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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皇冠会所。
头牌霁羽小姐的休息室,门从里面被打开,工作完成的化妆师提着箱子离开。屋里,化好妆的霁羽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霁羽闻声抬头看去,看见了一个捧着花,笑起来露出虎牙的年轻人。
“霁羽姐姐——”年轻人笑起来格外阳光,身上的穿着,看起来还没他怀里的那捧花贵重。
霁羽也转过身,面对着年轻人笑起来:“小渔耕,你来了。”
渔耕进到屋子里,又小心翼翼把门关上,才凑到霁羽面前,把花递给她。
“嘿嘿,今天的演出好像要来很多人,志诚哥那边有点事来不了,让我带这束花来跟你赔礼。”
霁羽接过花,她原本就姣好的面容,在化妆师为她量身打造的妆容下更加美丽动人,再漂亮的花在她面前也失去了颜色。
皇冠会所的老板说过,整个海城找不出第二个比她还漂亮的女孩儿,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听到渔耕的话,霁羽看起来有些失落。
渔耕不明白今天的演出代表什么,但她很清楚。
今晚招待的贵客是外国客人,虞志诚是海城军统的人,忙一些她也理解,加上前段时间两人幽会被记者拍到,现在也确实该避嫌。
看出霁羽的失落,渔耕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帽子,有些手足无措。
“别伤心,霁羽姐姐,我会把你的演出看完的!”
听着渔耕的话,霁羽才无奈地笑了出来。
渔耕是报社的员工,还是最底层跑腿的,一开始也是虞志诚让他来跑腿,给霁羽送礼示好,一来二去,霁羽也熟悉了这个孩子。
两人之后约会见面、送礼传话,全都交给了渔耕。
虞志诚给的报酬丰厚,霁羽也经常给渔耕一些好东西,渔耕自然愿意给他俩跑腿,这可比他在报社干三个月挣得都多。
时间一久,渔耕也打心底喜欢这个又漂亮又善良的头牌。
至于虞志诚,其实渔耕多多少少有些怕军统的人,哪怕虞志诚看上去很好说话。
“我没事,谢谢你把花送来,辛苦了。”
霁羽将花放好,今晚的演出她是最后出场,等外国贵客到了,演出便正式开始了。
“小渔耕。”霁羽喊道。
渔耕立即站正了身子:“我在,怎么啦,霁羽姐姐?”
“帮我给志诚传个话,就说……”霁羽眼眸垂下,眼底藏着深深的悲伤,“就说,我答应他的提议,想和他去北上。”
渔耕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这大概是他们两人上次约会时聊的事,所以自己才不知情。
渔耕连忙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传达过去的!”
渔耕匆匆离开,霁羽依旧坐在原地,伸手摸着脖子上,虞志诚送给她的定情项链。
霁羽闭上眼,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
渔耕刚从后门出来,就见外面又下起了雨,连忙拿起放在后门的伞,裹紧衣服撑着伞走了。
路过正门时,渔耕看见门口的接待正在推搡一个白发男人。
“今天没有请柬,谁都不能进,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接待满脸不耐烦,又往白发男人身上用力推了一下,再退一步,白发男人就要淋到雨了。
可不管接待怎么推,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白发男人都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被推动。
白发男人笑眯眯的,说道:“当真不能通融一下?”
接待被他烦得不行,没好气道:“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今天要招待贵客,你要是来捣乱的,进去不就全乱了吗?”
白发男人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态度:“我是来找人的。”
接待更不信了,他在皇冠会所看门这么多年,里面的歌女他都认识,大伙儿的家底他也大致了解。
但想到贵客马上就要到了,被贵客看到这一幕,影响的就是皇冠会所的门面,到时候挨骂的还是自己,于是还是问道:“你找谁?报上名,我去帮你问问,免得你一直烦我。”
白发男人指向旁边的海报:“找她,霁羽小姐。”
接待觉得自己被耍了。
刚要发作,渔耕走上前来。
“李哥,这怎么回事?”渔耕说着,从包里摸出一根廉价香烟递给接待。
接待自然认识渔耕,接过香烟,指着白发男人烦躁道:“不知道哪来的神经病,非要见霁羽小姐,这种人我见多了。”
渔耕看了眼旁边神色无所谓的白发男人,瞧对方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有钱人。
渔耕上前勾着白发男人的肩膀,对着接待笑道:“那我知道了,我帮你把他带走,免得他来烦你,一会你还要接待贵客呢。”
接待巴不得有人把这白发男人带走,满意道:“还是你小子懂事,回头跟我吃饭去啊。”
渔耕笑嘻嘻回答:“好嘞,走啦。”说着,就强行揽着白发男人的肩膀走了。
也是奇怪,刚才接待怎么推都没推动的男人,此刻反倒很乐意跟着他走。
只是渔耕还没这白发男人高,勾着对方肩膀的模样,怎么看都有些别扭。
走出一段路之后,渔耕才敛起笑容,有些无奈地看向白发男人。
“你是干嘛的?找霁羽姐姐有什么事啊?你不知道霁羽姐姐是皇冠会所头牌,很多人都想尽办法见她吗,怎么敢就这么直白说出来……”
白发男人依旧笑着:“我是龙师,找霁羽小姐……自然是想一睹头牌风姿。”
渔耕心想果然如此。
正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热闹的声响,渔耕回头看去,几辆气派的豪车在皇冠会所门口停下,中间的车上下来一个金发碧眼、留着大胡子的外国人,皇冠会所的老板亲自上前迎接。
这应该就是今晚宴请的贵客了。
渔耕收回视线,见龙师也在看着那个外国人,和刚才笑意盈盈的模样不同,此刻的龙师,眼神冷得像在看死人一样。
那双猩红的眸子,是渔耕从未见过的,看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恰好一阵寒风吹过,把雨水刮到了渔耕脸上,他下意识以为自己是着凉了。
“好了,你别多想了,霁羽姐姐不是说见就能见的,李哥没叫保镖来教训你一顿就不错了,以后别这样了。”
说完,渔耕就打算离开,他也算仁至义尽,还把龙师带到了避雨的地方。
他得赶紧走了,答应了霁羽要给虞志诚传话,传完话他还想回来看看霁羽的演出,反正霁羽是最后出场,应该能赶上。
谁知,他刚迈步,龙师也跟着走。
渔耕愣了一下,停下脚步,龙师也随即站定。
“你干嘛?”渔耕问道,总不能自己帮了他一把,他就缠上自己了吧?
龙师笑道:“想跟你去看看热闹,不介意吧?”
热闹?自己不过是去传个话,有什么热闹可看?
听口音,能听出龙师不是海城本地人。
渔耕作为海城的底层人,不像其他本地人那样排斥外地人,思来想去,觉得带着这个人也没什么损失,要跟就跟着吧。
“我要去给别人传话,到时候你在外面老实等着,知道吗?”
龙师却没搭理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雨中的海城。
海城的军统总部离皇冠会所有段距离,跟着渔耕走了许久,龙师也没再多说什么,可渔耕却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快到军统总部的时候,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是替霁羽和虞志诚传话,怎么能带外人一起呢?
万一这个家伙是不知从哪来的八卦记者,那自己不就害了霁羽和虞志诚吗?
想到这里,渔耕连忙停下脚步,顺手将龙师拦了下来。
“那个,你就在这里等着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龙师并没有多问,渔耕把他安置在避雨的地方,想着不能让龙师发现自己去的是军统总部,还特意朝着另一个方向绕了一圈才走。
龙师看上去也不担心渔耕会甩开自己,对于他绕路的举动也没有拆穿,只是静静望着前方的军统总部。
另一边,绕了路的渔耕还在沾沾自喜,心里寻思着,大家总说他笨,这下自己可不就聪明了一回吗?
虽然经常给虞志诚跑腿,但军统不像皇冠会所那么好进,往常渔耕都要跟前台看守打个招呼,等虞志诚出来找他。
可今天,渔耕还没去找看守,就看见虞志诚送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渔耕一愣,没有主动上前,而是下意识躲到一旁,这个距离,刚好能听清虞志诚和那个女人的对话。
也是渔耕第一次听到,平日里看上去正直的虞志诚,用如此卑微的语气哄人。
“老婆,下次让佣人来找我就行了,军统这边事情多,你第一次来,而且岳父不是让我不要说出和你的关系嘛,那些不长眼的冲撞了你怎么办?”
女人揉着额头,神色疲惫:“怎么,你在怪爸爸让你隐婚的事?”
虞志诚连忙道:“怎么敢,岳父这样做自然有他的考量,我明白的。”
女人转过头,语气也不算好:“上次带你回去吃饭,爸爸很不高兴,第二天就是妹妹的生日,你不是说什么都能准备好吗?结果送的礼物,还没家教送的合妹妹心意。一回海城你就钻进军统不回家,你到底想干什么?隐婚就真当自己没老婆?上次跟歌女闹出绯闻你真当我不知道?”
虞志诚依旧满脸讨好:“那个歌女我不是解释过了嘛,真不是我想见,是上面想约她,又拉不下面子,才让我去交涉……让老婆不开心这件事是我错了,但军统这边最近实在太忙了。等我忙完这阵子,一定陪你回岳父家好好赔罪。”
女人看了虞志诚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与厌恶。
“别忘了,你坐到这个位置,是谁提携的。”
虞志诚替她打开车门,连连点头:“是,老婆大人和岳父大人的提携之恩,我永远不会忘。”
女人没再说话,虞志诚一副贴心丈夫的模样,又叮嘱了司机几句,才关上车门,看着车子扬长而去。
等他放下手,脸上哪里还有半分讨好,只剩下阴沉的算计。
他身后,刚才躲起来的渔耕早已没了踪影,虞志诚也丝毫没有察觉渔耕来找过自己。
雨水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作响,敲得渔耕心里难受极了。
他刚得知,原来虞志诚早就有了老婆,连自己都是第一次知道,那霁羽呢?
霁羽知道这件事吗?
渔耕咬着唇,满心颓然地想着,如果霁羽不知道,那她就是被虞志诚骗了,自己一定要把虞志诚已婚的事告诉她。
刚走几步,渔耕一抬头,就看见在原地等他的龙师。
龙师看见他,笑着问道:“好戏演完了,我们走吗?”
渔耕心里堵着,说不出的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