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不堪

3 / 79 章 · 3,275

“为何刚才杀那孩童时犹疑?”月笙问道。

“那孩童犹如当年的你,你不觉得吗?”北湛看着月笙慢慢,眼中幽幽的。

“……”月笙听了北湛回答,沉默起来。

月笙没有再说话,很多话都淹没在晦暗的夜色中,她身上穿的玄色衣服与黑夜融为了一体,微弱的烛光在空气中跳动着。深夜的山中,更深露重,一盏微弱的烛火在摇曳,像是在诉说尘封许久的故事,即隐秘又诡谲。

月笙躺在床上想起自己年幼时的记忆,那时只有三岁,过去了十几年,回忆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堂中的人大多失忆,只有她深深记得那一段深刻而支离破碎的回忆。

她记得自己的名字叫尹羡安,尹家是将门世家,满门忠烈。尹家和沈家是世交,曾一起上过战场,一起打过胜仗,一起加官晋爵,两家本是铁打的情分,谁知沈耀宗竟然因为尹家分配的兵力比沈家多了五百人,便心生妒忌,那一晚血洗了尹府,尹家二十几人的惨叫声萦绕在她心中,成为她每日每夜的梦魇,她活着唯一的一个目的就是报仇。

那一日她被沈耀宗用剑刺进心脏,血从身体里喷出来,她在惶恐中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凉,眼前越来越黑,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再次醒来,却是在死人坑中。她的身上压着自己的娘亲,她身下压着自己依偎长大的兄长,她一边无声地流着泪,一边用力推开身边亲人的尸体,爬出了死人坑。

她浑身被血染透,明明自己要死了,为什么自己还活着。她感到口中有股苦味,她一吐,是九转还魂丹的渣子,她才知道原由,定是自己被杀后,娘亲把家中唯一一颗九转还魂丹偷偷塞到她嘴巴里,才救了她一命。

她爬出死人坑,流着泪转过头,对死去的家人立誓:“不报仇!枉为人!我定要让沈耀宗血债血偿!”

她拖着虚弱疲惫的身体拼命向前走着,山中的狼在夜晚发出了凄厉的叫声,她身上的血腥味迅速吸引了狼群,她躲在树后,她知道自己还不能死,因为自己还没有报仇,她抓起地上的树干拼命与狼搏击着。

在与狼群相抗争的时候,有一人骑着马身着白衣白披风从她身边路过,那人从马上飘落到她的面前,从手中挥出了几镖,射中了狼群,狼群受伤四散逃跑了。那人看向她,眼光温柔如水,他取下身上的白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对她温柔地说道:“小不点,看你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不如与我回堂中吧!”

她现在孤苦无依,遇上眼前人也许这就是她自己的命数。她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那人便抱着她飞身跃于马上,向前方奔去,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但无论是什么,她都做好了准备。

到杀手堂的第一天是她见到北湛的第一日,他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傻小子。那一夜的月亮那么圆那么亮,却看上去那么哀伤。堂主为她取了个名字,叫月笙,是个凉薄哀伤的名字,但她觉得好听极了。

她常常喜欢到山崖上看远方,一看就是许久,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再怎么看,该回来的人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了!但是她看着远方时却觉得格外踏实。那个叫北湛的傻小子喜欢跟着自己,就像个小拖油瓶一样,他可能以为她很不开心,所以常常会跟她讲一些无厘头的冷笑话。

北湛的本名应该不叫北湛,只是来到堂中,便换了名字,问他过往,却只字难提,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前尘往事。她未曾告诉过别人自己还有记忆,就当自己与堂中众人相同好了。

……

……

星河坐在山洞中的一堆柴火旁,火焰窜得很高,这一夜他杀了洛华派二十几口人,他的背影略显疲惫,他拿起身旁被血浸透的夜行衣朝火焰扔去,这时火红的火焰中夹杂着蓝色,与寒凉的夜色甚是相衬。山中不时传来野狼的叫声。

它们应该开始寻找食物了,不知道什么东西马上会成为它们的口中餐。

动手的前一夜,他在洛府的屋檐上观察情况,看到有一女子身着淡黄色襦裙,面无表情,好一副不食

人间烟火的姿态,但她好看的眉眼间又透着一股清冷,好似冬日里的白梅花般,淡雅凛冽。

星河不禁感叹:“美~”

说起星河的身世,他本就是三九严寒天,被父母抛弃于冰面上的一孤儿,若不是路过的农家渔人把他抱回家,他早就不知命丧何处了,本就无名无姓,捡他的农家渔人常唤他小九,他天资聪颖,三岁便会吟诗诵词,他觉得小九不好听,便为自己取名星河。他天性活泼好动,桀骜不驯。

收养他的父母希望他以后可以当个私塾先生,教教书,过过安定的生活。

但是他偏喜欢舞刀弄剑,打打杀杀。

九岁那年,冬至之日,他如往常一样跑到山上捉兔,心里欢喜着今日可以加菜了,回到村中,却发现村里人全部死于非命,被白雪覆盖的大地上浸染着鲜血,鲜血被白雪衬托得更加触目惊心。

他看着全村人冰凉的尸体,他惊呆了,在他幼小纯真的心灵上打上了重重一击。

他发现这个世界这么残酷。

他不知道是谁杀了村里的人,但是他知道屠村的一定是恶人!所以就此发誓,定要除尽天下恶人,如不报仇,誓不为人。他用他那稚嫩的小手在村里挖好了一个又一个的坑,一点一点埋好了村中人的尸体,他收拾好行囊,决定从此便踏上江湖之路,一去不返。

莫回头,回头也无路。

江湖中有“得烬沧,夺武林”的传闻,“烬沧”无人不知是一把宝剑,江湖各大门派,无论大小,只要一听到“烬沧”,便如群蜂一样躯之前往,所到之处生灵涂炭,星河村中人便因此无辜受害。无论是谁,只要牵扯此事,星河便要去讨回血债。

在山中修习几年,以山中野果裹腹,以地为床,以天为被。

活得跟个野人没两样。

十六岁,有一日,他发现有一人倒在山中,便将那人就回山洞,他在山中采了草药为他煎药疗伤,可却一点作用也无用,受的内伤,五脏俱碎,也是回天乏力。

那人睁眼对他握拳慈祥和蔼,感谢道:“感谢救命之恩,请问小兄弟的姓名。”

星河笑道:“不客气!本就是路遇之恩罢了,换作谁都不会见死不救的,只是先生所受伤已是回天乏力,小弟我深感抱歉。”

受伤之人笑笑:“这是我的命,无妨,只是可惜了我一身武功绝学。小兄弟,可否愿意拜我为师,承我一身武功?”

星河笑道:“承一身武功倒无妨,我本无门无派,也不愿受门派束缚罢了,先生之托,怕是无法办到了。”

那受伤之人大笑道:“我所见之人众多,像你如此耿直之人,见过的人中唯有你一人敢如此!我甚是喜欢小兄弟的真性情,甚有我年轻时的模样。”

“但我没时间再等你回心转意了,相见便是有缘,得罪了。”说完那人便点穴定住了星河,把一身武功传输到星河身体中,星河身体中像是有股火焰在燃烧,好似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在燃烧一般。

朦胧中,他听见那人大笑道:“小兄弟,你只要熬过这一晚,这一身功夫便是你的,我也算没白费这一身武功,我把我身上的一柄剑传予你,无论你要行侠仗义,还是报仇雪恨,此剑都会助你。”

星河感觉身体的每一寸缝隙里,都有一万只炙热的蚂蚁在啃噬着,大滴大滴的汗珠从身体钻出,他像是一壶水被烧干一般,痛苦难忍,他冲向山间的瀑布中,只觉水滴在他身上都变成蒸汽从身上发散出来。

第二日,山间放牧的牧童路过瀑布旁,看到有一人飘在水中,像是一具死尸,小牧童吓得赶紧跑回家找爷爷,找来了人道瀑布旁寻尸体,却怎么也找不到。

星河躲在瀑布后的山洞中,他感到浑身充满了能量,他朝瀑布击了一掌,瀑布便成水柱一般朝前飞去,在山洞外搜寻的人从未看到这样的场景,都被吓得尖叫着逃跑起来。

一边跑还一边叫:“有鬼!有鬼!”

星河在瀑布洞中,看到他们这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人把武功给了他,不知道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他马上回到洞穴中,他探了探那人的气息,那人已经没有了气息,闭眼归西了。在那人的身旁放着一柄剑,星河拿了起来,打开剑鞘,只见剑上刻了两字“烬沧”。

江湖中人皆寻的“烬沧剑”竟然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就到了自己手中,这不过是一柄剑,又有何不寻常之处,为何江湖中人皆为此剑大打出手。

刚才自己闹出的动静,现在一群人在山中寻鬼,看来此处是不能宁静了。他迅速把剑背在身上,戴上斗笠,他背上那人,到别处寻一安静的地方。

翻过两座山,到了一个地方,这地方依山傍水,还有一个废弃的房子,很是不错。他在一颗梨花树下为那人挖了一个坟冢,把那人好生下葬了。不知道那人的姓名便在碑上刻了“星河之师墓”

星河跪在碑前磕了三个头,双手握拳道:“师父,不知你姓名,但感谢你的传授之恩,星河不知道你是何门何派,但是你的武功在我身上之日起,便是我的师父,一日为师

,终身为父,我定会用这一身武功行侠仗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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