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光碟装好,重放进装书挎包。他走出房间,直奔餐桌,母亲到他身边敲他的头:“先去洗手。”将一盘一盘热腾腾的菜端上。餐桌的黄灯点了起来。照着温暖透明的桌布。桌的一角装着一家三口合照的相框。三年前父亲肺癌去世,照片上黄切石才上幼稚园。
“多吃虾,补脑的。”
母亲说着把大虾夹他面前盛菜的小碗里。
“鱼肉补脑还差不多。虾也补脑,”黄切石咬下虾头,吐到一边的碟子。
“上学很辛苦吧,高三跟高二的节奏完全不同了,跟得上吗?”
“没问题,高三就是复习,高二差不多都学了。”
母亲点点头,迟疑一会儿,道:“大学志愿……”
“我打算学医。”黄切石抬起头道,“继承老爸的志愿。他没完成的路,我这个儿子帮他完成。”
母亲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饭之后,黄切石很快钻进了屋。他看了眼时间,又做几张试卷,调整的闹钟响起后,他便起身把衣架的挎包摘下挂身上。他一到玄关脱鞋穿球鞋,后头母亲问道:“这是去哪呀?”
“图书馆写作业。跟同学约好了。”
“早点回来。”
“嗯。”黄切石应了声,把门关上。
所谓的Tennis并不是网球室或任何与网球相关。而是一家小型的网咖。他照原路,穿过夜晚霓虹灯的街道,下了车道,拐进一侧林立建筑里的一间。一进门便是酒吧二楼,他往底下螺旋状楼梯走,拐角左侧出现一道白色小门。
门把头圆圆的,他拉了开来,俯身走进。在安静的机海书架中寻找。
一找见熟悉的人影,便马上快步过去。
他拍了拍穿黑T恤男生的肩膀。
“这个还你。”
男生摘下了耳机。
在他接过光碟盒的时候,黄切石快速瞟了眼整间网咖。呈方形的三边各自对墙摆着电脑机型,他们在靠近吧台的地方。中间则排着各色漫画的书架。来这里看漫画的大多是和他们同龄的少年。
“啊,还有。”黄切石又从挎包里抽出一叠卡带。“暂时放你那。这些还来不及玩。”
“为什么?”
“考试太多了。最近老班又很疑神疑鬼,成天说什么玩物丧志。”
“那就没办法了。年龄大的老师果然很难搞吧?”
“太敬业了。敬业过头,就反感了……”
“所以说做老师的是最蠢的。怎么做都不顺心,还总被家长和学生骂。两头不讨好。”
黄切石抓了抓头。叹口气,“医生也一样啊。”
他收进了卡带。就是抽出电脑机下的抽屉扔进去。
“你呢,果然是计算机吧?”
“大概吧。”
“首都大学这方面很厉害。你会去那里读吧?”
“首都啊,太远了。”他拱起上身弓向电脑桌,一手抚着下颚。“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去哪所大学都无所谓。反正只是读书而已。非要选的话,人少点的会比较好。”
黄切石挠挠头:“能去首都当然去首都。那边医学专业也是首屈一指,喔真的好想去。”
“想去首都读书的很多吧?”
“当然。就业选择都会很多。”说完这句,他不禁感慨自嘲,“我们也到了担心这些的年纪。”
“那边理工科一流,文科也一流。又是行政中心。”他大大伸了个懒腰,面着电脑,倦怠乏味。“嗯人才的摇篮。”
黄切石也将精力投入电脑之中。这里气氛安静,他喜欢在这阅读网上漫画。一个人来他则会靠在书架边看书。
此刻,他回忆着与这个男生认识的过程。
他是楼下理科普通班的学生。起初只是因为志同道合,互相交换游戏光盘卡带。学生并没有太多零用钱,而他卖的卡带便宜好用。
光看长相,他是淹没在人群中的普通类型。但因为有同龄之间没有的沉稳,有很多人愿意跟他来往。
Tennis也是他介绍的。在一
间高档酒吧里面嵌套的小型网咖。老师根本找不到。亏他想得到。
一开始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问。但后来熟了,偶尔会在学校见面,从点头打招呼开始,名为俞骆平才也知道。
此刻他的电脑屏幕上弹出着写有密密麻麻公式的表栏。他不时架起胳膊,好像为接下去怎么发展而烦恼。黄切石不动声色收回了偷瞄的眼神,这种人会写爱情游戏?完全无法想象。
***
隔日周末。但高三下午就得返校,美其名曰的市重点高中F中,也算一座有百年历史的老校。不过早就没落了。如今还安着市重点两个字就让无数家长生辉。其实顶多算县重点。单从升学数字上来看只是校方与家长的自欺欺人而已。
周末不到下午四点,在家长接送下,不少学生陆陆续续到校。
F中在山沟里,远离市中心,因此接送的家长异常之多。门口排满巨虫一般的私家轿车。也有准时的校车,挤开这一帮蛮横不讲理的轿车,将学生载下。
黄切石是私家轿车中的一名。
虽是单亲,母亲娘家方面颇具财力。母亲秉持着“还有一年就熬过头”的信念,从没亏待黄切石。事实上,绝大多数这里的家长都怀抱“十几年的养育全倾注在今夏的考试。”
他和绝大多数的学生相同,一下车也懒得跟老师同学打招呼,快步走进学校。
之后鱼贯进入的是校车上下来的学生。
他们基本都在车站乘这辆学校包下的校车。
“今天人好像特别多。车上完全没座位。本来还有的。”
艾晶摇摇头,用手捶一路站着都僵麻了的小腿。
“哎呀青灯你快点看,门口站岗的是数学老师吧?又剃光头了,好搞笑。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几簇毛,果然让那个他无颜面人啊。”
她搀住身边的女生兴奋地跺脚道。
“是诶。”
“成天说着,数学很重要,吧啦吧啦的。”
“确实很重要啊。”
她们紧跟前面脚步进了教学楼。
“说起来,你想要报的专业我记得是……“
“对外经济贸易啦。”
“哦对对,那种是不是以后需要出国啊。对外什么的。”
“不一定。对外不是出国这个意思。”
“但能出国还是出国吧。你英文那么好,以后去留学国外就在国外工作吧。”
青灯笑道:“只要走得远一点,哪里都可以。”
“我对未来还是一片迷茫呢……”
刚刚还笑的女生挂上一副愁容。刚好傍晚自修铃响了,两人便各自坐好。紧接着班导师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