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震的人冲出去时,使了他们山匪最惯用的法子,先用几支箭射中了车队的所有马匹。
因为距离太近,所以即便在晏回南和司文已经反应过来时,马儿已经被箭射中,受惊而往前狂冲了一段距离之后,又因为被射中了要害,终于倒下。
自从四年前彻底将楼承击败之后,晏回南已经许久不曾动武,而他多年折磨自己的身体,他原本康健的身体如今已是伤痕累累,外伤不足提,内伤才是最严重的。
谢韵离开的这六年间,晏回南每每想到谢韵曾经险些被长衡公主的蛇咬伤,而他当时连最基本的关心都没有给她,他便心如刀绞。
所以这些年晏回南除了用烙铁自虐一般地反复烫自己心口之外,还养了毒蛇,甘愿被毒蛇咬,以此来赎自己的罪。咬伤之后又以猛药压制下毒素,长此以往,他的身体内毒素清了又有,一点一点积攒,前两年他的身体便彻底垮了。
每到春夏交际之时,极易感染风寒,一旦染上便难好,终日以汤药吊着命。
此次临行前,晏朗去找哥哥姐姐道别时,喻霰和李巍也十分担心晏回南的身体。
本想阻拦,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谁也阻拦不了晏回南。除非他死了,否则他不会放弃寻找谢韵的。
而晏回南又不让自己死,就吊着那么一口气,一定要找到谢韵。
愚蠢又固执。
他们的马被袭击之后,黑压压的一群人从山坡上如同狼群一般冲下来。司文和护卫立即冲上前去应敌。
而不远处的温垚见到房震的人射箭射中了那富人的马之后,心道不好!担心他们会吃亏,连忙带人去帮忙。
“谢韵,你待在这里就行,别过去,太危险了!”温垚不忘叮嘱谢韵,他还留下些人手在一旁护着她。
谢韵点头,“嗯,你小心。”
房震这次派来的人不多也不少,但也有二三十人。这些人今日心中都因为在温垚那吃了亏,心中憋着一口气,要从眼前这条大鱼身上讨回来。所以打劫起来也毫不含糊。
但能跟在晏回南身边的,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面对这群不足为惧的山匪还是信手拈来。
有人拿着一把大砍刀,对准了司文便冲过去,手中挥舞的大刀带着凌厉的风向司文砍去,司文刚刚解决完一个人,抬眼便见到这把大刀,刀刃险些就要落在司文的脖颈上,但他一个利落的转身,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下一瞬,这贼人的刀来不及收回去,司文则是贴着他的刀身,一步跨到此人的身侧,手起刀落间,便戳中他的脖颈,那人立即疼得倒下去,痛苦挣扎,血流了一地。
接下来,司文轻易便斩杀了几人。其余人也同样。
而温垚蒙着面在其中也
帮忙斩杀了几人。
他们只留了一个活口。
司文问:“老实交代,你们是什么人?”
司文跟在晏回南身边多年,虽然气势比不上晏回南,但是如今但凡拉出一个人来,面对司文身上这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都会忍不住由心底生出一种恐惧。
更何况司文审过的犯人,比这群人吃过的米还多。
那人根本挨不住司文几句盘问,便和盘托出了。
在这群人冲出来的一瞬间,晏回南便弃了自己的马,冲上马车将晏朗抱在怀里护着。晏回南看得出温垚是在帮他。但他来不及同温垚说话,因为他担心刚刚外面的这一阵打斗声会吓到晏朗,他要先安抚好晏朗,司文被派去前方清道了。道谢之语交给了一个副将。这副将是前些年刚被提拔上来的,也是骁勇善战,名为滕野。
滕野道:“多谢侠士出手相助。”
温垚听滕野的口音,是乃大周最为正宗的官话,白下虽为副京,也说官话,但总归是带着一些南方口音,与北方口音有略微不同。他多年行商,走南闯北过,从他们这群人低调但不失奢华的衣着打扮、车马便能推断出,他们是京城人士。
“不客气。”温垚问,“这一带匪患不断,听你们口音不是白下人,从这里走时要多加小心。你们是要去白下城?”
滕野:“正是。”
温垚见他们的样子,不像是去经商,便问是做什么的。
滕野也不避讳,“寻亲。”
寻亲?
“是寻什么人?”
滕野:“我家夫人。”
一听滕野说是寻他家夫人,温垚心头的警钟大响,因为他自在白下第一天认识谢韵时,便感觉她不是一般女人。虽然这世间偶也有女医者,但女医者并非寻常女子可为。
而谢韵周身散发出的温柔坚定、知书达理的气质,都不是寻常女子会有,至少也是生于富贵之家,受过教,才能成就如此优秀的女人。
更何况,谢韵不仅仅会医术,她永远都在惊艳到温垚。六年了,温垚已经无数次被这个女人折服,每当他觉得谢韵这次总算是江郎才尽了吧,她又能有别的地方让温垚感到佩服。
这样的女子,温垚从不曾见过。
越是与她相处,越会发现,美貌是她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而与此同时,谢韵的身边还有一个神秘的、笑面虎一般的弟弟,一个冷漠、杀人不眨眼的侍从。也正是这两人的存在,让温垚这么多年都只能成为谢韵的合作伙伴,只要谢韵没有点头,便谁也别想为难她,强迫她什么。
谢韵绝非寻常江南女子。她身上有着太多秘密。
而谢韵也的确让温垚帮助她掩藏自己的身份。他想,谢韵应当是在躲避什么人。
所以当滕野这群京城人士来了之后,温垚的内心也隐隐跟着不安。虽然他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夫人,是不是谢韵,但温垚不得不设防。
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是谢韵想要避开的人,那他就不会让此人再靠近谢韵!
恰在此时,谢韵过来了。谢韵过来的一瞬间,滕野便有一些恍惚……
谢韵此时还是一身男人的装束。
滕野以为自己眼花了,他居然把一个男人看成了他家夫人?!这怎么可能?
刚刚谢韵带着人在旁边观战,等到房震的人都被杀了之后她又命人去附近探查,是否还有埋伏。得到的结果是没有,她才放心带着人过来寻温垚。
谢韵问:“怎么样?刚刚没受伤吧?”
她在来的路上,见到与温垚说话之人,她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又实在想不起自己究竟有没有见过此人,是在哪里见过?
正准备再多看一眼时,温垚忽然一把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抱着。
!
这死小子是在干什么?
谢韵不是看不出温垚的心思,这六年来,温垚起初肆意张扬,就差在全白下城宣告自己要追求谢韵。但是自从温垚被谢润揍了一顿之后就老实了,一直老实到今天。
做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天天跟在谢韵身后叫她姐姐,或者玩玩她的头发。
谢韵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但她知道温垚做事不是没有分寸之人,一定是有他的理由的,便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用只有温垚能听见的声音问:“你干什么?”
温垚没有回答她,但是他把谢韵的脑袋正好按在了他的心口处。
谢韵能清晰地听到、感知到他的心跳在逐渐加快。
谢韵比温垚大了几岁,也经历过温垚这个年纪,怎么会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这剧烈而狂热的心跳,让谢韵一时之间都愣了神。
但她身后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只听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刚刚安抚孩子,还请侠士多包涵,未曾第一时间出来亲口道谢。”
这个声音,谢韵觉得十分熟悉。
听到这声音的一瞬,谢韵感觉自己的心紧缩了一下。
但是那人的声音铿锵有力,说话时总是骄傲地像一头昂扬着头的王者,虽然声线相似,但是怎么会是他?他的声音没有这么温柔,这么虚弱……
下一秒,温垚年轻的声音响起,与前者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
温垚的声音年轻极具活力,带着丝丝敌意又不失骄傲,“无妨。”
那人又道,声音中夹杂着怀疑:“这位是?”
温垚猜眼前这人,也并非寻常商户,于是不急不缓道:“内子害羞,大人莫笑。”
晏回南瞧着这背影确是女子的身形,若不是温垚说内子,常人其实难看出她的女儿身。应当是夫妻情趣。
“敢问侠士尊姓大名?”晏回南问,“你帮了我,待我进城后,必亲自登门道谢。”
温垚却不想继续留在这里,虽然眼前人说话得体妥帖,声音里甚至还透着温柔。但温垚明白,刚刚他即便不出来帮忙,此人也能轻而易举解决这些土匪。
毕竟外面乱做了一团,他还能气定神闲地坐在马车里哄孩子。
就说明他从头至尾都知道,这群人奈何不了他,甚至连马车都难以靠近。
于是温垚简单说了几句便带着谢韵转身离开,待走出几步之后,他连忙带着谢韵上马离开了。
晏回南刚刚全幅心思都在被吓哭的晏朗身上,出来道谢时也并未仔细看周围的环境。
可是等到温垚带人离开之后,他越想那个背影,越觉得眼熟。
他脑海里甚至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人的背影,有些像是他的妻……
不能让他离开!
晏回南顿时坐不住了,他立即派人去追,但只追到一些温垚的家丁和镖师。早已不见温垚的踪影。
在一旁的滕野见状,才将自己刚刚自我怀疑的猜测说出来,“将军,那人的容貌与夫人十分相似……”
晏回南难以置信地看着滕野,他忽然觉得双耳传来一阵刺耳的锐鸣,后脑某处阵阵地发疼。
那刚刚那人所说内子……是在说谢韵吗?
胡说什么呢?谢韵明明是他晏回南名正言顺娶回去的妻子……他现在在胡说什么?
“追!去给我把人追回来!”晏回南顿时一改往日温润形象,又恢复成了当年那个暴虐的模样。晏朗极少见到父亲这副模样,被吓了一跳。
但刚刚他们说的,是在说母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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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三次工作有些繁忙,而且这几天在忙着换房子的事情。中秋三天我努力多更!把欠大家的更新给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