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性 1

50 / 69 章 · 2,271

“不可能吧。这个周她说要去凫北市的。我才回来,她电话里就是那么说。”青灯小声说。

“嗯,我去看看。”

骆平边穿衣边起身。

他先趴在地板侧听。楼下脚步声一阵一阵,不像一个人。他靠近门,摘下锁头,从门缝往外望。隔着楼梯栏杆,看到挑高的空间。有两个人影摇晃。

“是他们吗?”

“应该是。”骆平应声,套上长裤,把床下堆的衣服扔上。青灯原本畏缩在被子里,骆平屈身向前,俯在她身前。

“没事的。不会被发现。我们声音轻点就好。”

青灯咬着下唇。“真不该回来的。”

早知道不要回来。早知道就在学校,这个地方果然是不好的。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骆平说,撩起她黏湿的头发,“毕竟是家啊。离不开的。”

换平常,青灯早就不服气地反驳了。此刻情况特殊,她没有吭声。

除了刚才的巨响,之后楼下毫无动静。寂静得一片荒海。坐在椅子上的骆平,穿衣的青灯。青灯把最后袜子拉上脚踝,从床上起来。她看了像陷进椅子的骆平一眼。

“我在想,要不要坦白呢。”

她折起棉被,整理床单。背后传来声音。

“坦白什么?”

“就是这些事。也没什么好隐瞒。”

“你说的对,”她唰唰抽出床头的纸巾两三张,“可是他们不会理解。只会说你们逾纲超理。这不是年纪的关系。就算大学了,他们也还是会这么说。他们一直都这样子。你忘了吗?从小学开始就……”

“人是会变的啊。”

骆平抱起胳膊。说完这话,他也沉默了。再沉思片刻,才继续开口。

“或许大人也是一样。我们在长大,他们也在长大。以前一直待在一起,会觉得他们做什么都是错。包括你爸爸和我妈妈的事……他们到底有没有后悔过呢?人不是总会等到失去才珍惜。嘴上说的是一回事,心里又是一回事。大多数人只是嘴皮逞强。或许他们也一样。”

扔掉纸巾,听着他的一席话,青灯坐到床上去。

“为什么,”好一会儿,她才说道,“骆平你变得不一样了。”

“人是会长大的。”

“长大啊……噢,长大……”她低声说两三回,托起腮虚无地笑了。

“不管怎么样,都是父母。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那么恨他们的我们,等到他们真的消失的一天,就会高兴了吗?消失,跟离开,还是不同的吧?”他抓了抓头发,“你肯定会说我喜欢讲大道理。其实不是。只是觉得,再讨厌的话,只是因为父母没变成我们心目中的父母那个样子。光是这样,恨意就上来了。等到我们长大,我们能成为我们心目中所想的那种父母的样子吗?如果按现在的路走,是绝对不可能的吧……”

“所以你说,大学考得近一点,就是因为发生这样的转变吗?”青灯说道。

“因为没什么理想啊。近一点的话,或许会离成为心目中的那种父母更靠近一点。”他仰头望着天花板,“人太多的地方,会很容易迷失。”

在什么时候,他慢慢发生这种改变吗。大概是高中离家以后,认识更多的人后,发现很多人的家庭都不尽人意。有父母出轨离婚,也有互殴家庭。各色各样的家庭都

有各自的问题所在,就是这样形色的家庭组成社会的共体。那些家庭的小孩最后也各自坚强地成长往正确的光明大道摸索。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长大啊?”

青灯站起来,黑白分明的大眼自上往下地看着他。他没有回以眼神,一径地低垂着头。时间慢得令人焦躁,就连底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感觉像老鼠行经。

直到面前伸出手来。

青灯将手递给他。

“那我们下去,”她摊开手面,望着四周从小长到大的房间。通风口天花板都还是老样子。她道:“我们坦白吧。只是一味地躲着品尝刺激带来的快感,总有一天也会腻的。”说到这里时,她感到骆平的目光在脸上穿梭。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别有波澜。

他握住那只柔软的手。

很用力地包覆住她的白皙的手指。

***

这天对娄惠肖来说是绝顶糟糕的一天。早早关上裁缝店门,补妆时发现眉粉用完了,眉头只能胡乱地渲染。照镜时发现眼尾多出几条皱纹,不管粉用多少怎么样盖都盖不了。

一大早买好车票,这是她两天前见过一个人后决定的事。目的是凫北市。

昨晚她跟青灯打电话,假日里她要远行一趟。或许也猜到了女儿绝不会回来她在的家。于是她故意说自己昨晚就行程。她在桌上留了前几天买的青灯最喜欢的绿豆饼。就摆在瓷花瓶旁的小桌。每次看到这个花瓶,她忍不住心痛。姓季的最后还是甩掉她,跟更年轻的跑掉。

她不止一次想扔掉,但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她还是忍住了。本来几个月前要来的支票,能供再过一段好日子。可惜她生性没节俭的,明明想好“要留着当青灯的大学费”,结果忍不住馋,买了几件大衣就挥霍光了。

“幸好留下了。怎么说也是真品,总能当一点钱,大学费用稍微填补一下……”此刻,她瞪着桌上那只瓶,嘴里蹦出的话也不清不楚的。对面俞孟龙一拳砸在茶几上,她才将目光流转到他身上。

“你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我想什么?莫名其妙。”

“这张啊。这张,”俞孟龙把揉成一团的地图摊开,上面铅笔圈出凫北市内的大街小道。“你又去那里做什么?”

“你不是知道吗?”

“啊啊,那个有钱的男人?”俞孟龙粗声粗气,双眼要冒火。“上次还不是一张支票就打发走你了?你以前怎么说的啊。说要嫁个比他更有钱的,气死他,结果呢?还是拉下脸舔着找他了?”

字字句句打在娄惠肖心上。是啊,她怎么非得跪在那个杂碎面前求他给钱呢。她也忍不住头痛地想,面前俞孟龙更急不可耐地大骂:

“就算是给钱,也是看在青灯面上。骨肉面上。根本不是为了你,你看你现在风烛残年的样子,他看到你肯定吓也吓死了。”

娄惠肖丢下正在削的苹果。她啪地一下起立:“还不是你?你之前听我的话,就赚大钱啦。说什么我老得不成人样,”她冷笑着撇过头去,“也不看看自己什么猪样。”

“是啊,我没钱,我没用。至少我是真心喜欢你。而你呢?一直都只把我当苦差使,你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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