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

16 / 94 章 · 4,114

林康大概是花了挺长时间才安抚好赵晓燕,直到打铃前一分钟,他才气喘如牛地跑进教室。看见池砚,立刻哭丧着脸,拉着池砚的袖子说:“你听我解释!”

池砚惶恐,觉得这发展趋势有些不对,他是不是应该学电视剧里的台词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池砚:“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

“也是啊。”林康想了想,又耷拉了脸:“那你别跟我妈说。”

池砚有些伤心:“你看我像那种人吗?吃饱了撑得,没事拿个大喇叭在弄堂口喊?”

林康认真地想了想,随后便放了心:“你不是!”

池砚:“赵晓燕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林康支支吾吾地说:“她……她说去厕所,再上来。”

池砚了然,女孩子脸皮都薄。他本来想等放学后再仔细问问,可没想到最后林康没憋住,在第一节 下课后,迫不及待对池砚展开心扉:“我还是得和你说清楚!”

池砚撑着脑袋,意味深长:“你说,我听着。”

林康:“我妈之前托人从别的学校弄来一套题,挺全的,她知道后找我借,我就约了个时间把题给她,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池砚看着林康羞答答的样,特别不好意思直接戳穿,他委婉且诚心诚意地说:“我眼睛和脑子还是挺好使的,你这一脸含情脉脉说这些话,我能信吗?”

“啊?”林康有些沮丧,“我是喜欢她来着,可她不喜欢我啊,我只是借着机会跟她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池砚脱口而出问道:“她喜欢谁?”

林康愤愤不平地转过身,直盯着裴问余,而后哼的一声,答案一目了然。

裴问余莫名其妙,和林康对视了一会儿,转眼看池砚,无声询问他:怎么了?

池砚耸耸肩,不置可否。裴问余却看出了他一身的幸灾乐祸。

裴问余:“你又在瞎折腾什么?”

池砚:“这回可真跟我没关系。”

林康更沮丧了,明明心里苦的是自己,可为什么这么没存在感。他耷拉着脑袋回座位上继续写题。

周日约了一起去姜默那儿吃饭,于是池砚起个大早,翻箱倒柜开始找衣服穿,最终只有那件缝缝补补的针织衫。

他回忆了一下刚来时那天,背着的书包和一小袋子,何梅也没提醒他多带些衣服,之前留在这里的衣服也已经穿不了了。池砚没办法,只能重新穿上那件。

池砚对穿的没什么要求,给什么都穿,穿什么都好看,但是他受不了好些天不换洗。于是他开始琢磨,吃完饭去买些衣服。

他先去林康家喊了一嗓子,被告之这家伙去了书店,池砚第一反应就是又去约会了,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

池砚没骑自行车,走到台球室的时候刚好饭点,裴问余靠着树抽烟,池砚走到他身边笑着问:“等我啊?”

裴问余抽了最后两口,掐掉扔进垃圾桶,上下打量了一番池砚,最后目光落在他袖子上。

池砚举起袖子对他说:“补好了。”

裴问余面无表情转身回台球室,池砚啧啧跟上,继续跟他贫:“是不是觉得我过得特清贫?”

裴问余:“你把你那辆自行车卖了能买好几身,从头到脚。”

池砚:“你喜欢吗?打折卖你啊。”

“不要,不喜欢。”

池砚打趣:“这都不喜欢?眼光还挺高。”

话音未落,姜百青刚好从一边走过来,听到他们俩聊天内容,不解地问:“打折卖什么?”

裴问余终于嘴快了一次,抢答道:“卖一堆破铜烂铁,给他自己添身衣服。”

姜百青恍然大悟,特真诚地对池砚说:“要不要给你介绍个收破烂的。”

池砚:“不用,谢谢。”

今天台球室只是开门,并没有营业,场地中间的几张台球桌被挪了位置,空出的那块地方被放上了一张圆餐桌,桌上正咕噜噜地烧着火锅。

池砚:“……”

这吃饭的地方真别致,他以为好歹是个小餐馆。

姜百青招呼他们先坐下,说他哥过会儿就来。池砚看着满桌的鱼肉蔬菜,好不丰盛,肚子也很合时宜地放飞自我。

池砚很想把桌上的一盘牛肉下锅涮,可请客的没来,他也不好意思这么干,只能干坐着看。

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开口说:“这么煮着,锅底得熬干吧?”

裴问余揶揄:“想吃直说。”

池砚发现最近裴问余总爱逮着机会就挤兑他,但又觉得这是个好现象,至少比刚见时浑身那一言难尽的德行好多了,至少在挤兑自己时,身上多了些人情味。

池砚顺着裴问余道:“是啊,我想吃,能吃吗?”

裴问余:“不能,饿着吧。”

池砚:“……”

那你还说!

姜百青看见池砚吃瘪时候的样子特爽,很不客气哈哈大笑:“那话怎么说来着?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话不知夸谁损谁,裴问余和池砚已经自动对号入座,并且满脸老神在在地盯着姜百青。

姜百青被盯的头皮发麻,觉得自己舞文弄墨有些失败,尴尬地呵呵一声,开始往锅里边丢肉:“先吃吧,不用客气,我哥还得过会儿。”

池砚自然不会跟他客气,拿起筷子开始捞肉。

等姜默到的时候,这三个人已经其乐融融吃了半饱。

“哥。”姜百青叫了一声,看见他哥身后还跟着一人,“他怎么也来了?”

池砚咽下一块肉,抬头也看见了姜默身后的赵头,裴问余放下筷子,皱眉,一脸警惕。

姜默摆手:“不用紧张,你们继续吃,他就是来过个场。”

赵头被姜默横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走到桌前,给自个儿倒了一杯酒:“之前的事儿对不住,冲动了,大家都有错,我先喝一杯,算是一笔勾销了。”

一句话说得十八拐,处处都有阴沟,先道个歉,再推卸个责任,最后表示大度,并且希望你们给个态度。

裴问余自然没什么好态度给他,低头继续涮肉。赵头举着杯,很坚持等人来碰。池砚想了想,嘴角微微一扬,给自己倒了杯果汁,和赵头碰了一下。

仅此一下,再无其他动作。既不喝,也不洒。

赵头脸色微黑,碍着姜默的面又不好发作,忍着怒火问:“怎么个意思?”

池砚微笑,表情恰到好处:“要一起坐下来吃个火锅吗?”

姜默走过来,亲切地搭着赵头的肩:“不用了,他还有事。”

裴问余目送一脸煞气的赵头离开,不解地问姜默:“他怎么了?发什么神经病。”

“还能怎么,打服了呗。”说完,他一巴掌拍着池砚的背,赞许道:“可以啊,小朋友,那词儿叫什么来着?不卑不坑?”

姜百青:“不卑不亢。”

池砚让姜默一巴掌拍地一块肉差点卡着食管,呛得昏天暗地,眼泪横飞。裴问余看他那样实在是惨,觉得不忍,伸手替他顺气。

姜默也觉得自己这一掌功力太足,把人拍坏了,有点不好意思,“哈哈,没收住,你缓缓!”

池砚缓了好久终于缓过一口气,他上下打量了姜默,长得跟姜百青很像,但浑身匪气,配得上刚才气势磅礴的一掌,形象瞬间翻倍不少。

池砚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大哥英勇神武。”

“不用拍我马屁。”姜默说:“百青之前和我说过你在学校里的那些个装模作样,我刚以为你也会装模作样地跟赵头来个对不起呢。”

看来姜百青之前没少在他哥面前说自己坏话,池砚也不意外。

“我倒是挺想跟他道歉的,可他这么阴阳怪气的给谁看。”池砚说:“小余什么也没说,我要是先他开口,把他置于什么位置了?再说了,我现在跟你们是一伙儿的,要是道了歉,这顿火锅还能好好吃吗。”

裴问余心情很复杂,主要震惊他对自己的称呼。

“我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裴问余问。

“恩?”池砚说:“小余?不对吗?他们都这么叫你啊,那我该叫你什么?”

“……”裴问余挥挥手,不想解释了:“随你喜欢吧。”

姜百青眼珠子在池砚和裴问余之间来回转,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总觉得不对劲。但他肠子比较直,就算觉得不对劲,也不愿想特别多,并且做了个总结:池砚这人脸皮厚,和谁都喜欢勾肩搭背

姜默倒是没看出来什么,他挺喜欢池砚,边吃火锅边问他:“赵头那一身馊水是你泼的?”

池砚有点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故意的,当时一情急,随便抓了什么就扔过去,谁知道是垃圾桶啊。”

姜默喝酒大笑,又拍了池砚的肩,“干得漂亮!老子早看他不爽了,整天正事没有就想着阴老子。明着打不痛快,我也想阴他啊!”

池砚:“……”

姜默:“真他娘替我出了口恶气。”

“哥!”姜百青替他丢人:“赶紧吃别叨叨了!”

几个人这顿火锅吃得很尽兴,除了在场几位没人陪姜默喝酒以外,姜默可惜地说:“小胖子也来就好了,肯定特别能吃。”

姜百青无情戳穿他哥:“他来了也不会跟你喝酒。”

池砚跃跃欲试想给自己倒一杯,却被裴问余制止,他蹙着眉,抢走池砚手上的啤酒。

池砚一脸莫名:“干什么?”

裴问余:“未成年人喝什么酒。”

池砚打趣道:“你管的挺宽啊——未成年人抽什么烟?”

裴问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越界了,并且越得不理直气壮,他尴尴尬尬地挪开眼,“你……爱喝不喝。”

话音刚落,忽然跑来一人,满脸惶急,“姜哥,游戏厅里边打起来了。”

台球室隔壁就是游戏厅,全是姜默的产业,今天台球室没做生意,但游戏厅开着门。游戏厅里人龙混杂,比台球室难管理,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情。

姜默也没放心上:“小余,你和百青去看看。”

裴问余点头答应,跟着姜百青离开。

池砚见裴问余走了,没表现得太过明显,他继续吃着火锅,不动声色地问:“姜哥,小余为什么会来你这儿上班的?他平时都干些什么?”

姜默这老狐狸,自打之言开了口,就清楚他心里打的算盘,没回答,反问:“怎么?你也想来我这儿上班?”

池砚讪讪笑了笑:“我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来你这儿当吉祥物啊。”

姜默给自己灌了杯啤酒,正儿八经地说:“改天让小余好好教你怎么打架,以后别再出去让人欺负了。”

池砚对这番厥词深感震惊。

“他的私事我不好多说。”姜默摇了摇头,“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把他留下来吗?”

池砚:“这就不是私事了?”

“不是。”姜默说:“这是我的事。”

池砚洗耳恭听。

姜默:“大概是他高一的时候,来我这儿找活,我看他一个学生又未成年,就没收他。可那天刚好有人在这儿闹事,小余打架狠,没几下就把人收拾了。我看他不错,就把人收下了。”

池砚给姜默倒了一杯酒继续听他说。

“他平时上课,就周末来我这儿。有一天百青过来了,两个人一碰面,我才知道他们俩是同学。你说他学习好,长得也不错,我也不想耽误他,就让他回去好好读书,可是他不同意,把我气的啊!”

池砚附和同意:“恩,倔脾气,能把人气死。”

“唉。”姜默叹了一口气,“也不是,你别看他这样,等真熟了之后,小余对人很好。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缺钱,过得不容易,我就再也没让他走了。”

池砚:“他为什么缺钱?”

姜默看了他一眼:“想套我话?”

池砚嘿嘿一笑。

姜默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我说了啊,那些是他的私事,他想说了自然会告诉你。”

池砚心想,所以首先要跟他熟起来?但是现在还不够熟悉吗?

大概在裴问余心里,他们也许真的没熟到能敞开心扉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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