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可池砚愣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个世纪的美梦,梦里的春光美艳无边,时不时还有股难以言语的酸疼传遍全身,池砚太累了,连个翻身都懒得进行。
裴问余再三保证,自己理论知识丰富,池砚简直信了他的鬼。
一开始本来就是两只菜鸡互啄,只不过裴问余略占上风,池砚一时鬼迷心窍,心软没把持住,可让都让了,还能怎么样?
疼是真的疼,池砚没有这种层面的心理准备,一下子脸色刷白,但他只哼了一声,后面就闭眼承着了,因为他不想扫了裴问余的兴。
不过,丰富的理论知识还是有点用的,裴问余从最开始不懂章法地横冲直撞后,渐渐掌握了一点规律,池砚没那么难受了,表情甚至称得上愉悦。
裴问余就是单一的姿势,折腾了半宿,终于把池砚弄晕过去了。
但是池砚睡了,裴问余的神经却属于极度亢奋状态,导致他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不早,姜百青火急火燎地来敲门,裴问余看时间,已经九点四十五了,离师太准备集合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裴问余仔细给池砚掖好被子,确保看不出什么纰漏,下床开门。
门打开了,只有姜百青一人,他喘着气,看样子跑得很急:“在楼下等了你们半天,怎么还不下去,师太块点名了。”
裴问余一脚卡着门,半边身体遮着室内余光,视线挡得刚刚好,“这不是还没到时间么,这么急干什么?”
“车已经到了,还要办退房手续,我看师太脸色不好太,所以跑上来喊你们。”姜百青伸着脖子往房间里看:“池砚呢?还没起??”
“嗯,昨晚喝多了,没怎么睡,刚刚睡着。”
“我们昨晚都喝多了啊,怎么就他白里透红与众不同。”
姜百青说着就要往房间里闯,被裴问余强势地拦住:“我喊他起床,你去跟老师说一声,我们马上就下来。”
门不由分说地被关上,姜百青莫名吃了一脸灰,一时找不着北,随后那种异样的感觉再一次席卷而来,像打地鼠似的,打一锤,砸一个洞。
刚刚屋内的情景,他只看到了一眼——池砚裹着被子浑身不见肉,只露着双脚裸,衣物散落满地,标间有两张床,其中一张好像是个大件的摆设,一尘不染,没有褶皱,似乎这两个晚上,没有人睡在上面。
这太奇怪了!
姜百青猛地回头,想要重新敲开他们房间的门,但是他抬起的手停在半路,犹豫片刻,始终没有敲下去。
他的心突突地跳,快要演变成心律不齐了,最后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满怀疑虑地离开。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被裴问余调的刚刚好,因此池砚就算浑身难受,睡得倒也安稳,稳到裴问余都不忍心叫他。
但是没办法,惹到最后让师太亲自上门来请,就不好了。
裴问余叹了一口气,走到床边,轻轻地喊了他两声,“池砚,池砚……”
“……嗯?”
“起来了,我们要回家了。”
“不起……”池砚把脸跟摊煎饼似的翻了一个面,“靠,再睡会儿。”
裴问余哄他,“去车上睡。”
池砚稍微感受了一下,觉得浑身难受,蹙着眉,拉起被子盖住脸:“那破车上谁能睡得着!”
倒也不是说池砚的公子病说犯就犯,现在情况比较特殊,裴问余也理解。他拉下被子,在池砚额头边亲了亲,手溜进被窝里,掐着他腰窝的肉。
不轻不重地力道立马让池砚在神志不清中浑身酥麻,记忆乘着火车钻进了昨晚上的场景里,历历在目。
池砚倏地转醒,瞌睡全没了。
裴问余气定神闲,悠然自得地看着他说:“待会儿让师太亲自来敲门就不好了。”
池砚咬牙切齿的对着裴问余竖起中指:“你个混蛋玩意儿!”
裴问余大笑,他放开了抵在池砚腰间的手,转而抓着他的手臂,说:“我扶你去卫生间?”
“不用,又不是半身不遂。”池砚揉着太阳穴,头还是有点晕,腰部一下感官不是很好,稍微一动,一股子酸爽顺着脊背往大脑窜,他叹气:“让我适应适应。”
这是什么玩意儿的后遗症啊。
在池砚适应期间,裴问余贤良淑德地整理好了所有行李,一些不必要留下的东西也全部‘毁尸灭迹’,等池砚适应良好,洗漱完,直接拎包就走。
他们还是迟到了十分钟,惨遭师太一顿白眼和数落。
池砚状态不行,全程处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状态,上了车以后,还是来时的位置,依旧是姜百青帮忙占的。
当然,姜百青的嘴,依旧贱得慌。
他看池砚脚步虚浮,脸上也就一张嘴白里透红,其他五官全在闭目养神,连走路都是裴问余带着,不由揶揄道:“池砚,你感冒不是昨天就好了吗?怎么比来时候更加弱不禁风?”
“你……”
池砚的声音糙得不像话,一开口,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于是,他理智地选择闭嘴,不再搭理姜百青,直径走到靠车窗最里的位置做好,盖上帽兜,闭眼睡觉。
裴问余坐在池砚身边,隔开了他和姜百青,他微微一笑,“他是被我硬拉起来的,还没睡醒,别打扰他了。”
“……”姜百青莫名其妙地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木木地说:“哦。”
也多亏了这一层鸡皮疙瘩,让姜百青一路上没找过茬。
池砚以为自己睡不着,没想到,行至半路,居然幽幽地让车给晃过去了。
他原本脑袋抵着车窗玻璃,可是车一颠簸,额头给磕红了,但是池砚实在懒得动,给脑袋挪个位置都懒得动一下,想继续破罐子破摔地睡下去。这时,身边伸过来一只手,体贴地搁在他和玻璃中间。
裴问余觉得这种姿势太累了,于是他托着池砚的脑袋,把他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舒服了吗?”
“嗯。”
裴问余从池砚的书包里翻出一只MP3,找了一首舒缓的轻音乐,插上耳塞,一人一只戴好。
车继续往前开,池砚的脑袋随着颠簸的车程,一下下颠在裴问余肩上,他安稳地睡了一路,衣袖下藏着两人勾缠在一起的手指,黏腻的甜萦绕在心头。
在这种安心的氛围下,一路亲昵地到了目的地。
司机跟送年货似的载着一帮学生,从哪儿上的车,就从哪儿卸货,安全送到目的地后后,圆满完成任务。
池砚下车后在校门口看见了何梅,还小小激动了一把,以为亲妈不小心吃错了药,想起了亲生儿子的生日。
然后发现纯粹自作多情。
何梅发现池砚后,先是上前跟师太寒暄了几句,师太拐弯抹角地就池砚这两天动不动迟到的表现,告了一状。
但何梅压根没往心里去,母子俩一路货色,只把师太的话当耳边吹过的一阵轻风,嗯嗯啊啊得一个赛一个敷衍。
师太被气地扬长而去。
待师太离开后,何梅瞧了一眼站在大巴车旁边和同学一一告别的亲儿子,眼眉一条,走了过去。
她提溜起池砚的耳朵,一点不手软,“臭小子!”
“哎呀妈!”池砚像泥鳅似的一转身,迅速逃开何梅魔抓,捂着自己的耳朵,“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还要脸啊,我的脸你要不要?”
“啧。”池砚问:“我又干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儿了?”
何梅扬起手就想抽他,“你问我啊?”
池砚笑着蹦跶,没留神,让脚边的石子绊了一下。裴问余的眼睛一直在池砚身上,条件反射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小心一点。”
“没事儿。”
池砚稳住身体之后,也回握住裴问余的手腕,捏了一下,又迅速放开,然后,在有意无意间,彼此交换了一个带着暧昧色气的眼色。
最后,两个人规规矩矩地各自站好,所有小动作快得都来不及进入其他人的眼睛里。就算被看见了,也来不及细品。
何梅扬起的手无处安放,她尴尬地轻咳一声,顺势拢了拢自己的头发,仪表端庄地瞪着池砚:“毛手毛脚的。”
池砚:“妈,你来学校干什么,接我回家吗?”
“你还用得着我接?”何梅指着不远处的一幢高楼,说:“在新侨酒店跟客户吃饭,刚出来就看见你们学校的车,顺便过来看看。”
“哦……顺便。”
这话听上去略带着失望,何梅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没什么。”池砚两手一摊,阴阳怪气地问:“那您还要去哪儿贵干吗?”
何梅刚歇下去的手又犯了痒,终于忍无可忍拍了上去:“好好说话!”
池砚没躲开,捂着脑袋,满脸不爽地说:“我说你回家吗?”
“回,车在路边停着,就你之前见过的那辆黑色轿车,你和小余先上车坐着。”何梅看了眼不远处的师太,说:“我再去跟你们班主任聊几句话。”
“有什么好聊的。”
池砚气不顺的扔下这句话,拉着裴问余就走了。
裴问余顺着池砚的力道走了几步后,回头看了看,确保没人在目送他们,于是轻轻地揉了一把池砚刚才被拍的后脑勺。
池砚看着他问:“怎么了?”
“你妈一直这样吗?”
这没头没脑的疑问,池砚居然就从裴问余的语气里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我妈也说不上来心大还是缺心眼,不是火烧眉毛的事从来不会往心里去,除了她自己的,没几个人的生日她能记住。”池砚掰着手指数,“以前的我爸算一个,可惜真心被辜负——我都习惯了。”
“嗯。”裴问余说:“以后我给你过生日。”
他们说着话,已经走到了车的附近,池砚从放下一半的车窗里看见了陆文彬。他拽住裴问余,一边用余光警惕着陆文彬看过来,一边用一只手飞快摩挲了裴问余的脸颊,然后用着不轻不重的音量对他说:“也不用太执着这些,仪式只不过是生活的调味剂,只要人一直在就好了。”
看得真开。
裴问余在池砚潜移默化地影响下,倏然顿悟,他嘴角淡淡一勾,说:“嗯,你能不歪不斜好好地长这么大,是有道理的。”
“那是。”池砚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裴问余恭送进了车里,调皮的冲他眨眨眼,“我还长得这么帅。”
坐在驾驶座上的陆文彬听池砚这么说,被逗笑了,“是啊,小帅哥,你妈呢?”
“我妈跟班主任畅谈人生理想去了。”池砚上车后把车门关好,伸了一个憋屈的懒腰,“待会儿就过来了。”
陆文彬微笑颔首,没再说话。
车里开着空调,没人说话又很安静,池砚昏昏欲睡的劲头又上来了,他刚想顺应身体本能,换个舒服点的姿势打个盹,突然眼神一滑,他瞄到陆文彬一直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己。
池砚的瞌睡虫跑了,他灵光一闪,决定找点事做。
“陆大哥,你不回家过年吗?”
“我陪你妈应酬完,送她到家后,就回老家过年了。”陆文彬的手撑在方向盘上,不自觉地紧了些力道,“小砚,你妈之前让你喊我叔的。”
“我看不太好。”池砚表现得没心没肺,“你多大年纪啊?看上去不比我大多少。”
陆文彬推了推眼镜,很冷静地说:“我今年三十四岁。”
比何梅小了八岁。
池砚嘴角含着笑,眉眼却是蹙着的,看不出是正经还是不正经,问得问题也全向是闲聊。
“哦,那叫哥叫叔都可以——您一个人吗?结婚了吗?”
陆文彬说:“不是,还没结婚。”
一个问得好,一个答得秒,裴问余坐在池砚身边,无奈地摇摇头,心里明白了七七八八。
池砚的眉倏地松了,神情却很淡漠,他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陆……叔,您真是我妈的司机吗?”
“不然呢?”
“不然我以为——”池砚轻叹着气,说:“你是我妈给我找的新鲜后爸。”
“池砚!”
眼看着何梅已经走了过来,裴问余无奈地呵住池砚。
池砚无趣地撇撇嘴,盖上帽兜,不再多说一个字,安静地闭目养神去了。
而坐在前排的陆文彬也好不到那里去,他很紧张,握着方向盘的手溢出一层汗。见池砚不说话,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却对上了裴问余的眼睛。
裴问余宠辱不惊地朝陆文彬微微一颔首,然后把视线向了池砚那侧的车窗上,也不知道是在看车外的景还是车里的人。
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早熟吗?
在何梅进车之前,车里的三个人都收拾好了各自的情绪,虽然谁都没让何梅看出来,但氛围还是极致诡异。
何梅看了一眼后座两个人,不是睡觉,就是神游天外,她疑惑地问陆文彬:“怎么了?”
陆文彬笑着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一路上,何梅知道池砚没有睡,于是,她就跟师太的聊天内容,发表了一通关于学习以及考试成绩上的长篇大论,顺便还捎上了裴问余。
像唐僧念着紧箍咒一样,念得姓池的孙猴子头疼欲裂,恨不得给她跪下。不过也有好处,车上不尴不尬的气氛让何梅嘚啵散了。
到了弄堂口,何梅没有下车的意思,他转身对两个孩子说:“你们先下车,我还有点事。”
池砚:“妈,你怎么每天这么多事啊。”
何梅赏了亲儿子一个不太友好的眼神。
裴问余赶在何梅发作之前,压着池砚的脖子,把人弄下了车:“走了,别闹了。”
“……”池砚:“哦。”
天气很冷,弄堂很窄,何梅看着他们打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还是有人能治我们家这个小兔崽子的啊。”
家里的铁大门开着,小北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对两个人翘首以盼,远远看见了哥哥,飞扑似地蹦了过去。
裴问余抱起小北,“这两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吃药?”
“有,都有!”小北说得手舞足蹈:“阿婆每天提醒我吃药,我把弄堂附近都跑熟啦,后面还有一个租房子的小胖子跟我一起玩球。”
池砚:“哟,这才几天啊,你都有新朋友了?”
“是啊!不过他回老家过年了,下次一起玩得明年了。”
池砚掐着小北的脸,说:“都乐不思蜀了啊,那你有没有想我啊?”
“想啊。”小北撑着身体向前,在池砚脸了亲了一大口香,“我想你了啊池砚哥哥!”
裴问余看着有些吃味,他也想光明正大地亲吻池砚。
“下来自己走。”
小北下了地,但没松开裴问余的手,他犹豫了片刻,问:“唔……哥哥,我们也回家过年吗?”
裴问余停下脚步,默默地和池砚对视一眼。
他蹲着揉揉小北的头发,问:“你想回家了?”
“我想爸爸了。”小北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他这次过年,应该会回家吧?”
各路赌鬼在过年期间被家里人抓着被迫走亲访友,没了赌友,缪世良孤身一人支撑不了一桌麻将摊。所以,一般过年期间,他都会回家住几天。
“行。”裴问余对小北说:“我们也……回家过年。”
其实裴问余在回来的路上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一直想好怎么跟池砚说,倒是缪想北不轻不快地给提了出来。裴问余看了看池砚的脸色,发现没什么变化,也没发表什么意见,依旧挂着笑,他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住进来的时候没多少东西,回去一趟也用不了多大的箱子。
池砚坐在裴问余没睡过几次的床上,看他整理东西,小北在楼下玩,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
“你回去住几天啊?”
裴问余看了一眼敞开的大门,不漏风地说:“一个星期吧,怎么了?”
那扇门碍了池公子的眼,他大刺刺地起身,很不避讳地关好门,上了锁,然后又重新端坐回床上,“一个星期以后,咱们就学校见了。”
原来这家伙脸上装得好,内心还是不痛快。
裴问余放下手里的活,走到池砚身边,无奈地说:“平常住着还好说,过年过节还留在这儿,就说不过去了,池砚,我并不是你们家里人。”
谁说不是呢,池砚就是在呕这口气。
“我知道。”池砚闭上眼睛,“就是以为能跟你一起守岁,现在心里落差比较大,你让我调整一下。”
裴问余一时无言以为,他抱着池砚把他扑倒在床上,因为楼下都是人,不能弄出太大动静,所以只能温柔地从池砚的脖颈一路亲吻到额头,亲完了,又不舍得放开,“才几天而已,你会很想我吗?”
“想啊。”池砚说:“茶不思饭不想的那种想。”
裴问余忍俊不禁:“这么腻歪啊。”
“是啊,我都嫌弃我自己。”
“没事,我喜欢就行。”裴问余说着,又不轻不重了拍了拍池砚的腰臀,“这儿还难受吗?”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池砚扯着裴问余的下巴,狠狠咬了一口,咬完还十分不解气地说:“你不提我都想不起来,下次换我!”
有下次就成,裴问余心想。
两个人在又床上亲昵地滚了片刻,随后他们听到楼下何梅进院子的动静。
裴问余撑起手,理了理池砚的仪容,“你妈来了。”
“啧——”池砚不满地说:“她谈恋爱,我也谈恋爱,怎么都见不得人。”
裴问余被气笑了:“你说谁呢?谁见不得人?”
“我!”池砚从床上爬起来,卑微地表示:“我见不得人!”
裴问余没再搭他的话茬,图囵塞了几件常穿的衣服,拎着包,刚要开门,池砚问他:“要我送你回家吗?”
“不了吧。”裴问余拧开门锁之前最后吻了吻池砚,“咱们别搞得这么依依不舍的,你妈精明着呢,你想让她看出来吗?”
迟早会知道的,池砚想。
池砚一切如常地在大门口送走了裴问余和小北,连多一眼都没看,进屋后闷不吭声地回自己房间睡觉。
大概十二点过了一点头,睡得正香的池砚被何梅从被窝里一把薅起,然后手里多了一个红包。
神经搭回正常线的何梅终于想起了自己儿子的生日,奈何已经过了,她踩点都赶不上时间飞逝,于是抹着看不见的眼泪,包了一个特大红包。
“儿子,生日快乐,新年也快乐!”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祝福。
池砚顶着满脑门的起床气怒吼,“我的妈!!你是不是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