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喃探手去拿水, 捞空了,分点神往外,一瓶拧开口的矿泉水落下, 压着一张草稿纸。
旁边椅子往后轻挪一点,薄荷味更浓了。
陈祈垂颈看她, 笔在指间转得飞快。
贺喃看清上面的字,静两秒,把它撕碎扔进随身携带的垃圾袋内。
她侧过头, 看他一会, 甩了个白眼, 喝口水, 提笔继续学习。
陈祈西没打扰, 漆黑的眼底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笑意, 往下趴,脸枕在胳膊上,安静地凝着。
周围都是纸张声, 笔尖擦擦的记录声。
挺催眠的。
所以他睡着了。
一觉到图书馆闭馆,贺喃收拾好东西起身, 用脚尖踢了踢陈祈西的腿。
陈祈西睁开点眼, 懒洋洋地看她, 然后接过她肩上的书包,拉着人往外走。
路过一间没锁的空屋,应该是正准备装修。
贺喃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猛拉进去,压在门后。
“陈祈西, 这人很多……”
话被吞进喉咙里,陈祈西亲的很紧,手扶着她的腰往怀里带, 两人紧密地贴着,呼吸交错,难分你我。
微光轻晃,贺喃手费劲地去推他,没什么用。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忽远忽近,她心跳很快,烦得用脚狠踩陈祈西。
陈祈西把贺喃完全遮在身前,不在乎地轻挑下眉头,辗转磨着唇侧过头,咬住她的下唇轻吮,手挪到后颈往前按,吻的更深了。
出了图书馆,雨后的凉风吹散脸上的燥热,贺喃感觉心头攒满的火气一路烧上来,拎起包摔他肩上。
“有病治病,别来烦我。”
她舌尖碰了一下被咬破的地方,疼得眉头皱成一团。
陈祈西活动一下被书本狠狠痛击的肩膀,斜着脑袋扯了扯唇,眼往她身上睨,一身冷冽的黑,站在那,有点盛气凌人那劲头。
“没当着那男的面亲你,我已经很克制了好么?”
贺喃没想到他说这个,静默了下,“神经病,离我远点。”
陈祈西拽住她的手腕,低头凑过来,贺喃本能地往后撤头,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轻声说:“不做,那出去玩?”
“……去哪?”
“郑知韵。”
贺喃眨了下眼睛,“不去,我还要学习。”
“你非把自己逼死?”
陈祈西说完,不再跟她废话,直接强行拉着手往停车的区域走。
贺喃睫毛迎着风,语气冷倦地说,“陈祈西,你别闹了,明天二模……”
车棚下,漆黑冷硬的摩托车停在那,陈祈西拿起头盔扔过去。
“上车。”
贺喃下意识抱住,抬起眼往前看。
风吹过树叶带起一阵燥声,陈祈西干脆利落地翻上车,带上头盔,一双看着她的沉甸甸的眼里没情绪,但很明了地表达出: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上车。
-
摩托车一路疾驰,贺喃环住陈祈西的腰,透过镜片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
坐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车停在一片别墅区,保安应该是早得到通知,没拦摩托车。
贺喃往前方看了看,指腹往一块蹭了蹭,虽然没来过,但听过这个地方,叫“荟竹”,离市中心近,称得上寸土寸金,纯烧钱的地理位置。
昏黑的天空往下掉雨滴,别墅二楼落地窗没拉帘子,能清晰看见彩带气球乱飞,乱糟糟的人影在攒动,热闹又颓靡。
陈祈西摘了头盔,回身看车后。
他抬手敲敲贺喃的头盔,帮她摘下来,手指整理好被压乱的头发,在贺喃不情愿的表情下,慢悠悠地说:“小学霸,歇业一会成不成?”
贺喃拍开他的手下车,陈祈西跟在旁边,揽住那截细腰往前走。
刚到门口,郑知韵就把门拉开了,直接给了贺喃一个熊抱,“想你呀,当时都没有机会告别。”
贺喃僵了一下,缓缓回抱她。
郑知韵卷了长发,白色吊带蓬蓬裙,妆容精致,身上有股淡淡的玫瑰花香。
陈祈西站那看她俩几秒,扯住贺喃的肩拽走,“行了。”
别墅内人太多了,全是同龄人,贺喃有些拘谨,陈祈西倒是不少人认识,连着点头打了好几声招呼,牵住她直接去了三楼。
郑知韵要跟上来,半路被几个女孩截胡,她仰着头往上看,“宝,我等会找你啊。”
贺喃还没说话,陈祈西捏住她的下巴拉回来,往下扔了一句:“这我老婆。”
郑知韵翻个白眼,切了一声说:“这我宝宝。”
“……”
三楼一层都是个彻头彻尾的休闲娱乐场,光调暗,只有寥寥几个人,看上去都喝了不少,算是比较安静,隐隐能听见二楼震耳欲聋的声响,宽敞的大厅摆着台球桌、棋牌麻将桌、游戏机等等,可以说一应俱全。
“来了,”赵黎支起头,头发上还有蛋糕,打两个哈欠,“太晚了吧,花都等谢了。”
陈祈西扔给他一张卡,“生乐。”
“多说几个字能死啊?”赵黎长了张娃娃脸,眼困的流泪。
陈祈西淡淡看他一眼,懒得接话。
贺喃不知道有人过生日,顿了几秒,正想说话。
拿手拍脸试图清醒的赵黎已经主动看了过来,呦呵一声,“嫂子好,嫂子真漂亮。”
“不……”贺喃本能地想说不是。
陈祈西盯她一眼,“不什么?”
贺喃闭嘴了,然后说了句:“生日快乐。”
“谢谢嫂子,”赵黎在他俩之间来回看一圈,神神秘秘地说了句电影房没人,“你俩随便玩,我一天一夜没睡了,去眯一会。”
陈祈西嗯了一声,有个男生在楼梯口那叫他,挤眉弄眼的像有话要说。
贺喃指了下游戏机:“你去吧,我坐那等你。”
陈祈西揉了揉她的脸颊,“马上回来。”
三层真的很安静,贺喃拿出手机,郑知韵发消息问她:吃不吃麻辣烫。
贺喃:这有麻辣烫?
郑知韵:等我。
没到五分钟,郑知韵端着两碗麻辣烫和两瓶饮品上来了,拉着贺喃坐在棋牌桌边椅子上。
“赵黎家厨师手艺不赖,你尝尝。”
贺喃说了句谢谢。
两人吃了一会,郑知韵应该是喝了酒,脸颊泛红,扬着唇说:“你不好奇陈祈西为什么跟他们认识吗?”
贺喃咬一口宽粉,缓缓动动睫毛,“你知道?”
郑知韵伸指戳了戳贺喃的脸,“一些被教育了呗,一些是欣赏陈祈西那人。”
贺喃听懂了,赵黎是被打服了,然后成了朋友。
至于其他,应该是欣赏。
对这两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她垂头笑了笑,“你喝醉了。”
“怎么可能,”郑知韵说,“我酒量很好的好吗。”
贺喃没多说,喝醉的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她端起饮料喝了一会,前味冰红茶,后味涌上来淡淡的酒精味,挪开吸管,仔细打量。
应该是某种果味酒。
郑知韵突然伸头过来,眼神慵懒地顿几秒,像是清醒了一瞬,撇撇嘴说:“操,我把冰红茶拿成调酒师给杨萌她们调的长岛冰茶了。”
没喝过酒,贺喃不清楚这些酒名,只觉得还挺好喝,让她有种不太好形容的松懈感,好像压力没那么大了。
“呀,完蛋了,”郑知韵捂住嘴,“我去叫陈祈西。”
人跟风一样的走了。
丝丝缕缕的热气往身上涌,贺喃握着筷子的手有些晃,慢慢地转点头,白净的脸颊染了一层薄红,清泠泠的双眼沾点透亮的水雾。
-
陈祈西站在雨幕浇灌的窗前,有点无聊地听着旁边男生的絮叨。
他听见郑知韵的声音,侧了侧额,推开男生,“你直接联系徐松。”
走过去,他听见郑知韵说:“贺喃找你。”
她会主动找他?
陈祈西轻皱眉,脚往楼梯上跨,在三层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巨型玩偶旁边找到了人。
不知道蹲那干嘛呢,小小一坨。
贺喃脑子发懵,不想动,就一直仰着头往一小扇窗上看。
陈祈西拨号的动作停下。
没见过的贺喃,浑身上下都没有攻击力。
好乖。
手机装兜里,他喊了一句:“贺喃。”
贺喃反应迟钝地抬点头,头很晕,只觉得一个好大的人挡住了她,有些不乐意地蹙眉。
“你好烦。”
陈祈西冷淡眯眼,把人拉起来,贺喃不想起,挣扎的厉害,嘴里还说着:“你别动我,我晕船。”
“船?”陈祈西懒懒地笑了声,“那你下不下船。”
贺喃轻鼓起脸颊,点点头,“下。”
可爱。
陈祈西把人捞怀里,哄着人去了电影房,顺手把门反锁上,光线暗沉,捏了捏怀里姑娘滚烫的脸蛋,贺喃吸口气,直接躲开了。
“知道我是谁么?”他问。
贺喃定定看他十几秒,“疯狗。”
房间陷入沉默片刻,陈祈西眼神晦涩地说:“你喜欢疯狗?”
贺喃回答的很快,“不喜欢。”
陈祈西下颌绷紧,“为什么。”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贺喃闷声说,“为什么要有为什么。”
“想离开他?”
贺喃抿着嘴没回话,意思却很清晰地表示:想。
陈祈西静静地看明显处于不受控状态的贺喃,心口一疼一涩,还有点灭不掉的火气,觉得纯自找苦吃,一字一字扇的脸疼。
他慢慢地冷嗤一声,“贺喃,你完了。”
周围太暗了,贺喃头重脚轻,没注意这一声,小心翼翼地伸手试探,想离开,腰被掐住,人被压在沙发上,这一下摔得她头昏脑涨,胃里一阵翻滚,想吐。
陈祈西面无表情地拨开她粘在的脸侧的头发,手摸上衣角,微微用力,“喜欢揉这里么?”
贺喃不舒服的往后躲,“疼。”
“那这样呢?”陈祈西手往下放。
她身体猛地绷成一条线,“别碰。”
陈祈西没再问了,低头吻上去,舌尖疯了一样钻进她的唇间,汲取水汽,氧气,手上动作不止,沉沉的目光扫在贺喃溢出水汽的眼睛。
黑暗中,他额头压在她额头,手臂贴在脖子,听着压抑空间里控制不住的喘声,哭腔。
“贺喃,爱,喜欢都太飘渺了,你就这么待在我身边吧,恐惧我,害怕我,离不开我。”
刺激大脑的感觉硬生生压过酒精,贺喃清醒了一些,没反应过来怎么了,就说了几句慢点。
无人回应。
她睫毛被生理眼泪淹湿了,无力地瞪着始作俑者,“你有病。”
“我知道,”陈祈西低声说,“所以与其妄想离开我,不如祈祷我死在异国他乡。”
他亲了亲她的喉咙,一手掐住双腕,一手抬起腰臀,扯开碍事的,最后抓住脚踝往旁边按。
酒意和戳着小腹的头发让贺喃使不上劲,只能蹬过去几下,被轻飘飘地推开了。
哐一声,不知道谁放在沙发上的东西掉在地上。
什么都看不清,贺喃想回头,却没力气,膝盖抵在沙发上,用力咬紧下唇,细汗在细白的脖颈肩背上蔓延,胸口快速起伏几下,卫衣悟的人发闷,嗓子干涩,呼吸艰难,按压在腰侧的力道很重,有些疼,艰难又没着力点的抓紧沙发背上搭着柔软的薄毯。
电影房不大,无灯,无光,清晰猛烈的动静填满了室内的暗寐,陈祈西喉结滚动,喘声重,仰起头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赤着背,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边,腰腹上鼓起的肌群上布了一些薄汗,施力猛又快。
“停……”
第二字没能说出来,贺喃猛往前一下,遏制不住的哭叫一声,细白的小腿刮得发红,发丝粘在鼻梁上,眼神无法聚焦,脸颊很红,酒意早就褪了,记得之前嘴比脑子快时说过什么。
“陈祈西,”她头往下埋,额头抵住沙发,含着模糊的哭声,“你去死。”
十几分钟过去。
陈祈西把贺喃捞起来翻过来压在沙发上,额发被骨节分明的手不耐地推开,清晰地露出一张狠阴骛含欲的脸,他把她往下一拉,酸软的腿轻轻碰着劲腰,轻轻缓缓地下力。
贺喃闭上眼,不愿意看他。
“死?”陈祈西凑上前吻她,唇厮磨着唇,“爽死啊?”
“我喝醉了,”贺喃抖着嗓子开口,欲盖弥彰一样的解释。
“我知道,”陈祈西反应很平,不生气不发怒,只是啄吻她的脸颊,鼻尖,眼皮,顺着擦过耳朵,脖颈,缓缓说了句,“但我想操。”
贺喃不说话了,指尖深深陷入陈祈西的肩膀,留下一片细密的月牙掐痕。
到又一次的临界点,陈祈西喘着在她耳侧哑声说:“贺喃,我来找你那天想过,你要不愿意,我就把你关起来,随便你恨,最好能死在你手里。可你怕了,留下了,所以我舍不得了。你很聪明,很大胆,但有一条你要记住,我宁愿和你一块死,都不可能给你机会离开。”
伴随的连续性都太重了,太深了,贺喃大脑空白,窒息感充斥鼻腔,无意识地小声哭喊,忍不住扬手甩过去一巴掌。
“你就是个疯子,永远改不掉。”
陈祈西顶了顶腮,无表情地扯唇。
顺势握住她的手,他把人往怀里一拉,搂紧了颤抖的背脊,不再发一言的施力。
时间流水一样掠过去,贺喃低泣出声,陈祈西抱紧她缓了没一分钟,又抱着站起来,往门口走。
蝴蝶骨撞到门上,贺喃身体疲倦不堪,又气又恼,惊慌地说:“你疯了?会被听见!”
陈祈西聋了一样,腰往后一点,再往上,每记都毫不留情。
不断下坠和只能依靠他的感觉太可怕了。
贺喃绝望地闭上眼,觉得门都在震,呼吸有些上不上来。
涌来的感觉太急,太快,几乎逼得大脑崩溃。
剩下的贺喃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她哭的厉害,怎么反抗都没用,陈祈西充耳不闻,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记住那一条,记不住就一直高.潮,直到想起离开两个字就恐惧,就无法忍受。
-
洗完澡出来,陈祈西拿起手机定了个四点的闹钟,立在床边,垂眸看了会昏睡的姑娘,盘算着明天怎么哄,随后掀开被子躺进去,把人搂到怀里抱紧。
贺喃比闹钟早醒十几分钟,下意识去找手机,一只手懂事地伸来。
她难掩烦躁的打开手机,去看通话记录。
陈祈西坐起来,看眼她光裸背上的痕迹,淡声说:“郑知韵接了。”
贺喃看不见他一样,见衣服都是干净的。
拿过来穿好,她拉开书包拉链,握紧那把银色美工刀,在陈祈西靠过来的瞬间抵上去,咬字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去死。”
陈祈西漆黑的眼睛盯着贺喃,嘴里那句别气了,电影房隔音咽了下去,没躲,反而朝后退一步坐在床边,让贺喃更方便点,任由锋利的刀刃无情地割破烟疤。
他一手按住那截下俯的腰,一手握住白皙的手背,没什么劲儿说:“皮外伤能死人?”
刀不断往下压,血顺着喉流下来,铁锈味在房间里蔓延。
陈祈西没一丁点的反应,因为她现在是真想杀了他。
空气拧紧,贺喃喉头干涩,气得双眸发红,呼吸急促又急躁,身体内的不适感越重,越想捅他一刀。
她手上没松力气,开始持续加压,陈祈西一样也没松,甚至帮她加压。
直到紧促的闹钟打破两人无声的对峙。
贺喃在吵闹刺耳的音乐中平静下来,望着那一片灼眼的鲜红,心头酸胀的发疼,倏尔放松手上的劲,下唇抖动两下,声色发哑地说:“陈祈西,每次我对你有点不一样,你就会让我更恨你,你这样的人什么都不配。”
“是么?”
陈祈西眼神冷了下来,不在意地任血往下淌,仰着脖子看她。
“那再操一会?”
贺喃扔了刀,猛抽他一巴掌,手心震得发麻,怒火在心口翻滚打转,口不择言地低吼:“从今天开始,我会不停祈祷你在异国他乡早死。”
不停祈祷。
那就是会一直想着他。
陈祈西脸颊迅速泛起指痕,呼吸沉了几分,舔掉手上的血,一把把要走的贺喃扯过来,深深吻住,唇舌纠缠在一起,将血气搅满口腔。
贺喃狠咬唇间舌尖一口,血腥气更浓郁了。
汹涌的委屈涌上来,她鼻酸的不行。
陈祈西慢停下来,黑眸紧紧注视着她眼中的愤恨与愤怒,喉结缓慢地滚动一圈,不紧不慢地扯唇。
“好。”
“祝你的祈祷应验。”
贺喃愣了一秒,眼泪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砸在陈祈西滴下来的血上,晕开一片水红的淡色。
如果她和他相爱,那么在此刻一定会痛哭流涕的向对方道歉;可她和他相恨,那么这一刻只有无尽的疲惫在蔓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