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表白那次一样,缓缓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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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黎闻言, 觉得自己果然没猜错。

她有些迟疑:“你不会是……”

“跟聪明人说话真没意思!”

阿娜不等她说完,迈开步子纵身而上!

短刀在她手中灵活得像是身体的一部分,一不小心就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是他们生活里最常用的工具, 几乎人人都会随身带着这样一把刀。

“你爹很宝贝那个徒弟来着吧!这回你要怎么做?”

枫黎一刀下去,将阿娜的身子压得越来越低, 刀口几乎要碰到她的头发:“当然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就算没发生这件事,我也不会再让任何人影响我!”

阿娜借以身高优势钻到另一旁, 短刃自枫黎眼前砍过。

刀尖刮在墙壁上, 滋出一溜火星。

“早该如此!如果是我赢了我哥, 我会立刻杀了他,绝不会让他来做什么质子。”

木架子在两人缠斗中被撞到在地,两人纷纷往后躲去。

架子上的东西叮叮当当地摔在地上, 横在两人之间。

“当然, 他给我一条生路让我来和亲, 并不是他不忍心杀我。”

阿娜把玩几下手中的刀, 轻轻地笑了一声。

她似是嘲弄, 又似是叹息:“只是因为他知道我一个女人是找不到盟友的。”

她哪里不知道, 兄长不过是在利用她呢,可为了国家, 也为了她自己能多活个数月吧,来到大燕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至少这些日子见了许多没见过的, 也饱了口福。

停顿半晌, 她玩笑道:“枫将军,你怎么就不能背叛一下国家呢。”

“抱歉,我只是不希望百姓饱经战乱, 流离失所。”

枫黎知道她说的是对的,男子总是很轻易就能找到盟友。

就像林清远,分明是个废物,但就因为是个男人,父亲的旧部中就一直有人愿意支持他。

而她,不知道经受了多少怠慢、质疑和侮辱,才真正得到了真正的拥戴。

当然,大部分人不是太蠢。

面对绝对的实力差距时,知道追随谁可以得到更多的好处。

“别这么沉重嘛,我啊,早死早投胎。”

阿娜似乎早就做出了决定,对生死全然不看在眼里。

她笑说:“说不准到时候还能投胎给你做女儿来讨今日的债呢。”

“这回可不是我主动占你的便宜。”枫黎眉角跳了一下,“再说么……有点儿困难。”

阿娜不满了:“随口一说的事,都要反驳,你真是无聊。”

“因为我相中的人……”

枫黎顿了顿,面色微妙地别开脸。

她道:“是个太监。”

“噗。”阿娜笑出声的瞬间,又一次挥刀上前,“枫将军品味独特,但也不拘一格!”

“我把你这话转达给他,他怕是要气得对你的坟头破口大骂了!”

枫黎发觉她这次彻底动了真格的,也正了正神色。

她终是拿出真功夫,不再有任何犹豫,直接刺穿了阿娜持刀的手臂!

“嘶——”

阿娜倒抽一口气,手中的刀自然坠落,又被左手接住。

手腕一翻,再次刺向枫黎的脖颈。

枫黎弃了长刀,一手击在她手肘内侧,一手握住她左手手腕往回刺去,只眨眼的功夫,就让阿娜的利刃刺进了她自己的胸口!

阿娜往后退了半步,喉咙滚了滚,嘴角涌出殷红的血。

她说:“王妃会帮你的。”

“……”

“瑞王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每次发酒疯我说句我哥知道了不会饶过你,到时候两国纷争是你担得起的么,他就灰溜溜地对下人拳打脚踢去了,王府所有人都觉得我哥不会放过伤害我的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证明。”

阿娜缓声说完,又瞬间抬起膝盖顶了过去。

枫黎轻而易举地挡了回去。

她记得礼佛那日,看到过王妃皮肤上遮掩的淤痕。

阿娜唇边随着呼吸起了血泡,又破开顺着下巴往下滑。

真烦,这时候的都那么机警。

就不能让她多得意一下么。

她这回是真没了力气:“我希望我的国家能赢,但你帮过我。”

枫黎闭上双眼,隐去那种不知该如何形容的苦涩。

她听见阿娜用痛苦的气音说道:“我知道是你让小侯爷帮忙的,这回就当我还你了。”

枫黎拔出她胸口的刀,猛地捅向她的腹部。

一连捅了好几刀,整只手都染成了红色。

太久没有感受这种滑腻粘稠的触感了,竟觉得有些恶心。

松手,刀摔在地上。

她说:“谢谢,我也给你个痛快。”

“郡主往那边去了是吗?”

“皇上根本没给郡主调查此事的权力,郡主是偷逃出宫的!”

“一定要尽快找到郡主,押回宫里去!”

附近越来越吵闹了。

“我用不着你们押,自会去面见皇上。”

枫黎走向巷子口,在沾着血出现在禁军面前时,禁军纷纷吓了一跳。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谨慎地拿起武器指向她,将身后拖着的尸体拎到众人视线中。

“来人,抬回宫里去。”

那些人似乎不知所措,没人动弹。

她眉眼微微一抬。

“听不见?”

“是,快快快,来人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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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黎才踏入皇宫没多久,就见绪白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她瞪着眼睛在枫黎身上看了好几圈:“郡主你哪儿受伤了吗?”

“还好,都是别人的血。”枫黎问,“什么事这么着急?”

“大皇子殿下重伤,至今昏迷不醒,军心很不稳定,不知后续如何;呈国步步紧逼,情况算不上好,但高吉有天险为屏障,至今僵持不动,有不少朝臣如今围在皇上面前,说要……”绪白又气又无奈地说道,“说要趁着现在还能保持平衡,让永清公主去和亲,阿娜公主在我们这边儿,永清公主到了他们那边,便可以保持平衡,也免去了战乱之苦,公主听说后就差人找我,想求郡主帮忙,可郡主现在……”

枫黎连冷笑都懒得笑了。

她问:“皇上的意思呢?”

“我与陈公公打听了一下,皇上似乎不愿赔了城池又弃了公主,说一退再退哪里有个头?可郡主你也知道,有时候皇上面对朝臣也会身不由己……”

“不用急,我这就过去。”

枫黎加快脚步,身后的禁军也连忙加速。

太多事凑到一起了,也发生的太快了,他们怕不是还不知道瑞王和阿娜的事?

这时,绪白才发现几个禁军手里抬着个浑身是血的人。

她吓了一跳,连忙避开视线:“郡主这是……”

“没什么,后面就都交给我吧。”

阿娜的死,一可以让皇上对她更加信任,二可以解皇上的燃眉之急。

阿娜自己觉得怎么死都是死,不如死在她的手里帮她一把,也的确帮了她大忙。

枫黎领着人直接去了勤政殿。

禁军分明是得到命令将她羁押回宫,却被衬得像是她的手下。

姜歆瑶正在勤政殿外,一连焦急与难过地往里面望。

她不想去和亲,脸上已经挂了泪珠。

可这种事不是她能决定的,她已经听到那些老臣们咄咄逼人的话语了。

许是太过出神,直到枫黎他们蹬上台阶来到大殿门口,她才发现身后的声音,转身想扑到枫黎面前,又在看到她身上地血时止住了脚步。

她的目光扫过身后被抬着的人,下意识挪开。

但她稳了稳自己的心神,又鼓起勇气强迫自己看了过去。

“郡主姐姐……”

枫黎在她身前停住脚步,用没怎么沾血的那只手摸摸公主的头。

她说:“回去吧,记住现在的感受,以后想要什么自己挣。”

说罢,她在门口太监的通报声中迈进殿中。

“云安郡主到——”

殿中朝臣纷纷扭头。

多数文臣在看到她身上的血和身后的尸体时接连后退,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谁?”

陈焕看她一身血迹,不由得揪心,紧紧攥住了袖子。

比起国家大事,他更担心郡主。

又或者说,旁的怎样都无所谓,他只担心郡主。

枫黎走到最前面,跪在皇上面前:“皇上,臣已经揪出通敌叛国之人,如今已经由三皇子殿下搜集证据,正在将人押往宫中认罪;此外,呈国阿娜公主也参与其中,大概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想找个垫背的,便刺杀了瑞王,瑞王妃如今也正往宫中赶来。”

“什么?!瑞王他……”

众人无不震惊,谁也没想到瑞王就这么死了。

不过阿娜是骁勇善战的战士,有能力杀死瑞王并不稀奇。

皇上也是一愣,眉眼动了动,说不出情绪。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弟弟,就算他不难过,也怕太后伤心。

“那阿娜呢?她在哪?!”

枫黎从身后的人摆摆手,禁军就把人放在了她身边,正面朝上。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到了阿娜的脸,和她身上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阿娜在逃窜过程中被臣击杀,如今阿娜已死……这仗,怕是不得不打了。”

有人张口就道:“郡主!你怎么敢啊……!”

枫黎抬起脸,满是血渍的手掌握成拳“砰”地杵在地上。

那人顿时消了音,再也不敢看她肃杀的眼神。

其他人转而看向皇上:“皇上,大皇子已经重伤了,如今还在昏迷当中呢,且此次折兵损将,寒州仓失守后更是损失惨重,百姓们流离失所,不能继续打了啊!还请皇上三思,定能有万全之策!”

大敌当前,皇上肯定是要把国家大事放在瑞王前面。

他没时间难过和担心,在听到仗不得不打时,心情舒畅了些。

那么多烦心事,总算有一件好事。

以史为鉴,这种情况若是一再退让,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没想过妥协,派老大去也不是没有考量,而是知道呈国粮草不足,只要撑到一个月他们就不得不退兵,即便没有枫黎亲自领兵,也能退敌。

只是有人通敌叛国,造成如此惨痛的结果,是他没预料到的。

“阿娜与呈王一母同胞,关系紧密,如今阿娜于我大燕殒命,他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皇上猛地拍了下桌子,将朝臣吓得颤了三颤。

他看向枫黎:“是谁与呈国勾结,出卖了军情?”

枫黎深深俯首:“臣替父王向皇上请罪,出卖军情之人,正是父王的不孝徒弟林清远,臣自知父王有监管不力之责,臣请命奔赴北地,戴罪立功、将功补过。”

“王爷的徒弟,那个小副将?”

“话说回来,郡主自己的怀疑都还没能洗清呢,不会是把人推出来顶包的吧?”

“是啊,郡主自身如此,又能查出什么?让人如何信服呢?”

“怎么不能信服?”

殿外传来姜怀泽的声音。

他带着证据,领人走入殿中。

林清远狼狈地被人推进去,往腿上一踹就跪倒在地。

他嘴上塞着抹布,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还另有两具尸体被抬了进来,放在地上。

“父皇,书面证据儿臣已经梳理整齐,林清远早就开始为陷害郡主做准备,模仿郡主字迹写下不少书信差人送进宫里,被儿臣截获,纸墨皆与宫中不同,一嗅便知;郡主亲笔写下的则在右侧,请父皇过目。”姜怀泽姿态稳重,调理清晰,将手中的证据递给陈焕,“这两人是郡主的探子,皆死于林清远和呈国人的暗算之下,另外还有两人被囚禁数日,如今正在由太医医治,相信等他们醒来,能得到更多口供,还原真相。”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定北王回京后非常低调,与他们来往不多,但也能从只言片语中感受到王爷对林清远的看中。

谁也没想到,林清远竟然还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唔唔、唔唔唔!!”

林清远挣扎着想往皇上面前奔,被人一脚踹倒在地。

皇上敛敛眉头:“为什么堵着他的嘴?”

“他满口胡言,故而如此。”

姜怀泽一开始也奇怪枫黎为什么把人嘴给堵上。

他拿下抹布想问话,不想,林清远竟是大吼着说自己是定北王世子,请他帮忙恢复身份。

为了不惹出更多的祸事,他赶紧给堵了回去,并命令听见的贴身侍卫忘掉此事。

“对了父皇,儿臣赶到定北王府时,枫老王爷已经昏迷不醒,经太医诊治,应是中了毒,经过对府中下人的盘问,下毒之人……应该也是林清远。”

皇上揉了揉太阳穴,没说话。

半晌,冲众人摆摆手:“都出去吧,云安留下。”

不多时,整个大殿中除了皇上和枫黎,就只剩下了服侍左右的徐公公以及陈焕了。

“云安啊,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林清远?”

枫黎抬头,面容严肃地直视皇上:“通敌叛国,应斩首示众,以平民怨、正视听,还可让百姓知道皇上绝不会因为他是王爷的徒弟就有所包庇,彰显我大燕律法之严明。”

皇上似乎有些意外:“你不为他求情?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父王的意思?”

“臣可替父王做主。”枫黎说的没有丝毫犹豫,“做了错事就要受到惩罚,不管皇上认为臣可以将功补过饶他一命,还是认为他罪无可恕,臣都毫无异议,皇上能赦免父王失察之罪,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又怎会再去包庇一个副将,想必父王也是如此。”

见皇上没有立刻说话,她又道:“不管如何,都是臣将他亲手送到处刑架上的。”

皇上见她说到了这个份上,面上有所动容。

他又道:“你父王可会怪你?”

“谢皇上关怀,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将,父王又怎会因他与我生了嫌隙。”枫黎笑了笑,“但毕竟是徒弟,父王难免难受,若皇上许臣出征,还望皇上能差人照顾父王,让父王颐养天年。”

枫黎说着,深深地俯身下去:“臣愿永不回京,为皇上镇守边疆。”

陈焕拢在袖中的手指一紧。

费了不少力气,才将突然变得厚重的呼吸压了下去。

他心中轻笑。

呵,好一个永不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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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发生太多事情了,枫黎离开勤政殿后,皇上还有做不完的事、有见不完的朝臣。

陈焕一直陪伴左右,直到夜色深重了,才退出殿中。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他有些恍惚。

不知是这几日太疲倦了还是夜晚叫人多思,他觉得胸腔压抑,说不出的难捱。

就好像有什么在挤压他的身体,挤压他的脑袋,努力挤出泪来。

皇上已经命郡主明日出发,带人奔赴北地了。

陈焕很早之前就想过此事,料到过如此。

先前都已经哭过了,所以,不算太难过也不会太痛苦。

他只是苦闷。

回想起今早他第一时间急急忙忙去见郡主,为的就是能够帮上她一二……

可换来的,是那句“臣愿永不回京”。

他明白,郡主是为了让皇上信任,或许只是说辞。

可她没想过吗?

这句话对他太过残忍了。

偶尔回京述职,他还能有机会再见郡主一次。

哪怕此生就只剩下一次两次机会,也到底是个盼头。

他还能看看她。

可郡主说,她愿永不回京。

她当真太过心冷。

郡主有没有他,似乎都是一样的。

她最在乎的,就只有是否能回到北地。

他满心满意只有郡主,郡主却与他相反。

今天殿前见了许久的面,但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郡主甚至都没怎么看他。

她一身血衣,脑子里都是国家大事。

看不见他的。

他有很多话想跟郡主说。

他只是不知道,郡主是否会想听他讲。

陈焕沉默地回了院中,命陈顺烧了热水,细细地将自己洗了个干净。

他知道,郡主对他有喜欢,但不多。

是很快就会忘了那种吧。

等郡主回到北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会忘了他,在北地遇见更让她喜欢的男子。

真正的男子,而不是像他这样的……

他们在一起的短暂的时间不会改变郡主什么,只是她无数过往中的短暂一瞥。

但他会难过,他会忘不了。

夜晚的宫人比白日里少很多,陈焕熟悉夜晚安防,避人耳目地来到了永安殿中。

过去他很多次想勾引郡主,或与郡主直说,但都没敢。

他最害怕的就是被郡主拒绝、厌恶,怕郡主觉得他一个阉人如此荒唐……

而后再无见面的机会。

如今,郡主就要离京,很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

他终是做到了毫不犹豫来到郡主面前。

他想,明日分别,郡主如今还对他略有感情……

或许不会拒绝他卑贱的请求吧。

至少郡主这样的性格,应该会给他些脸面。

“郡主,是奴才。”

枫黎才看完最新的战报,了解了如今的局势。

正准备休息,就听到了陈焕的声音。

“进来吧,可是皇上那边有什么要事?”

思索了一晚上的事情,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了。

说完,才反应过来陈焕前来或许并非是皇上授意的。

今日他们都太过忙碌了,都没什么机会与陈焕说说话。

才被皇上应允出征离开勤政殿时,她是想等陈焕出来跟她说话的,但皇上一直吩咐他伺候左右,他实在脱不开身,也就作罢了。

陈焕来到郡主面前,无声地、嘲弄地笑了自己一声。

瞧瞧嘛,郡主满脑子就只有要事、要事。

从来不觉得,他夜晚过来会有什么。

又或者……

见他是个阉人,就不会往旁处想?

但他不是来说要事。

他有想要的,有想跟郡主求的。

他像表白那次一样,缓缓跪在地上,俯身下去。

“奴才想将自己献给郡主,郡主应允了奴才吧。”

“请……郡主赏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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