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回南见状,抬手拨开谢润,缓缓向谢韵走过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故意忽略了同他打招呼的温垚:“有劳云老板。”
不是什么人同他说话,他都需要回答的。温垚就更别提了,放在那些费劲力气也想要拜见晏回南一面的人当中,温垚得往后排。
谢韵移开眼不去看他那灿烂到让她陌生的笑脸,“无妨。”她说完便抱着晏朗往济善堂内走去。
晏回南并没有因为谢韵的冷淡就放弃,反而锲而不舍地像条尾巴一样,跟在谢韵的身后,“他很喜欢你,比喜欢我这个父亲还要喜欢你。”
谢韵没说话。
晏回南却没有让话头落下,继续殷勤道,能和谢韵说上话就已经让他感到无比欣喜了:“往常有人想抱他,他都不愿意让人碰他。”
晏朗迅速附和晏回南,而且也和晏回南一样,叫母亲云老板,他觉得云老板这个称呼,非常厉害,他很为自己的母亲感到骄傲:“嗯嗯,朗儿很喜欢云老板。”
软软糯糯的小团子说起话来倒是一本正经,格外真诚。
谢韵面对晏朗的喜欢,又惊喜又有些淡淡的愧疚。
当初她究竟是有多狠心,才会舍得抛弃他?
这个由她的血肉孕育而成的小人儿,一个生动鲜活的小人儿。
她很遗憾,自己错过了他的成长。
谢韵抬手揉揉晏朗的小脑袋,给他找了个靠前的位置,“你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坐在这里好吗?”
晏朗也十分乖巧,母亲让他坐哪里他就坐哪里!
“好!”回答时,他的两只眼睛都亮亮的。
谢韵挑选了一些非常常识性的内容,用最简单易懂的方式先给孩子们讲解了一遍,例如在季节更替时,应当如何预防感染风寒,说完一遍又随机提问。
答对的孩子便会得到一个手工缝制的老虎头小香囊作为奖赏,香囊里放的是一些草药,孩子们年龄小,易生病,这些草药有温养身体,对抗寒邪的功效,闻起来的味道也十分清新。
讲完了如何预防风寒之后,谢韵又命人拿了一些她提前准备好的常见的药材,教孩子们辨认。
“有谁知道这是什么药材吗?”谢韵拿出一个晒干后的药材,是一种植物的干燥根茎,她拿着药材在坐席下面走了一圈,给每个孩子都看了一遍。
这些孩子大多不曾见过晒干后的药材,大家在见到之后纷纷陷入了苦思。
“这不就是枯树根嘛?这也能入药嘛?”有孩子提出了疑问。
“是啊。”大家异口同声。
另一个孩子又凑上前,抓着谢韵手中的药材仔细看了又看,嘟囔道:“唔……没见过。”
谢韵又问:“除了孩子,在座的有其他人知晓答案的吗?也可以回答。”
大家也是一阵沉默。
晏回南在见到药材的那一刻便认出来了。久病成医,他这些年不仅自己反复病,在照顾晏朗的这些年中,许多事晏回南都是亲力亲为,小到穿衣吃饭生病,事无巨细,大到将来、教育,他把能做的都做了。
晏朗若是生了小病,即便是太医来,他也要在一旁学习,如何照顾孩子。
把晏朗交给任何一个旁人,他都不放心。
就连已经养了两个孩子的李巍,都说他太过小心谨慎。
但是晏回南在锻炼晏朗时,又是不遗余力的。他从不是娇惯晏朗,他知道晏朗不仅仅是他的孩子,也是一个独立的人,太过娇嫩的花朵易折易弯,经不起风霜。
晏朗不是,他甚至出乎晏回南意料得坚强。
而这个答案,晏回南不说,也是因为他知道,晏朗能想起来。
果不其然,晏朗的目光一直盯着谢韵手中的药材,全神贯注地回忆,他曾经见过这种药材。
谢韵知道辨认药材是比较难的一件事,所以她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如今是秋季,正好能采集到这药材,便拿了来。
“如果没有人知道的话,我便揭晓答案了……”谢韵的话音刚落,晏朗忽然高高地举起手来。
“这是威灵仙吗?”
谢韵吃惊地看向晏朗,刚刚甚至没有一个大人说出这是什么,但是就这么从晏朗的口中说了出来。她没有想过晏朗居然会知道。
是谁教他的?
晏回南吗?
她惊讶的目光从晏朗身上转移到后排落座的晏回南身上,果然,他单手撑着下巴,嘴角衔着骄傲的笑意,丝毫没有惊讶的神情,仿佛晏朗能答上来这件事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一样。
谢韵一个晃神,仿佛回到了幼时的学堂,她和晏回南一同在国子学求学过一年。那时候晏回南虽然纨绔没正形,荒废学业,每每上课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后面跟人说话。
那时候的国子学博士最头疼的人便是晏回南。每回闯祸犯错都有他,每每上课扰乱课堂学习氛围时,博士便勒令他出去罚站。
谢韵回头时,便会见到他刚刚那副得意又意料之中的无所谓的神情。他甚至冲谢韵眨眼故意逗她。
前些年,在同样年纪的温垚身上,谢韵偶尔会看见晏回南的影子。
思及此,谢韵连忙收回思绪,转而去问晏朗:“朗儿好聪明!那我想问问,你是如何判断出它就是威灵仙的呢?”
晏朗指着威灵仙表面的细根道,“父亲和太……和府医教过朗儿一些,而且这药材我曾见过,父亲总用它煎药服用。它的周围有许多这样的须须,像父亲给我雕刻的木头刺猬。但是它的根比刺猬的刺粗一些。而且你刚刚经过时,朗儿凑上去闻了闻,闻起来辣辣的,朗儿不喜欢这个味道。”
说到不喜欢这个味道时,他还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刚刚险些说了“太医”,还好还好及时想起来,父亲说在外不可透露出自己的身份,急忙改口成了府医。
但谢韵自然能听懂他欲言又止的是什么。
威灵仙有阵痛抗炎的效用,祛风湿,可治风湿痹痛,屈伸不利。今日晏回南的手指关节处也缠了止痛的膏药贴。
总用它煎药服用……他何时手指关节这样坏了?
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手指却像老人一样有风湿痛。他的手曾经受过什么伤吗?不过晏回南行军打仗多年,身上多处受伤,手指……或许也是这样落下的病根。
谢韵拿来一本医书和刚刚的老虎香囊,递给晏朗,“你很厉害,说得很正确。”
说完,谢韵取来威灵仙的植株,细长的对生叶,顶生一朵白色小花,花蕊呈聚合状,紧接着谢韵开始介绍起了该如何辨认这是否是威灵仙。
晏朗只见过谢韵起初拿的药材,所以现在谢韵在介绍植株的样子时,他听得十分入神。
之后谢韵再拿出一些秋季可以采集的药材出来问,晏朗总是唯一能答得上来的孩子。有些能说得上来,有些说不上来,但是但凡他会说出口的,总
是正确的。
小小年纪便如此稳重,不确定的东西,他从不争强好胜非要赢得别人的关注与夸奖。
讲解结束时已经至傍晚时分。
谢韵的讲解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赏。她站在门口同每一个人告别。晏朗被晏回南牵着,最后出来。谢韵依依不舍地同他道别。
晏朗笑眯眯地抱了一下谢韵,并说:“云老板讲得很好,朗儿十分受用。”
说完恭恭敬敬地冲着谢韵作揖,向她告别。
告别时,晏朗的心情看上去不错。
晏回南一直留神着谢韵的神情,琰琰,你一定也很喜欢我们的孩子。他这么懂事乖巧,聪明机敏,你一定舍不得与他分开。我们来日方长。
而谢韵知道晏回南在看她,她的目光刻意避开他,就是不想让他看出来。
可是谢韵的背后渗出细密的汗,自己对晏朗的喜爱甚过她能克制的预期,爱会从眼睛里溢出来。
被晏回南发现只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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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去温府去得急,谢韵先和温垚回自己的家中收拾了一些需要用的东西,让人装车悄悄送去了温府,之后和温垚一道回了温府。
她特意选了一些礼物,拿来给温家父母,还有温垚的妹妹。
“从前我妹妹便喜欢你调的香,你送的她一定会喜欢的。”温垚道,“我代她今日的言行向你道歉。”
谢韵笑笑:“无妨。做戏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的淡漠与无所谓,温垚的心中却隐隐作痛。谢韵总是这样一副对什么事都看淡的态度。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再次对自己说,没事,慢慢来,来日方长。
她终有一日,会看见一直站在她身旁的自己的。
来到前厅时,却见到了意想不到中的人。
“父亲母亲,这……这是怎么回事?”温垚看着闲适地坐在厅中慢条斯理品茶的晏回南,惊讶地问。
詹思妍道,“你姨丈有一批货要从咱们家的港口运进来,这位是来替你姨丈收货的——晏礼,这段时日便住在咱们府上了。”
詹思妍一边说,一个小团子在见到谢韵的一瞬间,便高兴地从晏回南的怀中挣脱,跳下来,跑过来抱住谢韵,笑着说:“云老板,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小鼻子在谢韵的衣裙上蹭来蹭去,心里想,母亲,朗儿又能一直见到你了。
他喜欢母亲身上的味道,和父亲用来熏衣服的熏香十分像,他仿佛早就有了母亲的陪伴一样。
“你们已经见过了?”詹思妍惊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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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同一屋檐下,看男狐狸如何谋夺“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