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经历过在两人之间被快速争夺的谢韵脸色微变,听到晏回南这话她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因为她并没有欺骗晏回南。
她想要救他是真,没有再想着逃也是真,她只是想找个机会,同晏回南好好商量此事。
不得不承认,刚刚楼承的话的确让谢韵有一丝心动,所以她刚愣神了。
但却并不如晏回南所言,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骗他的。谢韵张了张口,“我没有。”
可晏回南心痛如绞,一炷香之前突然有人来通知他,说谢韵在煎药,似乎是身体不适。
晏回南片刻没有停留便赶回来看,却在这里亲眼见到,谢韵毫无防备地让楼承一步步靠近她,直到两人彻底抱在一起。
反而他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偷一样,躲在树后偷看两人甜蜜。
在两人没有抱在一起之前,晏回南满心都在期望,谢韵会像推开自己一样推开楼承。可是谢韵没有。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犯什么蠢,居然躲在这里做偷看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
他就应该在见到楼承的那一瞬间,直接冲出去一刀砍了那厮!
可笑……晏回南,现在的你真的可笑至极!
他的难过失望直白地从眼睛里流露出来,谢韵的心脏不由得一阵刺痛,她不明白自己难受的究竟是自己的委屈,还是她看到晏回南的这一双一心一意只看向她的双眸。
不知什么时候,这双眼睛里流露出的狠厉与凶恶已经不见,像一块坚冰,逐渐逐渐融化成了一滩温柔的春水,而现在这双眸中卷起的也许是深秋里一阵萧瑟的风。
风落处,一片凄清悲凉。
须臾,谢韵听到晏回南克制隐忍着怒火与不甘的声音:“那难道我刚刚看见我的妻子与旁的男人搂抱在一起,是假的吗?”
谢韵沉默不语。他没有看错……
可他最后还是颤着声音,退步了,“谢韵,只要你说是,我就相信。”
就连晏回南自己都没有察觉,他抓住谢韵胳膊的手在抑制不住地用力,攥紧,在颤抖。
他害怕,如果自己刚刚不在这里。谢韵是不是就真的要跟楼承一起走了?
如果她和楼承站在一起,他们是一对壁人。那他晏回南又算什么东西?万事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可讲道理,他晏回南无论是论先来还是后到,他都没有放弃过谢韵。
楼承凭什么想凭借两句狗屁都算不上的承诺就骗走谢韵?他哪里来的自信?
他在等待谢韵的回答。可是谢韵睁着一双湿润的杏眼,如春雨打湿海棠,她没办法说刚刚的事情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人之间沉默地对峙着,气氛冷到了极点。
“你没听错,可是——”
可是她没想跟楼承走……是这样吗?
但她刚刚的确全然没有想到晏回南,她刚刚差点信了楼承的话,有那么一念之差,她真的想跟楼承走的。
她不知为什么忽然生出一种难言的感受,她不想欺骗晏回南。
晏回南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谢韵这个“可是”的后半句。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晏回南终于愿意接受眼前这个事实了,他闭了闭眼,磨着最后一点耐心和希望问:“你给谢润送的信,其实也是给楼承的是吗?”
他握紧了谢韵的手腕,将她牢牢桎梏在自己怀里,外面乱做了一团,嘶吼声、兵刃相接声刺耳地响彻山谷,晏回南已经没有时间了,他要知道一个确定的答案。
只是晏回南已经愤怒到失去了理智,他一股脑地将刚刚一直盘桓在自己脑海里的话倒苦水一样地倒了出来:“你是看楼承要做皇帝了,所以后悔自己逃婚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他身边当妃子是吗?!你还真是宽容大度,不介意跟姐姐共享一个男人?”
说完他又摇头,“不对,是从一开始吧。从你假意逃婚,就是和楼承设计好的,就为了诱我上套。”说到这里晏回南忍不住笑出了声,“刺杀也是你是吗?谢韵,你何必假惺惺,你巴不得我死了,好给你父亲、给你的好姘头铺好康庄大道呢吧?!”
谢韵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眼前这个男人,她无法将说出如此恶毒之语的人和一个多月前舍命救自己的男人重叠。这根本不是一个人……
不,是她被蒙蔽了。她错误地以为自己得到了偏爱,错误地以为
晏回南心里其实有她,错误地以为只要自己对晏回南好,他也是可以被说动的。
她居然放下了自己的盔甲,而她天真地以为自己放下盔甲的同时,晏回南也会放下对她的怀疑。以为他真的有可能会放她一点自由,可他还是在监视她。
不仅监视她,而且知道了她给谢润写信,一声不吭,什么都不知道就将随意地揣测她。
但其实他一直都没有变,他和从前一样恶劣,一样恨她。
谢韵再也承受不了晏回南如此侮辱自己,她抽出手狠狠地甩了晏回南一巴掌,失望至极:“晏回南,我就不该对你抱有任何幻想。”
晏回南满不在乎地将谢韵重重抵靠在树上,谢韵被撞得吃痛。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在刚刚被晏回南扯到身边的时候,肚子就有些疼,她疼地忍不住皱眉。手也下意识地护了一下肚子。
不得不承认,只要这个孩子还在她肚子里一天,她就没有办法忽略这个孩子。
但现在仿佛有一万双手在往下扯她的心,她的心脏一直有种酸涩的,往下坠落的难受感。她对晏回南失望透顶了。
果然,没有人在意这个孩子。
晏回南就更不会了。
现在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有了个孩子,不知他又会做出什么污蔑她的揣测。
晏回南没有注意到谢韵的异样,只是恶狠狠道:“呵。也就是我蠢,才会被你一次又一次耍。”他深深地看了谢韵一眼,对身边的人说,“来人,看住那条哑狗。看牢夫人,若是人丢了,你们一个个提头来见!”
说完他不带一丝留恋地丢开谢韵的手,将她留在那棵树旁,干脆利落地转身上马,朝着楼承的方向策马疾驰而去。
谢韵看着晏回南的背影,又恨又气。而眼前这个焦灼的战场,虽然表面上是因为谢韵而起。但她知道,这样的战场最终会演变为两国之间的一场大战。
这是不可避免的。
到时天下又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原本碧蓝的天空转瞬之间便乌云蔽日,一片灰暗笼罩下来。
谢韵气得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才慢慢恢复,她无力地蹲坐下来。她的掌心不由地抚上肚子,即便她心里清楚,现在这个孩子还没一粒芝麻大,更不会有什么情绪了。但也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她在十分难受生气的时候,肚子也会跟着不适。
明明是她这个母亲都不要的小家伙,在这种绝望至极的时候,仿佛真的在跟着她一同愤怒一样。
可一个活生生的,与她也曾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却……
寒真原本被拦着,不让她靠近谢韵。但士兵见谢韵脸色发白,有些担心,还是让寒真到一旁照顾着谢韵。寒真知道谢韵也许是肚子不适,她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寒真的嘴抿成了一条线,刚刚她离得有些远,并不知道将军说了些什么。但看见夫人好不容易与将军的关系有了些缓和,可经过刚刚那么一小会儿,居然又变得这样差了。
一时之间,寒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知道夫人想要自由,可不知为什么,那个说爱慕夫人的男子,说想让夫人做他的皇后。寒真已经猜到了那人是谁。
她从没想过这样的场面会让自己碰见。
但即便他未来可能是大梁的皇帝又如何?寒真瞧着自家将军虽然经常干些不是人的事,但是无论如何总比这个满口说着什么都要给夫人,却一点都不顾念夫人想法的男人要好些。
她怎么看那个男人都不是很靠谱。
而且夫人明显也能感受到,所以夫人后面也想要挣脱他。
寒真面露遗憾地看向谢韵的小腹……那里是夫人的第一个孩子。虽然夫人并不想要它,但寒真也忍不住怜爱这个孩子。
她不禁想,如果夫人愿意留下这个孩子,如果由夫人来教导,那这个孩子一定会是世界上最乖最可爱最讨喜的孩子。
但如果夫人真的要走,她愿意一直跟着夫人。无论是那个男人,还是将军,只要夫人不要的,寒真一律将他们看做坏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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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承此次是混在了使者团里进城调查情报,但使者团总共只有50人。剩下这些埋伏在猎场的人,是楼承一早便安排好的,等到参与狩猎的人都到齐之后,这些人会趁机潜伏到这里,静静等待楼承的消息。
而且这些人都是楼承养的亲兵,实力强劲。而晏回南当时太过紧张谢韵,并未考虑周全,只带了狩猎时跟在自己身边的一群人,这些并不是晏回南的亲兵。这些人数量虽然和楼承的亲兵相当,实力却不如楼承的亲兵。
但相比于愤怒且身经百战的战神,楼承并不会武,若是他死了,后果不堪设想。即便他的亲兵实力强劲,也不得不集中大部分兵力先保护好楼承,并不敢与晏回南面对面硬刚。
因为如此严密的防守,晏回南射出的箭全部被拦了下来。他此时如同一头被惹怒了的雄狮,放弃了射箭,一路杀红了眼,突破重重围困,一路骑马追上被拥护着往外逃的楼承。
他挥舞长枪,横扫过去,需要五人同时抵挡才能堪堪挡住晏回南的枪。
“晏回南,你根本配不上韵儿!你们彼此怨恨,你如此偏执只会让她更加痛苦。”楼承愤怒地冲晏回南吼。
晏回南轻蔑道:“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何时轮到你来插嘴了?”
楼承听到这句话更加怒不可遏,“什么夫妻,少做你的春秋大梦了!你们拜过天地了吗?拜过高堂了吗?不对,我忘了……你没有高堂。所以,晏回南,那不过都是你一厢情愿罢了。黄粱一梦,你却将它当做你真的拥有,太可笑了晏回南。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韵儿怎么会成为你的妻子?她该是我的妻子才对!你现在这样做,只会让她更恨你,更瞧不上你!”
楼承净捡着戳人心窝子的话说,他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想让晏回南痛苦,让他感受到自己当初被横刀夺爱的痛苦!
“晏回南,明明我比你更早一步遇见谢韵,你之所以能够站在她身边,不过是因为你比我幸运一点。”
他明明比晏回南更早一步遇到谢韵,可命运不给他更多的机会。只让他看见一点希望,又让晏回南从天而降到谢韵身边,彻彻底底夺走他全部的希望!
他明明才是最深切地明白谢韵的痛苦,他明白她破碎、割裂的痛苦,他们有过一样的经历。他们都是有国而不能回,有家人却被抛弃的人。
楼承:“你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怎么能比我更明白谢韵的痛苦?”
晏回南趁机一□□中了楼承的右手手腕,彻彻底底将其刺穿了,可这并不能让晏回南解气,他要让楼承碰过谢韵的地方,全都被刺穿。
但他听到楼承这话不禁笑了,他忽然觉得明白谢韵的痛苦这句话从楼承口中说出来真是让他恶心透了,“谢韵可不像你,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谢韵从不将所谓痛苦挂在嘴边,时不时还要拿出来嚼吧嚼吧觉得全世界都欠了自己一样。她光明灿烂又坚强,有楼承什么事了?
他手中的力道还在加深,楼承的手腕上鲜血淋漓,血肉模糊。楼承痛苦地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叫。
只听晏回南恶狠狠道:“少他妈恶心我又拉低谢韵了。”
楼承的亲兵见状,一刀砍上晏回南坐下马的后腿,马儿被击中,猛得向前跪倒,晏回南不得已松开手中长枪,紧急跳下马背。那群人趁机将长枪砍断,飞速带走了楼承。
司文见状还要追,但被晏回南拦住了。即便追上了,也难保不会中他们的计。这点兵力不足以与之抗衡。
楼承如此谨慎,不会在这个时候轻易跑来送死的。
晏回南满身血腥,回到谢韵身边时,谢韵依旧抚着小腹,面色苍白。
这时,带着太医姗姗来迟的柳诗筠带人拿着一个药罐子,里面正腾腾地冒着热气。
谢韵看见这药罐时,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但她此刻已经来不及阻止了,柳诗筠故意满脸震惊地对晏回南道:“晏将军,太医刚刚检查过了这药——”她顿了顿,掩面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太医将捞出来的药渣呈上,面露难色地说:“禀将军,这是滑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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