来晏城,如果他没在北滩遇到江慎,是不是就连这一小会儿的交集也不会再有了?
江慎缺爱,谁的爱都缺,谁能陪着江慎,江慎就能死心塌地呆在谁身边,江翠兰也吃住了江慎。
黑暗中传来一点很低的笑声。
江慎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是头皮紧了一下。
“去那种地方关着门看片子,很懂了吧?”商暮秋问。
江慎脑子嗡了一声,热血上涌,明知道是激将法,可是刚才被浇透的冰凉身躯重新滚烫起来,随即又是大面积说不出的激愤,因为商暮秋只言片语就将自己玩弄于股掌。
与重新混乱心跳对应的极其浓重的难受,比早上几杯烈酒下肚还要灼人。
江慎没有谈过感情,但是知道,对于重要的人,没人会这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地戏弄。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纹身店。”江慎说。
“所以?”商暮秋问。
不知道江翠兰睡着没,房间隔音一般。
江慎声音压着声音:“你要是来的话,我想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要用的东西。”
“什么?”
“落在那边了。”胸腔的重量使得江慎呼吸愈发不畅,江慎声音愈发低沉,情绪掩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自以为很难被发觉。
“所以应该准备好了吧。”商暮秋不知是正话还是反话:“我也觉得在长辈隔壁做这个不好,但是既然你做了这么多准备,盛情难却。”
江慎自我厌弃到了极点,反观如今的进退两难,心一横,心想,反正已经会错意这么多年,索性错到底,成与败去他妈的,随便!
商暮秋愿意要就要,不愿意要,大不了,他们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也就罢了,反正早前挥手一别,本来也没什么余情可言,断干净就断干净吧!
商暮秋几任床伴都是男人,一向没什么耐性怜香惜玉,江慎见识过,早就做好了准备,此刻咬着牙用力扯衣服,抱了大不了被玩废的决心。
但是没能扯动,身上的大山岿然。
商暮秋越来越没有继续的意思,在江慎接连的低落中,连方才话里那几分不动声色的激将也褪去。
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夸下海口却没一点诚意的江慎。
预想中的干柴烈火或者盛怒离开都没有出现,江慎有知觉的时候察觉,商暮秋在咬他锁骨。
江慎绞尽脑汁,想到了两个字:温存。
他挣扎起来,质量一般的松木床发出一点不算细微的摇晃声。
商暮秋的指尖顺着人鱼线,摸到当年的刀口,愈合的很好,不枉他左右端详,慎重下刀。
雕琢江慎,他很小心。
但是江慎似乎忘了,自己除了抛弃他一次、给过他一些痛楚外,也是庇护他的哥哥。
“躲什么?”抚弄伤口的动作游刃有余,商暮秋问。
江慎顾不上想别的,求饶道:“我们还是去外边吧,别在这儿行不行?”
他总觉得江翠兰随时会出来,害怕两堵墙挡不住他们这些违背常俗的话和喘息,本就关系微妙的哥哥和母亲会就此势同水火,说话声小到几乎只有气声。
漆黑中传来商暮秋怒极却极力克制的话音:“这是我要操心的事?”
眼角渗出水,江慎咬着打磕碜的后牙狠狠抹了一下眼角,用尽全力地掀开商暮秋,起身套衣服:“去外面!我们去外面!”
他又没打算赖账,被弄死他也认了。
还没起身,被掐着脖子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