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情是跟她娇嗔呢。

36 / 64 章 · 6,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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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焕醒来时, 已经是五更天了。

额头上的手巾是凉的,显然才泡了凉水,没多长时间。

腿上很干爽, 不似之前那样黏黏糊糊、火燎燎地疼,像是处理过伤口。

他蹙了蹙眉头, 惊动了一旁的陈顺。

“干爹,你醒了。”

陈顺立刻掌了灯,房间里亮起暖橘的光。

他关心道:“感觉好点儿了吗?”

“不是叫你不准请医官么?被人怀疑起来, 郡主怎么办?”

陈焕还是有些虚弱, 问责时都没平日的气力。

若是许乔新刚死就说明情况, 那是无碍;

可隐瞒到现在,要是被人发觉不对,就成了欺君之罪。

“干爹放心, 正是郡主亲自来处理的伤口。”

陈焕一怔:“你说什么?”

脑子里闪过了几个似梦非梦的片段。

他记得自己梦见郡主坐在床边, 然后说……

还不是得麻烦她。

原来那并不是一个让人难受的梦, 而是真的。

她在怪他, 在嫌他麻烦。

也是, 若不是他把伤弄得反反复复, 郡主又何必大老远特意来他这边一趟,又哪里需要再见到他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奴才。

情绪已经比从前木然许多了, 不会想到她的决绝就难过得眼眶一酸。

即便如此,还是能感觉到钝钝的痛。

他问:“郡主离开时, 情绪如何?”

陈顺还以为干爹见郡主亲自过来会高兴, 不想是这么个反应。

他回想郡主离开时的样子, 表情……颇为沉静。

见他不答,陈焕脸黑了下去:“实话实话,发生了什么都给咱家一五一十说清楚, 日后若再碰上郡主,咱家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郡主离开时……表情是不太好。”

陈顺低声开口,回忆回忆当时的情况。

他声音更低了:“其他的儿子一直在外面不太清楚,只是儿子将煮好的药放到房间里后,没过多久,郡主就出来了,叫儿子为干爹喂药。”

“……呵。”

陈焕沉默许久,薄唇里吐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房间里没了声响。

空气渐渐凝结,气氛压抑中染着某种绝望。

陈顺组织组织语言,小心地说:“儿子觉得,郡主对干爹并非全然不在乎,不然又怎么会深夜前往,帮干爹处理伤口呢?干爹是担心郡主才会这样,郡主会记在心里的。”

“她肯定知道,她若不来,你定会去找医官。”

陈顺心头一跳。

他是特意在郡主面前提起医官二字的。

“郡主本就觉得咱家做那些是多此一举,如今又给她填了麻烦……罢了,不过是差与更差的区别。”陈焕垂眼,“咱家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奢求什么,能被郡主利用一二,已经是福分了。”

“对了。”陈顺又道,“郡主临走前还叮嘱,让干爹这几日以高热为由告假,等伤养好了再忙,还吩咐干爹等方便走动了第一时间去见她。”

陈焕往日最期待能有机会多见见郡主了。

可这回,心里忽而升起一阵怯意。

他不知道郡主会对他说什么。

他怕他即便还有利用价值,却连从前那般简单的相处都做不到了。

他怕从郡主眼里……看到嫌恶和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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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北地的日子,日常不是练兵就是征战,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过节的才稍微歇上一歇。

现在住到皇城几个月,竟是养成了午睡的习惯,午饭过后没多久就犯困。

枫黎从榻上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正打算到庭院里练一个时辰武,就见绪白端着木盆进来了。

“郡主你醒了,正好洗把脸。”绪白把盆放在枫黎面前,接着捏了捏枫黎的肩膀,“永清公主差人来请郡主去她那里坐坐,说是郡主棋艺高超,想请郡主坐镇将她的几位皇兄打个落花流水,现在人还没走呢,说是一定要等郡主睡醒再说。”

枫黎不由得笑了一声。

自从她轻而易举地赢过公主几次,公主便动了让她帮忙“教训”皇兄的想法。

她不太乐意跟几位皇子对弈,赢了吧,得不到什么好处。

可输了吧……

她才不乐意故意输给谁呢。

所以过去几次碰到要与皇子对弈的情况,她都巧妙地避了过去。

她洗了脸,清醒不少:“你就说春夏交替,忽冷忽热,我感染了风寒,不便过去。”

“是,我这就去。”绪白爽快应声,又嘟哝道,“听说陈总管这几日负责公主那边的翻新事宜,郡主不想去正好,免得又被他缠上。”

“等等。”

枫黎眉头一皱,叫住了人。

她问:“你说陈焕已经正常当值了?”

“是啊,前日我还见陈总管在为太后娘娘礼佛做准备呢。”

“……”

枫黎直接起身,拎起一旁的外衣。

“我帮郡主。”

绪白见状,立刻接过枫黎手里的衣裳,动作麻利,但还是有些不解。

她问道:“那天陈公公到底跟郡主说了些什么?郡主不会是……特意去见他吧?”

枫黎微微扬头,方便绪白扣扣子。

她语气淡淡:“叫他能正常走动了就来见我。”

扣完扣子,她低头,面露不悦。

“他敢不听话。”

先前躲着她也就罢了,是她没法立刻做出决断,让人退下的。

可现在竟还避着她,连话都不听了。

她好歹是主子,看来是她从前对陈焕太宽容了。

绪白看不懂自家郡主的情绪,像是不太高兴,但不止是不太高兴。

她在郡主身边十年有余,几乎不曾看到过这般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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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焕领人来到永清公主处时,便看到枫黎坐在檐下与姜怀泽对弈,永清公主以及大皇子、五皇子则在两人身旁观棋。

众人脸上皆是笑意,一眼看去,就知道他们相处的极好。

公主半靠在枫黎身上,而五皇子仗着年纪小,也凑在枫黎身边。

脚步不由得滞住。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多看了几眼。

只见枫黎忽而抬起头,抱拳笑道:“承让了,殿下。”

“郡主不愧是率领千军万马的将军,棋局上也是运筹帷幄,我甘拜下风。”

姜怀泽输了棋,但并不羞恼,反而真心感叹。

他唠家常一般轻快道:“郡主巾帼不让须眉,若是天下女子都能有机会各抒己长,不知道我大燕能得到多少能人异士,使国家兴兴向荣。”

枫黎一顿,看向姜怀泽。

而姜怀泽冲她弯了下眼眸。

“郡主以为呢?”

姜晟睿敛起眉头,颇不赞同。

他一板一眼道:“自古以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沿袭千年,岂能儿戏?”

许是枫黎在场,他没说什么贬低女子的话。

但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

“皇兄处处都好,就是偶尔古板了一些。”姜怀泽笑了笑,“但郡主已经开了先例,若郡主这般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在京中坐镇作为表率,说不准能唤起许多女儿家的鸿鹄之志。”

他不躲不闪地看向枫黎,眉眼平和温润,却有种说不出的气势。

有锋芒,但不会因锋芒而伤人。

枫黎轻轻捻了捻指尖光滑莹润的棋子。

这位三皇子还真是……

不知他是真有扶持女子各抒己长的想法,还是说,只拿这个作为拉拢她的说辞。

她与姜怀泽对视,在这个与她同岁的男子眼中看到了踌躇满志的光。

那是一种带着说到理想与目标时充满希冀的模样。

许多守在北地边关的将士说到保家卫国时,就是这个眼神。

不知为何,气氛颇为沉默。

姜昊玉眼珠一转,视线在几人之间绕了一圈。

他往枫黎跟前凑了凑,大咧咧地玩笑道:“郡主姐姐能征善战,京中繁华并无用武之地,岂不是荒废了一身的本领?要我说,让郡主姐姐坐镇京中,反倒有悖皇兄自己的初衷呢。”

说完,他像个小孩儿似的冲枫黎眨眨眼睛。

“郡主姐姐,你说是吧?”

姜歆瑶托着下巴附和:“就是,我听说光是郡主的名字就能震慑那些蛮族呢!”

自她听闻了永安郡主的事迹那天起,就崇拜又羡慕。

“话说回来,若有郡主的鼓励支持,没准有更多女子能施展拳脚。”

枫黎闻言,笑着揉了揉姜歆瑶的脑袋。

她反问:“公主怎知能让更多女子施展拳脚的人,不是自己?”

姜歆瑶一愣,眨巴眨巴眼睛。

“我们只是下棋而已,怎么扯得这么远了?”

枫黎很快转移话里,从姜歆瑶身上收回视线,将手中的棋子丢进瓷罐中。

她笑道:“殿下莫不是输了棋怕被惩罚,才故意如此?”

姜怀泽也跟着笑了起来:“怎么会,我愿赌服输,自愿受罚。”

在郡主面前表了态就已经足够了,往后怎么选择,郡主自会考量。

说太多反而累赘,叫人生厌。

还有不足一个月就是赏花会了,京中世家高官的公子千金齐聚一堂……

他觉着,父皇或许会在赏花会上为郡主赐婚。

他拎起一旁温着的小壶,为枫黎满上了热茶。

“郡主只管说要罚什么便是。”

陈焕早在没见过云安郡主、只接连做梦的时候便知道,“那个宫女”若能有个好出身,必定不是凡人,怎么也不可能看得上他这样一个尖酸刻薄的臭阉人。

他知道郡主不喜欢他才是正常的。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可他怎么就……那么委屈呢。

光是看见郡主与那些光鲜亮丽的男子站在一起,心里就难受得要命。

他嫉妒那些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郡主身边的人。

如果这世界上有什么非他而不能的事就好了。

那郡主就只能求他了。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阴沟中的老鼠,看着光鲜亮丽的女子,希望她跌落,希望她能瞎了眼多看自己一眼、甚至把心思……放在自己的身上。

陈焕的眼眶有点儿红。

发觉自己失态,连忙收回视线,不再看郡主与众人谈笑风生的模样。

这个时候出现在郡主面前,简直是自取其辱。

他无声地扯了下唇角,压下自嘲。

枫黎早就察觉有人在看她。

在陈焕抬脚离开的那一刻,她开口:“陈公公。”

看见她在,竟是连自己的公事都不做了,转身就走?

这是多想避着她。

陈焕脚步一僵,脑子“嗡”地涨了一下。

这般直接地点名道姓,他没法当做没听见。

无奈,只能顺从地停下脚步。

他没抬眼,低头转向主子那边,微微躬着腰。

“见过几位殿下、公主、郡主。”

他们相隔十余米,枫黎的目光穿过庭院中抽出了绿芽的枝杈,落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

没有情绪起伏,眉眼低垂地杵在那,一动不动。

枫黎往后轻轻一靠,嗓音清越:“陈公公就站在哪儿么?”

陈焕不知她叫他过去是为了什么,心中隐隐不安。

若是想揭发他低劣的觊觎,那他活不过今日。

他上前几步,来到檐下,欠了欠身:“不知郡主有什么吩咐?”

“殿下输给了我,依照约定应该受罚。”枫黎一手搭在桌上,指间摆弄着一枚棋子,“可我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应该罚些什么,若叫公主和两位殿下出主意,怕是伤了兄弟姐妹间的情谊,正巧陈公公在这儿,不如陈公公来帮我出出主意,应该罚三皇子殿下做些什么比较好?”

陈焕眼皮跳了跳。

天底下哪里有奴才出主意惩罚主子的道理,何况对方是皇子。

这摆明了不是好事,郡主是在故意为难他吗?

让他看着他们谈笑风生,让他出丑。

让他认清他们之间的差距,是天地之别。

鼻翼轻轻抽动了两下,不由自主地发酸。

他过去被人指着鼻子骂时听见的侮辱比这难听百倍。

但没有哪一次叫他觉得如此难堪。

姜晟睿随他舅舅,一向不喜阉宦,更不喜欢这个深受父皇重用的奴才。

他倒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面色微沉道:“郡主叫陈总管想法子惩罚三弟,怕是不妥吧。”

“殿下说的是,郡主就莫要拿奴才开玩笑了。”

陈焕收敛情绪,紧跟着姜晟睿说了一句。

姜晟睿一顿,面色缓和了一些。

看来这奴才还有些自知之明。

若是仗着父皇的宠信为非作歹,他绝不会放任这人以下犯上。

“我只是说让陈公公出出主意,又没说让他动手惩罚,再说,谁不知道说是惩罚,其实只是兄弟姐妹之间开开玩笑,大皇子殿下实在是言重了。”

枫黎不是特别正经的性子,而姜晟睿太过认真,相处中总觉得不那么对付。

她侧头瞄了眼姜昊玉。

姜昊玉接触到她的目光,松快地笑了起来。

“皇兄,不用这么认真嘛。”他靠到姜晟睿身上,“要不这样,就罚三哥为郡主姐姐弹上一曲,我也好久没听过三哥弹琴了,上次好像还是在皇祖母的寿宴上。”

“昊玉这回倒是挺机灵,我也想听三哥弹琴!”

姜歆瑶举双手赞同,还夸奖似的拍了下姜昊玉的肩膀。

就连姜晟睿都说:“的确很久没见三弟抚琴了,五弟的注意的确不错。”

“不若……”姜歆瑶抬眼瞧见陈焕带来的人,“陈总管帮忙差人将我的琴搬出来吧。”

“是。”

陈焕抬手,身后就有两人上前。

他吩咐:“小心着些,莫要磕了碰了。”

有人去抬琴,亭中几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挺是热闹。

陈焕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叫人办好了事,再行礼离开。

他办事一向遵循礼数,也就只有在枫黎面前才稍稍失态一二。

枫黎扫过身边低眉顺眼的人。

或许是有一些小主子对陈焕很是客气,但客气归客气,这人再怎么样,在主子们眼里也只是个奴才,用得着的时候便说几句客套话,用不着了便抛到一边,背地里再呸上几句。

他们不会为难他,不会对他颐指气使,但也不会真的把他当成座上宾。

在他们的眼里,安静地候着是他的本分。

她忽而想起最初代父亲领将军之职的时候,一些老将当面客套,背地里却对她的女子身份不屑一顾,说得极是难听,被她当面揭穿都毫无悔改之意,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话糙理不糙”。

她有在战场上为自己正名的机会,但陈焕永远只是个奴才。

每天有做不完的事,和背地里受不尽的白眼。

他或许是……很自卑的吧。

就像她感受到的那样,小心翼翼地鼓起勇气跪在她面前。

他其实为她做过不少事,也没少在皇上面前“看似不偏不倚”地替她说话。

偷偷地做事,怕她发现自己的心思,所以从不邀功;

可又希望她能多看他一眼,所以总是借着皇上的名头出现在她面前。

想好好地跟哄其他主子一样,好声好气地讨好她;

但太过在乎她的反应,希望能得到她的偏爱,便总是在言语上有些出格。

枫黎不自觉摆弄手里的棋子,轻笑出声。

怪不得她从不觉得陈焕的“忤逆”叫人心生不悦,反而很有趣。

敢情是跟她娇嗔呢。

两个太监将琴架好,陈焕欲行礼离开,却在抬头时撞上了枫黎的视线。

她在看他。

他心脏一跳,下意识地低头,脑子空白了两秒。

告退的话就这么慢了几拍。

幽幽琴声响起。

春风带着暖意轻轻拂过,与琴声一起流淌。

姜怀泽从小师从名师,弹得一手好琴。

众人安静下来,注意力都放到了他的身上。

陈焕偷偷抬眼瞄了下枫黎。

只见她端着茶杯,却并未饮茶,保持着动作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姜怀泽,似是沉浸在琴声中静静地欣赏,红润的唇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眉眼如春意般明媚盎然,微微一弯遍灵动得很。

可惜她是看着旁人这样笑的。

什么锅配什么盖,他或许配得上宫女枫黎,却配不上郡主。

她应当喜欢一个饱腹诗书、志向高远的门当户对之人,然后坐到万人之上的位置。

一切都在本该有的轨道上前进。

他只是……

有点嫉妒罢了。

一曲毕。

姜怀泽抬眼,看向枫黎时眼底染上笑意。

“郡主,这惩罚可算过关?”

“那是当然,殿下不愧是师从名师,琴技果然了得。”枫黎鼓掌,嘴里说上几句客套却也实在的话,“都说殿下很少弹琴了,此番能欣赏殿下的琴音,实在荣幸。”

姜怀泽反问:“那不知我们有没有荣幸听郡主一曲呢?”

姜歆瑶立刻鼓起了掌:“对呀!听说姐姐的琴技也不遑多让。”

她冲枫黎眨眨眼睛,满脸的期待。

枫黎被逗笑,摸了摸她的头。

她起身:“既然公主这么期待,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其实,她本不愿出这种风头。

只是陈焕盯着她看了那么久,现在还没出言离开。

就那么喜欢看她?

既如此……

弹一曲给他听听好了。

她记得当初陈焕将皇上赐下的琴送到永安殿时,说很期待她的琴声。

偶尔满足一下他的期待也未尝不可。

琴声响起时,陈焕眉眼动了动。

又有酸意忍不住往上涌。

他奉皇命为郡主送去上好的古琴时,郡主与他说,她会的都是些边塞曲,杀伐之气太重,不适合在宫中弹唱,可现在呢?

分明是悠然婉转,像温柔的诉说者,叫人心醉神迷。

这是在回应三皇子殿下么?

一唱一和般,以琴相会,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轻抿薄唇,抑制不住地抬眼看她。

又在撞见她的视线时,狼狈不堪地收回目光。

眼眶无声地红了一圈。

故意把他叫过来面对这一切……

就是为了让他这个不知好歹的臭阉人难堪么?

呵,他何德何能啊,叫郡主这般费心,特意揪着他不放。

他知道自己不配,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有任何妄想。

他会学着放下的。

他会的。

手指无声地攥紧了衣袖。

低垂的眼眸下,已经有温热的水光在轻轻地打颤。

他怎么就那么愚蠢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思?

真当郡主会瞧上他一个阉人么!

难道像从前那样不远不近地相处还不够么?还不知足么?

偏偏他不知好歹,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他活该。

他有些恨自己,恨自己的痴心妄想。

可世间没有后悔药。

再怎么悔恨,也是追悔莫及了。

枫黎一边弹琴,一边在几位皇子与公主面前装作不经意般抬眼望向陈焕,瞧见他那眼眶发红很好欺负的样子,眉头微挑。

怎么又一副要掉眼泪的样子。

这是……感动了?

陈公公真是的,在宫里这么多年,怎么还这样多愁善感。

要是叫人发觉了可不好。

一会儿得教训教训他,叫他下次收敛些。

怎么说,这种可人的模样,也该避开旁人,只给她看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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