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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e冷笑一声, “我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不相信男的!学校里那帮草包会偷我哥的试卷和作业本,家里那窝囊废欠债赌博肇事逃逸入狱到现在都没出来,樊煜也是说谎成性下半身动物——”
欧文笑了下, 他手边摆着沙漏和规律晃动的摆针, 室内安静,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对谈, 谈话内容不会被其他人听到。
在这样绝对安全的环境里, joe才能放下戒备, 欧文循循善诱地给了joe几份资料,里面是身份复印件、资产证明、征信情况还有几张照片。
joe目光在那几张照片上停留片刻。
向嘉洋站在小溪边, 那是他跟陈述去练习跳丰收的第一天晚上。溪水波光粼粼, 路灯下的小飞虫聚集在一起, 而向嘉洋回头,对着镜头比耶,笑容灿烂。
“其实我想你的心里早就有判断了, joe。”欧文微笑着, “人格整合进展十分顺利,我目前没有收到向嘉洋的任何负向反馈,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也很开心?或者说,你很欣慰?”
joe不再开口,他沉默地看着资料, 陈家的确雄踞一方, 名下产业密集,是商业巨鳄。
让他很感兴趣的, 是相夹里的一组摄影集。
“这是谁?”joe疑惑地指着照片上的女人。
“陈述的母亲,莎宾娜女士。”欧文说,“她已经过世了。”
joe愣了下, 生硬道,“抱歉。”
“没关系。”欧文摇头,“我是得到这份摄影集主人的允许后才把它给你看的,了解对方的家庭也是我们预判一段亲密关系是否会健康的基本办法。”
joe盯着莎宾娜的照片。她站在一棵白桦树下,背着手迎风在微笑,头上戴着浅色的编织帽,手腕上系了一条黄色发带,她有着长而卷的深棕色头发,一双浅琥珀色的大眼睛,睫毛浓密。
照片上的莎宾娜才四十岁,美得不可方物。
“她很漂亮,好像也很温柔。”joe说。
“是吧?”欧文笑,“她出身于一个富裕的家庭,母亲是大学教授,父亲开着连锁酒店,因为对我们的文化很感兴趣,她在这生活了多年,后来被陈富豪迎娶,成了大家口中的豪门阔太太,不过她有自己的工作,这些年还一直在从事动物救助和慈善事业。”
“雷达就是她救助过的小狗,手术成功后被挑中,进行系统培养,成了搜救犬,后来退役了就顺理成章地被陈述带回了家。”
“你想跟我说什么?”joe皱眉。
“人格一般在童年时期就会形成,而童年的好与不好,取决于家庭的好与不好。”欧文说,“我想他们会很合适的。”
“谁们。”
“你哥哥,和陈述。”欧文笑。
joe嗤笑,他有些焦虑地在揉搓自己的手指,指甲掐进虎口,留下几个弯月的指印,“这样吧。”
“你再给我一周时间。”
“可以。”欧文没有问他要干什么,直接答应下来,“但是你得和主人格商量好,我确定你们双方达成一致,才能暂时中断整合。”
欧文把桌上的沙漏重置。
向嘉洋再醒来时侧躺在房间的懒人沙发上,欧文正在低头记录病历,室内传来asmr般的沙沙写字声。
“joe?”向嘉洋捂住了右半边的耳朵,神色有些慌。他觉得身体很沉重,海马体区仿佛被一颗石头压住,有异物感。一般这种时候都是joe在后台待机。
想象中的回应并未出现,倒是一旁的欧文抬起眼眸,“他不在,他睡着了,但随时可能被唤醒,这一周内你尽量保持心情愉快,避免人格的被动切换,好吗?”
向嘉洋点头。
欧文是向嘉洋的第三个治疗师,专业过硬又极有耐心,整合过程他做任何改变措施都是为了达成最终目标,所以向嘉洋会谨遵医嘱。
休整这么久,向嘉洋满血复活。他全然忘记阿立哌唑的苦涩,周一上午九点准时起来,要去钛谷干活。
陈述上车前特地检查了一遍向嘉洋的药包,抗焦虑、抑制闪回、精神安定剂等等,里面的药板和口服液塞得很满,衬得向嘉洋像个药罐子。
欧文说总憋在家里也不利于治疗,多出去转转更适合向嘉洋,陈述这才同意他复工。
但上车以后,陈述先给向嘉洋系好安全带,没有立刻启动保时捷。
“怎么了?”向嘉洋看着陈述近在咫尺的脸,不懂他意欲何为。
“我答应让你去钛谷,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请讲。”向嘉洋露出洗耳恭听的疑惑表情。
“所有尖锐物品都不能使用,也不能碰,如果要用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有任何不舒服的情况第一时间告知我,我会让雷达跟在你身边。”
向嘉洋想了想,觉得这也没什么。他喜欢雷达,有这么帅的狗狗跟着自己当护草使者,很有面子。至于前面的尖锐物品,向嘉洋也认为自己应该离得越远越好,万一他不小心切换人格了一头栽倒在纹身机上呢?万一他脚底打滑了手臂扎到碎玻璃呢?
...听上去他怎么这么弱。
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向嘉洋点头:“好的,谨记在心,保证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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钛谷。
陈述在找地方停车,向嘉洋先下车,拎着一盒巧克力进去找简凡和姚小川,他们喜欢吃甜食,向嘉洋特地带来分享。
前台这几天都是简凡在,他正在嗑瓜子,面前站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背影有点眼熟,直到向嘉洋听到这人说:“我都来这里好几天了,怎么一次都没见到云雀呢?他真的在这里工作吗?”
“你烦不烦,我们这是纹身店,你不纹身天天跑来干什么?找揍吗?”简凡没耐心地把瓜子往桌上一丢,“都跟你说他请假了,别人家里有事不行?”
“伊森?”向嘉洋喊出对方名字。
伊森瞬间回头,脸上带着惊喜:“嗨!”
“好久不见。”向嘉洋点点头和对方简单寒暄,把巧克力放桌上给简凡,“我看你发朋友圈说想吃,家里刚好有。”
“靠。”简凡唰地站起来,揽住向嘉洋跟他拥抱,“洋,想你了!”
“你跟述哥一起来的?”简凡松开他,听见门口的风铃,迎面看见陈述走进来。
“嗯。”向嘉洋笑了下。
“正好顺路?”简凡勾着他肩膀,低声,“还是别的情况?”
“你猜猜?”向嘉洋扬眉。
“那我估计是别的情况了。”简凡这个时候总是变得格外聪明,智商都跃迁了一个层次,“卧槽,难道你把我们钛谷店的大龄剩男搞到手了?!”
“不敢不敢。”向嘉洋谦虚地拱手作揖道,“只是先试试。”
他们讲话,伊森竖着耳朵在听,陈述恰好路过。
四人视线相当混乱地交杂了一下,你看我我看你,庞大信息量在其中涌动。
陈述简单扫了伊森一眼,带着客人去了纹身室。
这一眼说不上来地有些冷厉,让人不寒而栗。
碍于有伊森在场,狗皮膏药似的赶又赶不走,简凡换了一种交流方式。伊森这人虽然国语了得,但总不至于连手语都看得懂吧?
简凡竖起一根手指在太阳穴附近转了个圈,嘴角向下撇,满脸嫌弃上司的表情,意思是“我们老大又咋了?”。
向嘉洋看着他四不像的手语,无奈地摊开手,耸耸肩,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他们有来有回地用着肢体语言,直到伊森一只手横插进两人中间,打断他们的亲密交流:“那个,我有事要说。”
伊森把一张烫金的邀请函放在了前台桌上,“明天是我的生日,我要举办生日party,我想邀请你,向嘉洋。”
说完他还不等向嘉洋拒绝或是同意,先拿出自己手机,用神秘的表情说:“我昨天收到了南极企鹅的视频,你要不要看?”
向嘉洋对这套出其不意的搭讪招数表示敬佩,但不得不承认,伊森是个很会玩儿的人,或者说,他是个很懂得投其所好的人。
“为什么你会有这些视频?”向嘉洋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界面。
上面是两只看起来呆呆笨笨的两脚生物在雪地上缓慢行走的片段,周围白茫茫一片,不远处是深蓝色的海,寒风萧瑟,呼啸而过,与风铃岛的酷暑形成鲜明对比。
“我之前在南极科考队当过志愿者哦。”伊森笑起来露出酒窝,迷人的眼睛里闪着光,他很自然地拍了拍向嘉洋肩膀,“像这样的科考队还有很多,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报名,他们每年都有开放志愿者名额。当你去过地球的极点后,会发现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向嘉洋不动声色地移开身体,拉开了和伊森的距离,一笑,“听上去很有意思,如果我有时间的话,我会去咨询。”
“那明天我的生日派对你会来的对吗?”伊森期待地看着他,“你是我在风铃岛上最重要的朋友。”
向嘉洋嘴巴动了动。
他们的谈话被打断,有客人来前台登记。
向嘉洋找了找预约的名单,确认过后将人带去找萌姐。
来的是个女生,要找官天萌穿孔。向嘉洋在这已经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知道如果女生要穿孔的位置比较隐私,都会交给萌姐,而陈述给人纹身也从不接特殊部位,加多少钱都不行。
午饭后向嘉洋忙了一个下午,他剪了两个视频,还写了三个文案,在不同的平台发布,之后又回复邮件里广告商的信息。
伊森并没有走,钛谷不留他吃午饭,伊森就自己出去解决,解决完毕后又跑来钛谷蹭空调,坐在待客区吃了一个下午的水果拼盘。
他很擅长和人交谈,加上长了一副还不错的皮囊,又是混血,一下吸引了其他客人的注意,不少人都在和他聊天攀谈,搞得简凡一时半会不好直接把人赶走,毕竟对方也没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
一直到傍晚,伊森都还在。向嘉洋偶尔会起身去接待一下客人,伊森就会和他打招呼,每次向嘉洋匆匆路过,和他点点头,伊森就兴致高昂,和旁边的人直夸这家店氛围很好云云。
有人直接打趣伊森,“你是不是看上钛谷的运营小哥了?”
伊森直言不讳,“是的,他一定是我一直在寻找的soulmate。”
“小川,红色料不够。”纹身室里传出低冷的嗓音,听上去甚至带着一丝不悦,“动作快点。”
“来了。”姚小川飞毛腿一般推门进去,砰地一下把门带上。
陈述今天纹的图比较复杂,上次他临时临头放人家鸽子,这次是加班把人塞进来的,不然按照他的预约,今天轮不上。
“今天不着急了吧陈老板,不会又有事要先走吧?”客人打趣他,“这图今天能纹完了吗?”
“嗯。”陈述纹身时话不多,戴着口罩,一双眼睛出奇锋利,更显得生人勿近,“能。”
“那我之后保鲜膜要裹多久啊?然后多久才可以洗澡呢?”客人有点痛,一痛话就多,问点没必要问的,因为这之后陈述都会交代,“我想在小腹那边、靠近那什么的位置也纹一个。不过纹这个要□□吧?你接不接这样的?”
“不接。”陈述淡淡。
“啊?”客人本来随便一问,结果还真被拒绝了,干脆道,“那你给我推荐一家接这个的能吗?”
姚小川在旁边凉飕飕:“对面那家应该可以,话说哥哥,你能不能安静点了,实在疼你就说一声,我们可以给你时间缓缓的。你这样说话很影响操作。”
“好好好,我知道了。”客人笑起来。
这图陈述从下午一点纹到晚上十点半,才终于放人走。顾客站起身时腿都发软,更不要说陈述一直站着给他勾线上色打雾,其实干这个也很辛苦。最后顾客大手一挥还多转了两千给陈述,说如果有需要他下次还回来,毕竟这儿是岛上最好的纹身店。
陈述勾下口罩,丢在垃圾桶里,揉着手腕。
他脸色很淡,今天也没怎么说话,原本如果客人有需要他多少会聊几句,帮忙分散注意力,不至于让人疼得太集中。但今天连姚小川这种钢铁直男都看出他们老大的心情很一般了,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就没开过几次口。
十点多钛谷已经没了人,店门开着,closed的牌子已经挂了起来,只剩下陈述这一间纹身室还亮着光。
活到陈述这个岁数,见识过家族里腥风血雨的并购厮杀,经历过至亲离世,其实能把很多东西都看淡了。他通常不会因为什么事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就算产生也会很快消下去。
但这次不同。
这不是始作俑者没来哄他么。
陈述拉开门走出去,看见前台那亮着一盏橘黄的灯。
向嘉洋好像快睡着了,趴在桌上在玩手机,手指滑动的速度很慢,仔细一看,屏幕上是短视频平台书法主播的直播间,那种评论区报名字,主播就在直播间现场写的。
听到脚步,向嘉洋抬头看过来,橘黄灯光下,他像一只睡眼惺忪的大金毛。
“陈老板,你终于忙完了。”向嘉洋懒懒地托着尾音,抬起手伸懒腰道,“我等了你好久——”
陈述一下笑了,心情陡然好起来。
他走过去揉了揉向嘉洋的头,“晚上的药吃完有不舒服吗?”
“没有呢。”向嘉洋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坐在座位上仰头看他,“可以回家了吧?要不要我开车?看你好像很累。”
陈述的确有些疲惫,但不至于需要让向嘉洋开车的程度。他看着灯光下洋溢着笑意的脸,没忍住,走上前,一只手绕到向嘉洋脑后,将人压过来,低头吻住嘴唇。
“饿不饿?”陈述在唇缝间问他,“要吃东西吗?”
“一般般。”向嘉洋揉了揉肚子,“吃点可以,不吃也行,这怎么办?不过我觉得你今天纹身太久,我们还是找个大排档快速解决吧。然后回家以后我再给你按摩一下手?”
陈述近距离看着向嘉洋的眼睛,“有这么乖么?”
“当然,小洋师傅最擅长推拿和按摩。”向嘉洋自卖自夸,“我干过的兼职比我吃过的饭都多。”
说完他觉得这样形容有些不妥当,果然,陈述的眼神变了。
这话他可以和其他朋友调侃,可是在义父面前,有失妥当。他本意并不想让陈述心疼,于是在神秘夜晚的氛围烘托下,他发酵出一个十分危险的举动——
他突然双手搭上陈述的肩膀,伸长脖颈,甚至因为中间卡了个台柜而不得不踮起脚尖,探过身子,对着陈述的嘴唇主动亲了一口。
陈述搂着他腰的手臂瞬间收紧,整个钛谷店陷入死寂,一时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半晌后,陈述哑着问:“这个吻的含义是什么?”
“嗯...”向嘉洋强装冷静,实则在内心哀嚎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安抚你?”
“或者,奖励你?”向嘉洋说,“今天辛苦了。”
陈述把向嘉洋从座位上捞出来。他本来是想好好地亲一亲向嘉洋的,但衣服忽然撇到了桌上的某张东西,随着它的掉落,两人一齐看了过去。
——一张生日party的烫金邀请函。
“...”向嘉洋暗觉大事不妙。
等他想要解释什么,或者试着毁尸灭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陈述的眼神变得很危险,里面藏着向嘉洋从没有见过的情愫。
他暗沉的眼眸里泛起汹涌浪潮,手指压磨着向嘉洋的嘴唇,呼吸有些急切,低哑道,“...别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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