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喃在面里卧了个鸡蛋。
她关火, 端着碗出来放到桌子上,一转头就看见换了一半的床上用品。
陈祈西背对她在套被套,外套扔在沙发上, 黑t下拱起的背肌微微隆起。
贺喃睫毛轻轻颤抖着,欲言又止几秒, 当没看见。
陈祈西动作娴熟,三两下换好,转身盯着贺喃坐在椅子上沉默吃面的背影。
空气中蔓延着淡淡饭香味。
贺喃一张脸绷的紧紧, 自然感觉到那道发冷的视线, 夹面的筷子稍停片刻。
陈祈西头晕的厉害, 微抬了抬下巴, 呼出一口气, 棱角分明的脸上带上几分不适的不耐, 整个人生人勿近,一举一动都挟火。
他一把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吃面。
离得近了, 淡淡的烟酒味扑面而来,贺喃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 眼皮始终没抬过, 小口小口吃的文气, 细嚼慢咽。
陈祈西吃的快,但不会让人觉得粗鲁。
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筷子,坐在那没动。
贺喃想忽视他都难做到。
她在会消化不良的环境下吃完, 刚准备收拾桌子,有只手比她快一步。
陈祈西往嘴里叼了一根烟,没点火就咬着, 眯愣着眼端起两人的碗,颓气又冷淡。
“……”
水流声响了,贺喃也省的麻烦,坐回沙发上写没做完的卷子。
沙发只比茶几高了十厘米,她写的时候身体会比较前倾,这个姿势维持久了肩背脖颈连着腰一块酸胀,所以她会下意识往下趴点。
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松垮凌乱地搭在身上,脸侧的碎发随着呼吸飘动。
陈祈西擦着手出来,牙齿咬紧烟蒂,斜着眼睛往笔尖沙沙响的方向看。
一看就穿了很多年的旧毛衣往上移,露出很小一截细白的腰。
贺喃写的认真,没注意旁边的人影。
衣服蒙头盖下来的时候,眼前蓦地一暗,她停顿住,笔尖划出多余一撇。
“你干什么啊。”
贺喃把衣服扒拉下来,一脸不耐烦地往身侧看。
陈祈西脸上没表情,伸出一条手臂放在她腰后,浓烈的酒味钻入贺喃的呼吸。
她登时僵住,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身体绷紧了。
陈祈西垂着眼瞅乱眨的长睫毛,手臂彻底揽住那截细腰。
“干什么?”他低声反问。
贺喃缩着身体躲,“你问我?”
“露这么多感觉不到?”他脸颊蹭过贺喃的耳朵,“没点安全意识?”
“你胡说什么……”
贺喃反应过来,手往后摸,拽住了边角扯扯。衣服确实小了,但也没他说的那么夸张,顶多一厘米。
她轻咬了咬唇,“你离我远点。”
“为什么?”陈祈西声音很轻,没什么温度,像水一样,滴进入心里。
他这会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贺喃浑身不舒服,呼吸一紧一紧,“一身酒味,你觉得好闻?”
“嗯。”
陈祈西没动,没生气,眼皮耷下来,覆在她耳边呼吸。
咚咚咚……贺喃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是害羞,是紧张,直觉告诉她这会陈祈西十分危险。
她要站起身走。
“别动。”
陈祈西收紧了手臂,将她拢到怀里。
贺喃吓得一激灵,伸手抵住他,“你喝醉了。”
陈祈西跟听不见一样,面无表情地回看她,眉头紧皱,似乎很不满她的抗拒。
“……”
贺喃深吸口气,脾气上来了,“陈祈西,你别发疯了行不行?”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陈祈西个子高,她唯有仰头才能看见他正脸,这会一掀开睫毛就是他凸起的喉结,眼都不知道往哪看。
“你到底要做什么?”她控制不住不悦。
“我能做什么?疯子能做什么?”
陈祈西被她一句接一句的恼意激起了点意识,耐心消失殆尽,眼神阴骛锋利。
他手臂撑着她的背,勾起一双腿。
身体骤然悬空,贺喃魂都要吓没了。
她慌乱地抱住陈祈西的脖子,抖着嗓子吼:“你有完没完?”
“没完,”陈祈西冷声说,“我买的衣服为什么不穿?我让你去床上睡为什么不?”
“……你先放我下去,”贺喃尽量平稳地说。
灯光眩晕在人眼中,陈祈西睨着她继续质问,语气凶冷,要掐死她一样,“怎么就不能好好留在我身边?别人让你那么开心?眼都长上去了?”
这都是哪跟哪,听都听不明白,贺喃眉头皱得不比他轻。
没喝醉都不好说话,喝醉了更没法说。
她尝试挣了几下,陈祈西非常稳地托住她,没有一点能撼动的迹象。
“是你求我救你,你说你会回来,你说不会忘了我。”
“怎么到现在都是我的问题?你良心哪去了?凭什么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永远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忘记了痛苦就这么高高在上?”
“你那么会可怜,怎么就没可怜过我?”
“……”
陈祈西越说越上头,连日积攒的酒精吞噬理智,脸色又冷又讥诮,一字一句都咬牙切齿,“你把我忘了,委屈的能是你?一天到晚张嘴就是你想干什么,你发什么发疯,我能干什么?干你?发什么疯?发疯干你?”
“陈祈西!你闭嘴……”贺喃听不下去了,直接用手捂住上去。
她气得直抖,脸颊发红,恨不得再给他一巴掌。
陈祈西被堵住嘴,喘息沉重,一双漆黑发红的眼睛沉甸甸地注视着贺喃。
静下来的空气,是无声的对峙。
贺喃眼角红红的泛起潮湿,胸口每次起伏的弧度都很大很重。
胸腔里挤满了无法形容的心情。
气也恨,疼也酸,胀也堵。
这种种情绪让她呼吸不通畅。
-
时间不停走,在两人长久的静默后。
陈祈西睫毛垂了垂,挡住漆黑的眼眸,头往下低了一点,嘴唇间的热气洒满贺喃的掌心。
这个动作有点低头那意思。
可他是个会低头的人吗?
不是的,陈祈西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低头。
贺喃突然觉得鼻酸,用力咬住下唇。
又过了会。
陈祈西走了几步,直接把她扔到床上,磕的贺喃懵了一两秒,背都摔麻木了。
她回过神来,就想下去。
陈祈西突然按住她的腿,身体往下一压,把她控制在床上,不容拒绝。
“以后睡这里。”
气到极致是平静。
贺喃没接话,头发散开,铺在床单和毛衣上,眼神静静地望天花板,脑子充斥着他的句句质问。
“陈祈西,我让你这么不愉快,为什么不放过自己?”
疼感顺着后脑勺旋转,陈祈西面色冷躁,攥住她的小腿没放开,细细的,刚好能圈住。
陈祈西闭了闭眼,缓解眩晕。
“放了你我就愉快了?”
他淡嗤。
“愉快的是你吧。”
房间的灯有些刺眼,让贺喃想流眼泪,门外的风声凶猛。
奇怪的是,她居然产生了401是避风港的念头。
贺喃手肘撑着,直起来一点,“你……”
话还没说出口,砰地一下,黑压压的人影无预告地砸了过来,贺喃来不及躲闪,撞个正着,发出低低的痛呼,眼里的泪顺着眼角掉了下来。
算是生理眼泪。
她缓半天那股劲儿才缓过来,察觉身上人不对劲的呼吸,抬手轻拍几下。
“陈祈西?”
无人回应。
贺喃脖颈的皮肤被陈祈西的头发蹭着,痒得难受,抬手费劲地把他的脑袋往旁边推了推,指腹无意间触碰到脸颊,温度像水蒸气一般烧烫。
她反应了一秒。
他在发烧。
还烧的不低。
如果不是碰到了,压根察觉不了。
贺喃心里一惊,顾不上那么多,用尽全力把没反应死沉死沉的陈祈西从身上推下去,躺着喘了几口气,侧身爬起来。
“陈祈西,陈祈西,你醒醒……”
她连续低唤几次,没得到回应,去拿了湿毛巾敷在陈祈西额头,看他皱成一团的眉头。
犹豫几秒。
她掀开黑t下摆,拆掉纱布看伤口情况,没完全恢复,周边有了红肿的趋势。
如果伤口发炎了,那可能会很严重。
贺喃起身去洗手间拿药箱,简单清理一下伤口,嗅到散不开的浓烟烈酒味,轻叹了口气。
他就这么不在乎这条命吗?
是死了也没关系吗陈祈西。
贺喃眨了眨眼,里面不太舒服,有异物磨砺着一样酸涩。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瓣,迅速穿上外套,打车去老钟的店。
乌黑沉静的小道,连个灯都没有,风雪吹得身体发颤,她好不容易看清楚招牌上的电话,忙打了过去,没通,继续拨。
如果不行,就只能找庄梦蝶或去医院了。
好在第二个接通了,贺喃松了口气,声音轻颤,“你好,我是陈祈西的…同学。”
简单解释完,那边说让她先回去继续物理降温,他马上过去。
贺喃回来没到十分钟,老钟就到了。
中年男人风尘仆仆地来,眼神严肃,面容微沉。
贺喃站在一边,安静等他下一步。
钟安放下药箱,戴上手套简单检查过后,叫她来帮忙给陈祈西摆正,然后挂上水,目光停留在贺喃身上,叮嘱道,“他不能再喝酒,近期也不能打拳,药明天去店里取。”
浓郁的消毒水味在浮沉,贺喃顿了顿才点头,“谢谢您,我会告诉他。”
踟蹰几秒,她问:“钟医生,诊费多少钱?”
剩下的钱不知道够不够,贺喃心里没底,不自觉握紧了手。
钟安收拾着东西,“不用,他办了年卡。”
“……”贺喃静两秒,“这么晚,麻烦您了。”
钟安没说什么,只交待她一些注意事项就拎起箱子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
第28章 开始,一部分剧情前挪,增添了新内容,去掉的部分可能会放在后面也可能不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