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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吗?”向嘉洋直言不讳地问。
陈述也只是惊讶一瞬间, 几秒后他表情恢复如常,“买吧。家里没有。”
向嘉洋问他:“都不放一点在家备用吗?”
“我备给谁用?”陈述挑挑眉梢,反问。
向嘉洋憋着笑, 皮完不敢再冒犯, 怕等会儿龙颜大不悦。
在生活用品找了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台灯后,陈述丢了袋米和几捆绿油油的蔬菜在购物车, 车被塞得满满当当。
一路上好多人和他们打招呼, 夜晚的超市里都是大人带着小孩来采买的, 相比起喜欢泡吧的年轻人们,这类人群才是跳丰收演出的垂直受众。
到收银台, 是自助结账机, 陈述正在扫码, 向嘉洋走到旁边的货架上,看见了方方正正的盒子。
其实这是向嘉洋的知识盲区。他长大后就很少细细逛超市了,一般去都是迅速买完所需用品, 其他一概不闲看, 更不要说会在超市里了解套。
小时候阿依姥姥牵着他经过收银台,向嘉洋的目光总是聚焦在货架的口香糖和巧克力上,但难免也会注意到其他物品,当时向嘉洋尚且不懂,这些长方形的、长得和糖果差不多的、炫彩的盒子里卖的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但不再像小时候那么坦坦荡荡, 不知者无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关键在于, 向嘉洋不会选这个。之前和樊煜在一起时根本不需要考虑这方面,现在和陈述谈,他一不清楚陈述喜好, 二没见过陈述尺寸。
总不可能给自己买吧?他自己用得到吗?....或许也用得到?比如可以防止弄脏床单?
向嘉洋在内心纠结缠斗了一番,感觉结论需要待定。
他想起自己偷偷瞄过的盛况,在一众略有耳闻的牌子里选了个应该会适合陈述的进口品牌,里面还细分口味和功效,有什么草莓味,咖啡味,还有什么超薄,冰点,螺纹,眼花缭乱。
他随便挑了一个颜色好看的镭射包装,先只拿了一盒,想想又折回去,再拿了一盒。
应该差不多了。
向嘉洋刚刚要把两盒东西放到购物车里,一只大手就阻止了他的动作。
“太小了。”陈述说,“这是中号的。”
向嘉洋根本没看见尺码。
盒子上写了吗?他在掌心翻了两遍,观察外包装,上面是外语,看不出个所以然。
“真的吗?”向嘉洋不由得疑惑。
陈述笑了声,帮他物归原主,在货架上重新挑了另外一个牌子。这款的包装设计简洁大方,一目了然,右下角的“xl”十分引人注目。
向嘉洋眼睁睁地看着陈述挑了五盒。
挑完,陈述问他有没有喜欢的。
“我不知道。”向嘉洋很老实地和盘托出,“我没有用过,哪个好用?”
陈述看他一眼,“我也不知道。”
陈述只是挑了最基础的尺码,因为其他的都太小,他根本用不了。但如果向嘉洋有具体要求或是某些偏好,可以着重找,超市里如果买不到,线上总有。
他们两看似表情自然,实则对套子一窍不通。
最后向嘉洋稀里糊涂地把陈述挑好的放在自助机上扫码,结账,两人一起离开超市。
风铃岛的夜晚海风咸湿,海岸处灯塔已经点了灯,港口停泊大型轮船。
向嘉洋接了个中介的电话,说是已经帮他找到了合适的房子。
“不用了,谢谢您,我已经找到房子了。”向嘉洋笑道。
他慢了几步,和中介简单介绍情况,出来时看见陈述站在门边上等他。
陈述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向嘉洋挂断电话后走过去,想去接,陈述却错开,摇头,“走吧。”
保时捷在半小时后抵达别墅。
雷达早已在玄关爬伏等候,他们一进门,帅狗就一个爆冲,差点把向嘉洋撞趴下。
陈述一只手抵住向嘉洋后背,等他站稳,顺势搂住了他的腰,在向嘉洋耳边亲了一下:“去吃药。”
“今天的不是吃完了吗?”向嘉洋已经被繁杂的流程弄呆了。
从上次进行整合引导后,欧文就罗列出了后续的七个小阶段治疗。每一个阶段用药都不同,向嘉洋光是看一眼单子都要晕字,比起折磨自己,他宁愿把性命交给别人。
这个人选给陈述再合适不过。
陈述道:“从今天开始往后一周,每天晚上都要服用阿立哌唑。”
这是一种抑制闪回和幻觉的精神类药物,当人格进行整合时,内部系统分给joe的记忆与感受会逐渐同步给主人格,甚至连joe承担的黑匣子部分,也会缓慢过渡到向嘉洋。
欧文给向嘉洋的阿立哌唑是口服溶液,配备一个专用的剂量注射器。
陈述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去烧热水,“桌上的纸条写着刻度标准,你看看。”
“好。”向嘉洋摸着雷达毛茸茸的后背,翻看医嘱。
注射药液没有针管,陈述走过来,用注射器抽取准确剂量的阿立哌唑,一只手托住向嘉洋下巴,“张嘴。”
向嘉洋“啊”了一声,张开嘴巴。
他吃药已经吃习惯了,没有表现出抗拒或是别的情绪,反而笑着看向陈述,俨然一副乖小孩的模样。
陈述推了几滴药液滴入他口腔。
“苦吗?”陈述问。
向嘉洋摇头。
“是甜的。”他第一次喝阿立哌唑,很意外口腔里竟然是一股甜腻腻的味道。
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他还以为抗精神类药物会特别难喝。
向嘉洋的高兴还没撑过半分钟,阿立哌唑口服溶液的后调便涌上来。
一种辛辣和麻刺感席卷上他的舌头与喉咙,药物本味有明显的腥苦,向嘉洋差点吐出来。
他猛地捂住自己嘴巴,赶紧站起身,被刺激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好苦好苦....
“牛奶。”陈述看见他着急的模样,立刻递过来杯子,“漱漱口。”
向嘉洋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小部分咽下去,大部分吐在垃圾桶里。他并不想浪费食物,可是陈述告诉他牛奶也不能多喝,否则和原本服用的阿立哌唑剂量相冲。
向嘉洋痛苦狼狈地抱着垃圾桶狂吐,一直在干呕。他这副样子肯定很难看,归根结底,还是怪阿立哌唑太难喝。
“好点了吗?”陈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蹲下来,有热度的胸膛近乎贴在了向嘉洋手臂上,给人一种踏实感。
“这个药我还要喝七天吗?”向嘉洋眼底失去了光芒,问。
陈述点点头。
那也太绝望了。
就像告诉他,之后七天的牢饭是呕吐物混合稀饭一样。
某个瞬间,向嘉洋的瞳孔缩了缩。他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垃圾桶里的唾液和牛奶,还有一些发黄的苦水,发愣了一会儿。
忽然地,向嘉洋一把将垃圾桶推开。
“我不想喝了。”他皱着脸道。
向嘉洋的表情像苦瓜大王,眉毛都因为嫌弃和痛苦而拧在一起,干巴巴的。
这是一个信号。陈述按兵不动地看着他,用一种平静如水的眼神。
果然,不到片刻,向嘉洋又自己把垃圾桶给拉了回来,双手捧着,低头看里面的东西,小声道,“不行,要喝药。”
在他状态不稳时,陈述立刻盘腿坐下,将向嘉洋拉进了怀里。他从身后深深地抱着向嘉洋,结实有力的手臂环绕在腰侧,有重量的身体压在后背处。
“向嘉洋。”陈述低缓道,“告诉我这是几?”
他伸出手指,引向嘉洋低头看去。
“...三。”
“很好。桌上有几个甜橙?”
“两个。”
“你能看见雷达吗?”陈述说话时热气就会喷洒在向嘉洋的耳边,痒痒的,暖烘烘。
“能。”向嘉洋冷静了些,视线重新聚焦。
“深呼吸,觉得不舒服就抓紧我,或者挠我的手背。”陈述给了很明确的指令,他五指抻开向嘉洋掌心,肉与肉地贴在一起,十指紧扣,再慢慢收拢。
“你现在不开心?”陈述问。
向嘉洋安静了会儿,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陈述也慢慢收拢这个怀抱。
“药苦。他不会做饭,我们没钱,不能浪费,煎糊了的鸡蛋就丢给我,自己吃好的部分。那是我小时候。糊的玉米,米饭都是苦的啊。”向嘉洋这时候说话颠三倒四,语序混乱,“我只能吃糊的。糊的就很苦。我长大了,现在还是要吃这么苦的东西。这不公平。我没有长大。”
陈述需要他把情绪都发泄出来,所以充当一个倾听者,他用手指拂过向嘉洋的发丝,揉了揉他耳廓,“还有什么?愿意和我说吗?”
向嘉洋断断续续地和他说了很多。
随身听里唯一一首歌是隐形的翅膀,校园美术节画了玛格丽特花得到二等奖,跟joe吵架时撕掉整本日记,失忆,暴食与厌食交替,雷雨天出去光脚踩水玩,读研时救过醉酒差点被捡尸的外国女孩,小学在路边回收垃圾赚了十五元拿去交班费。
“我很乖的。”向嘉洋抓紧了陈述手背,指甲在上面留下一道红痕,“我很乖的,陈老板。”
“我知道,宝宝。”陈述低哑着,柔软的嘴唇吻在向嘉洋肩膀上,“我知道。”
“不乖也可以。”他任由向嘉洋抓出血痕,闭了闭眼睛,嗓音发紧道,“不要生病。”
“不要生病。”
向嘉洋愣住了。他跟陈述说了这么多,其实是想告诉陈述,你不要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小脾气而讨厌我,我可好可好了。
他敢保证自己从来没有在谁面前这么自卖自夸过,脸皮有点太厚。
但是陈述只是告诉他,不要生病。
不懂事不听话不得体不活得光鲜亮丽,都没关系。只要健健康康,只要健康。
“...”向嘉洋如梦初醒,怔怔,“谁是宝宝?”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刚才好像有人这么叫他。
陈述伸手探了探向嘉洋额头温度,骨节分明的手指撩开额前碎发,问道,“你不是谁是?”
“我现在是你的宝宝了吗?”向嘉洋呆了。
“很早就是了。”
听到这句话,向嘉洋要飘起来了。他整个人都仿佛变得很轻盈,心跳飞快。风铃岛果然有神奇的魔力,它把命中注定的人推到一起,使恋爱带上了独特的碳酸饮料味。
为什么是碳酸饮料?
可能因为会冒泡泡吧。还是粉红色的那种。
向嘉洋的心脏像被无数羽毛簇拥着,又痒又麻,搏动得更加剧烈。
他不仅不再体寒发虚,头晕脑胀,反而还活蹦乱跳起来,肉眼可见地心情大好,也不再纠结于阿立哌唑的苦味。
陈述这次用的感官接地非常有效,不过向嘉洋觉得最有效的其实不是数一二三四五,而是亲昵的称呼。
他们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近了。
向嘉洋喜欢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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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采买后回来,身上出了汗,向嘉洋在衣柜里找了浴袍,去洗澡。
陈述把主卧的衣柜都腾了出来,留给向嘉洋放。他们自然而然地平分空间,平分领地,连呼吸都融合了对方的一半。
浴室很大,向嘉洋开心地单曲循环了某首老歌,边搓澡边哼唱。
他洗完出来,陈述已经洗好,倚在床头看手机。
室内温度刚好,不冷不热,两米大床横在卧室正中心,前面还有液晶大电视,床头柜插座充足,随时供电,两个情侣杯挨在一起,里面装好了水。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社畜回家后最温馨的时刻。
而且,今晚向嘉洋还有美男相伴。
陈述的陪睡服务应该会很出色吧?先暖床,再照顾起夜,最后在太阳升起时提供新鲜的早点。
向嘉洋在脑子里肆无忌惮地想象了一下,他也只能想象了,因为通常来说,现实只会很骨感。
比如他只是看着胆大,实则真要他和陈述共睡一张床,他只会缩到角落上假装很忙地玩手机,用沉默的后背来应对男人。
向嘉洋掀开被子钻进去,立刻就把自己的脸埋好,一声不吭地给手机充电。
陈述侧身,摁灭了床头灯,室内陷入漆黑。
“晚安。”陈述低声道。
“晚..安。”向嘉洋应了一声。
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向嘉洋脸红心跳,感受到身后的床垫塌陷下去,有阵阵热度扑到他清瘦的脊背上,陈述身上带着一股木质香,并不如平时那样安神,反而很催-情。
...存在感实在是太强烈了!向嘉洋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这样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试图闭上眼睛催眠自己,数水饺,数羊,都没有用,反而越来越兴奋...
果然他不该这么快就和陈述同床共枕的。他需要做很长很长的心理建设。
胡思乱想了将近十分钟,向嘉洋悄悄呼出一口气,颇为感叹。
“怎么了?”陈述似乎朝他靠近了一些,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连被子都挪动了下,“睡不着?”
“嗯...”向嘉洋不敢动,“应该快了,我酝酿一下...”
腰上却忽然传来重量。陈述手臂搭在了上面,圈住他。向嘉洋感觉后脑勺上有阵阵呼吸,他顿时心脏都发麻,整个人缩了起来。
陈述就在他身后,可能还不到五厘米的距离,而且,在低头看着他,嘴唇距离他耳畔极近。
一时半会,谁都没说话,最后是陈述手指插进向嘉洋发间,揉了揉他头皮,用一种魅魔引诱人类的口吻询问:“要接吻吗?晚安吻。”
“...”
向嘉洋内心的稻草轰地一下,被烧了个精光。
“要吗?”陈述又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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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千万不要熬夜等我,我是时差党,平时比较忙晚上才有空码字,然鹅国内深夜我这里才傍晚,所以千万不要等![求你了][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