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棒[拇指]

85 / 94 章 · 5,644

我觉得冯老也有点老骥伏枥的意思。

淮安含糊说了几个字, 隋然没听清,看她注意力似乎放在周围环境。

余光瞥见淮安抱的箱子上侧面贴着便利贴,隋然好奇地凑近看了下内容。

12。

便利贴和灰蓝箱子同样颜色, 一开始没发现。

她低头看自己抱的2号箱, 上面也贴了几张同色便利贴, 21至26。

这是什么?隋然问。

晚点儿你就知道了。

隋然没多问, 单手抱着箱子, 从口袋摸出手机, 打开手电指向前方, 那边走, 走到底出去。

这次来, 隋然总算把整个厂区结构摸清楚了。

铁门进来是院子,对面呈凹字形的联排建筑,有高有低。凹字靠外一侧高三层, 相对比较规整, 像是办公用的小楼。中间一部分作为厂房车间, 靠里一层矮矮的平房, 门口右手边连着楼梯,但直走的小路过去便是隋然两次来重点打扫的区域。

再后方,是冯老的私人农田。

住的地方在凹字形建筑的二楼, 跟楼梯连着的走廊通靠近门口的三层小楼。应是出于安全考虑, 整座建筑只开放了内侧的楼梯。

进走廊,光线一下子暗下来, 两侧一扇扇门错开,一边透着阳光,另一边几乎全是暗室,没有任何自然光, 散发着发霉的潮气。

和隋然第一次来一样,淮安也把手电照向房间,问:这地方是做什么的?

像前几年集中整治的群租公寓,这里以前不是工厂么,可能是员工宿舍?隋然也不太确定,但是我搞不清楚是给工人用的,还是租出去了。我看有些房间贴着世博会的海报。

冯老两千年初从台商手上买下来这片厂区,应该保留了原始结构,但十年前世博会海报必然是后来张贴的。

以前管理不严,一天低至几块钱的群租房大把人抢着住,房间内尽可能填满床,所有住客站一排,床中间的小走道甚至不够站的。

时至今日,市区某些犄角旮旯的弄堂小路还能看到8元/天的集装箱。

冯老这里倒不至于那么夸张,房间小归小,每间房至多两三组双层床,或者一对单人床,多数还配有书桌、衣橱,条件相对不赖。

宋老板说冯老买了这地方想过开厂的,但证件没办下来。会不会开过一阵子?

附近地址没有登记过经营信息。出了门,淮安仍回头看,我委托的调查机构反馈说这里经过四次整顿,居民也换过几轮,不太了解情况。

调查并不像影视剧里的大侦探,光凭蛛丝马迹便能还原事物真相。多少要靠实地打听,问片警,问居委会,问久住的老人。

涉及到经营活动,要去查相关部门的公示信息。

还是只能问冯老。隋然脑子一转,又想到一个人,小香老板可能知道?

有机会再去一趟面馆吧。上了二楼,经过一间开了窗的房间,淮安进去探身往外看,随口道,地方挺大。

是啊。我昨晚还在想,有这么大地方,老人家自己都能把盘子做起来。隋然说,从事房产相关的行业,对土地的价值比一般人敏感,只看老人家想不想做。

看一眼表情没什么波动的淮总,她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还有淮总想不想做。

淮安曾当面质问过冯老有没有违规做试验,更把冯老比作至尊魔戒,指的应是冯老那超越时代的绝绝天才足以掀起滔天巨浪,足以改变世界。

真正的天才不受规则制约,或者说不愿受束缚,因为法律、规则向来约束普罗大众,但为的也是保护普罗大众。

冯老履历上存在污点,性格又随心所欲。选她做研究项目负责人,遇安内部分歧很大,投资方也有意见,淮总冒了字面意义上倾家荡产的风险。

隋然接着说:我觉得老太太也是想做出点事情的,就算之前没想过,最近我骚扰她多了,心里也有想法。她还问我是不是来帮你做工作的,我跟她说不是,说我工作上有点烦心事,老人家不耐烦听,装睡了还。

说到这儿,隋然意识到什么,抱着箱子站住了:你说老人家会不会心里想我是来帮你做她工作,等我主动呢?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她没说不感兴趣,没说不行约等于行,淮总,我看有戏哎。

淮安在前面第二扇门停下,问:你昨晚睡的这里?

隋然过去一看,嗯。

淮安退到隔壁的空房间,放下箱子,示意隋然把箱子放门外。

隋然还在想冯老的那句话。

只要没有明确拒绝,就有机会。

以前公司组织过去住宅部听大咖分享会。住宅部专门做二手存量房交易,就是俗称的房产中介。隋然介绍,我对一个大咖印象特别深刻,是个女生,全国年度业绩冠军,GMV(交易额)半年十多个亿。

单枪匹马做出的成绩也让淮安为之赞叹:一个人半年做出10个多亿,很厉害。

是吧!据说创造了新纪录。隋然兴致勃勃地说,她自己没想到的,入职以后去做社区志愿者,平时没事儿帮小区的叔叔阿姨打扫卫生买东西,教老人们用手机,反正就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她说真的是很小很小的,自己日常工作完成后,举手之劳的小事。不过有一点,她挺有营销头脑,跟叔叔阿姨老人们熟了以后,有时候会聊家常,提起一些新开盘的小区,说小区绿化多好多好,电梯房宽敞明亮,有专门为老年人设计的配套设施,还有老年人活动休闲中心,二十四小时开放。结果,半年过去,真有老人冲着她买了新房,买完叫邻居也买,最多的一个月跟她买了二十多套。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洗脑的广告处处可见,某些内容一遍看过没概念,捱不过天天出现。

一部电影第一次出现在社交平台的首页可能不会注意,但两遍,三遍呢?

最怕是动了心思。

心思活泛了,就给了有心人可趁之机。

当然啦,疫苗研究项目跟搞房地产不一样,那是真正的功在千秋惠及全球,千古留名的。隋然觑着淮安神色,斟酌地说,所以我想,每个人都有做某些事情的触发点,就是不知道冯老的触发点是什么。淮总呢?

你是准备给冯老洗脑,还是在给我洗脑?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淮安笑了笑,但也没放在心上,转口道,先不说这个,冯老这里有清洁工具吧?

有的,我去拿。

隋然取来工具,又被指派去搬箱子拿饮料,三趟下来,淮安已经把小房间打扫干净,正在翻箱子。

她想帮忙,淮安让她歇会。

那多不好意思,您大老远过来还受累。隋然惺惺作态。

淮安打开1号箱子标记为11的抽屉,取出一双手套,我可以把时间控制在30分钟。

言外之意,帮忙的帮了倒忙反而耽误事儿。

隋然收音。

四只箱子打了清清楚楚14个标记,从手套起子一类的工具到酒精消毒棉分门别类样样俱全。

隋然叹为观止。

淮总细致到龟毛的人设不倒,来投宿自己装备齐全,偏偏有条有理按部就班,搞得像组装家具。

她不想碍事,搬把小板凳门外坐着戳手机。

给姚若发信息,让她这两天寸步不离跟好海澄,尽量别让她和老楼赖帅多接触。

姚若电话打过来:怎么跟?

很简单,她要出门你就问她去哪儿,去吃饭呢你就陪她一起,拿钥匙出门你就问要不要专属司机。

就当个狗腿子呗,不给海总和那俩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小姑娘机灵得很,一点就透。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但是然姐,如果海总跟他们约在晚上呢?下班以后开场子什么的。

隋然循循善诱:年轻人,想过夜不归宿吗?

姚若:我家有门禁啊,再说我有什么理由跟海总回家?

前两天我看到李睿鬼鬼祟祟的隋然掐着手心压低声音,你说万一给你家人看到了,是不是不太好?

在哪儿看见的?!姚若嗓音一下子变了调,我说老感觉有人跟着我,吾册那这男的烦不烦啊,我要报警了!

玩笑开大了,隋然不想吓唬小姑娘,忙说:公司楼下看到的,上次跟你说过你忘了?我的意思是你跟海总这么说嘛。

然姐,开玩笑分分场合好不啦,别的我勉勉强强做到,晚上不回家你真难为我了。我妈妈最近管我管得特别严,还想安排我去她们单位。姚若声调颤颤的,我只是个可怜弱小无助的小招商,你不好让我卷进天凉王破的大阴谋,我怕怕呀然姐。

年轻女孩的优势在于此,明知对面假哭卖可怜,隋然心还是软了下,反思自己诱导小姑娘夜不归宿的主意是不是不太好。但她了解海总海澄事到临头状似冷静,实则反射弧太长,前面给人感觉能屈能伸,等到了爆发点,她能把压到底的弹簧双倍反弹回去。

海澄跟前夫老汤离婚的时候就这样,快刀斩乱麻看起来特潇洒,后来才知道为了跟渣男早点撇清关系,割了不少肉。

这次调查老楼和李成祥她之所以赶进度,也是担心拖久了海总爆发。万一海总情绪上来了不管不顾,闹到一发不可收拾就麻烦了。

隋然心里清楚她逃得草率,把烂摊子丢给海澄处理。倒不是不信任海总的能力,只是天大的事儿最怕一个人扛着,但凡多个人旁边陪着,哪怕没有任何加油鼓劲的表示,仅仅是陪伴,信心便能膨胀一百倍。

这是看到淮安的一瞬间她领悟到的,她相信海总也是。

她继续哄姚若:也没那么严重,反正你就把用在我这儿的这套拿给海总,跟她撒撒娇,做个状况分分神,我主要是担心她晚上喝闷酒,海总的酒品你晓得的呀,要没人管着她

噫!姚若怦然心动,太刺激了吧!夜不归宿和酒醉的上司噫!

隋然:

隋然额头爆出青筋:打住。

编排的小剧场被喊停,姚若悻悻地说:我是怕我做得太明显了海总烦我,其实然姐你去陪她最好了。

隋然问:我像是会跟海总撒娇的人么?她跟海澄性格里都有冲动的部分,俩人凑一起搞不好直接把天捅破了。

不像。姚若诚实道,你是兆悦史泰龙,流血不流泪。

什么玩意儿?

隋然惊讶小姑娘居然知道史泰龙,一时竟无言以对。

海总吃软不吃硬,只能靠你稳住她。她语重心长地说,惊雷能年前稳住不散伙,也靠你了。

你呢?姚若问,海总说你休假,我想不是吧不会吧,都生死存亡了你还休假,你肯定在酝酿大招对不对?

是休假了。有点别的事。隋然清清嗓子,很重要的。

姚若一声哀嚎,嗓音劈叉口音转了十八个弯:啥事儿比海总喝醉惊雷散伙还重要!

散什么伙,呸呸呸。隋然啐她乌鸦嘴,瞄一眼不远整理电线的淮总,背过身小声含糊地说,有事,但是现在不能说,先挂了。

思前想后别渲染过头把小姑娘吓坏了,遂发了条信息:「约会[耶]」

小黄脸比胜利的手势看上去贱嗖嗖的。

片刻,手机嗡嗡震动。

「然姐我看透你了!!!!」

「说什么惊雷生死存亡海总非我不可原来是你见色忘友!!!!」

「骗砸!!!」

小姑娘叮叮咣咣发了一堆,隋然没眼看,大事化小地回:「海总那边你拖她几天,拖过元旦我回去,加油你最棒[拇指]」

打完了么?淮安把电动充气泵接上电源,举起控制器,解释说,这个有噪音,充满需要大概两三分钟。

隋然按着膝盖和她对视半晌,拿着手机去隔壁房间,打最后一个电话。

李睿显然没想到隋然主动给他打电话,粗声粗气地:喂。

风和日丽,淮总在一墙之隔的地方,隋然不想浪费大好光阴跟他扯些有的没的。

李睿,家庭地址:饶市吉阳西路54号金城花园13幢501。父亲,李玉涛,饶市德爱小学语文老师,手机号:1387643

前面没头没脑没反应过来,听到父亲的手机号,李睿破口大骂:你他妈什么意思?你他妈想干嘛?

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世汇楼下,或者听说你跟同事没有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我会好好跟你父母谈谈。你爸爸是小学老师?那他知不知道自己教出来的儿子是个跟踪狂?

无论李睿骂得多难听,隋然统统不过耳,面不改色说完,挂电话,手机、微信、邮箱全套拉黑服务甩给李睿。

琢磨着有没有遗漏的事情,隋然挪回淮安所在的房间,没进去,靠在门口的墙上,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但心情莫名舒畅。

怎么说呢,雨停了天晴了,淮总一来,她就觉得自己又行了,支棱得像是刚淋过雨的霸王仙人掌。

嗡嗡的充气声不知何时停下,隋然探头往里看,正碰上淮安的视线。

地上多了只深蓝色充气床,宽度够两个人睡。淮安收好电线和充气泵,一边摘手套一边往外走,好了?

嗯。安排了一个小姑娘看好海总,让她别冲动,还打了个威胁电话。隋然一五一十地汇报,说完,感觉用词不太恰当,更正,警告。

海澄有你,蛮好的。

不对劲儿,淮总话里有话。不对,淮总来之后的反应都不对。隋然审慎地望着她。

毕竟刚做完清洁,淮安面上不可避免地沾了些灰尘,还有些汗湿的痕迹。被看得久了,她不大自然地转开视线,问:洗澡的地方在哪儿?

那边。隋然指了个位置,人守在门口,等她经过面前,双手从后面圈住她的腰,额头抵在略紧绷的后背:想问淮总一个问题。

什么?

昨天我说不回去,你有没有一点点的不开心?明明早上才说过那么亲密撩人的话。

想到你工作上遇到情况,可能想自己一个人静静。淮安语调一如往常的平静,她轻声说话时声音很好听,能抚平内心所有褶皱。

再给你一次机会。隋然刻意压低声音,双手圈得更用力,想让自己多点气势,但指尖微微发抖,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然后告诉自己可以理解,没必要不高兴,不至于。

淮安略略抬起头,后脑碰了碰隋然,罕见地用出网络梗:送分题还是送命题?

隋然撑出的气势顿时散了,很想挠墙:你就说有还是没有嘛。

有疑惑。淮安答非所问。

不明白为什么遇到事情,我第一反应是到非亲非故也不算很熟的冯老家里?而不是找你。

淮安简短地回:是。

隋然又问:还想会不会是你给我压力,为难我来做说服冯老的工作?

淮安捏了捏她手腕,什么时候进修的心理课?

隋然反问:什么时候学会的5G冲浪?

俩人都笑。

有么?隋然追问。

有。淮安握住她的手,掐了掐尾指指尖,这么一点。她很快补充,现在没有了。

有就对了。隋然松了口气,莫名的,有些得意。

淮安一度想转过来,但隋然止住她,别,还有些话,我不好意思当面讲。

于是淮总纵容地由她掩耳盗铃。

我确实有点争强好胜的心态吧。

想跟淮总平起平坐,至少心理上不会有高低落差。就想尽所能地帮她做点事情,工作上做出点内容。

想手起刀落就把所有事情搞定,明明知道不可能事事顺利,还是想。

痴心妄想,自己跟自己较劲儿地想。

想离你更近一点。

可是你一来,我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隋然松开手,只是额头仍贴着淮安后颈上一块皮肤,话音近乎气声,近乎叹息。

我比想象中更喜欢你。

淮安转过身,这次她轻易占据了主导位。

我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迟来的情人节特供。

时间怎么这么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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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感谢,迎财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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