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

42 / 60 章 · 3,424

*

陈述站在门外, 一只手拎着垃圾袋,一只手保持着要叩门的姿势,停滞了足足五分钟。

他被向嘉洋拒之门外。

这种情况在陈述的意料之中。换做谁忽然接收到如此富有冲击力的信息, 都无法泰然自若面对。

比较可怕的是, 尽管陈述给过自己心理预期和铺垫,此情此景还是让他觉得糟糕无比。

他被向嘉洋拒之门外。

覆水难收, 他和向嘉洋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了。

从这一刻开始, 向嘉洋不再将他看作陈述, 而是跋山涉水帮他参加家长会的资助人。

他必须给向嘉洋留下充足的时间来消化事实。

陈述看着面前这扇紧闭的门,放下了手。他最后还是没有敲门, 里面也没传出什么动静, 陈述转身下楼。

如果此时刚好有人路过, 会看到陈述的表情一如往常那样冷静自如,但倘若细细观察,能发现他不仅气压很低, 喉结还频繁地来回翻滚着。

向嘉洋给资助人的每封信都用标准的书写格式, 有几次甚至在开头用上了“尊敬的”三字称谓,他在年少时将资助人当做榜样,毕业后经济独立,也效仿着参与了几个公益项目,做着同样的扶贫计划。

然而。

引路明灯在恍惚间, 变成了那天夜里车内的阅读灯。

周期颇长的往来信件, 饱含叮嘱的墨水字迹,变成了即时窒息的吻。

人前他们衣冠楚楚, 人后他们根本不是人。

向嘉洋概不知情,陈述心知肚明。

既然心知肚明,为什么还是发展到如今的局面?

陈述下楼时自嘲一笑。

因为他是衣冠禽兽。

他想要向嘉洋。

*

室内。

joe还靠着门, 背后发冷汗,他看着手机里的好友界面,五雷轰顶。

显然,向嘉洋比他更崩溃。

joe仿佛能看见脑子里有个白色的火柴人,扑通一声地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五指张开,瞪大眼睛,六神无主,如同一条无骨鱼般就这样滑了下去。

火柴人向嘉洋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逐渐崩塌。

向嘉洋:完蛋了。

向嘉洋:joe,我们完蛋了。

向嘉洋:我们踢到铁板了。

joe:“纠正一下,是你踢到铁板了好吗?我是不是令令令申申申申申过你,少瞎几把撩陈述。现在好了,你中大奖了,脸都丢完了!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joe:“等一下,他不会还站在门口吧?”

向嘉洋:不会的。

向嘉洋:他肯定已经下楼了,根据我的估算下楼没那么快,保时捷应该就停在民宿门口,你现在走到窗口去,估计还能看见他正准备上车。

向嘉洋:陈老板不会再找我们了,他会给我们时间冷静冷静。

joe冷笑:“才厮混这么几个月,你倒是了解他。”

joe依言走到窗边,居然真的看见那辆保时捷停靠在路边,陈述刚刚拉开车门。男人站在光下,一如初见时,有大半的身影都被棕榈叶遮挡着,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像恋人的絮语,不知道怎么,惹得楼下的男人突然抬眸,看上来。

joe莫名与陈述对视上,他嘴角抽搐,站在窗口鞠了个躬,接着唰地拉上窗帘。

向嘉洋:你以后还会叫他高级装货吗?

joe:“...”

他明显冷下脸来,一副无语至极的表情,半晌后才开口。

“不了。”joe手脚发凉,忍不住吐槽,“靠!世界真小,他怎么会是...”

向嘉洋:那你以后要怎么称呼他?

joe:“陈先生。”

向嘉洋:?哇。

向嘉洋:好陌生,好恭敬。

向嘉洋:(*^u^*)我可以笑吗

joe:“...不可以谢谢。”

joe:“难道我还能对资助人甩脸色?我倒是要问你了,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向嘉洋就要先尖叫三分钟。

来风铃岛几个月,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在钛谷和陈述爷爷下飞行棋,当着爷爷的面说要追陈述。他玩滑板受伤后下套似的,主动说要给陈述报备用药。他试图打个舌钉。他还叫陈述给他介绍对象,要帅的高的沉稳的会画画的,还扬言不是钛谷店学徒的他能不能挑。他天天往店里订花,跳丰收还钦定陈述做他的山君。

复盘到近期。

他大逆不道地往陈述脸上亲了一口。

他都不敢告诉joe,其实他和陈老板已经在车上亲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现在,手机里的好友信息明明白白告诉他,他泡了几个月的陈老板,就是他放在心底敬爱有加的资助人。

如果世界上有时光机,向嘉洋一定要坐进去,回到刚来风铃岛那天。他那时要做的是放下雷达的止咬器,从詹谷雨的车后座上跳下来,再将钛谷店乃至方圆十里的区域都划进导航的黑名单里,非必要绝不涉足。

本质上向嘉洋还是个乖孩子。即使是青春期,也没有条件允许他离经叛道。如果一早知道陈述的身份,他就不会一见钟情见色起意了,哪怕陈述长得好比天仙都不行,向嘉洋越不过去心里那道门槛,死死捍卫道德底线。

向嘉洋:不喜欢了t t

joe闻言扬起眉,意外:“果真?”

向嘉洋:果真。

向嘉洋:资助人对我们来说是什么?

joe:“呃。”

joe:“长辈?恩人?”

joe:“就这样差不多了吧。偶像?高悬天边的明月?那不至于。你不需要仰望任何人。”

向嘉洋:对。

向嘉洋:长辈。

向嘉洋:试问。你难道会和自己二舅谈恋爱吗。

向嘉洋:资助人就像家里的二舅。

向嘉洋:t t我们完蛋了。

他是完蛋了,joe却高兴了。

此桀骜不驯的初中生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拿着根吸管在手指里转,喜上眉梢,表情颇为满意:“所以你想通了?你终于冷静了?他不是你crush了?”

向嘉洋:想通了。

joe:“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我先说好,我可不帮你收拾这史诗级灾难现场般的残局,你自己处理。我要切号了,我要睡觉。”

向嘉洋:好。

向嘉洋:我们跑路吧。

joe结舌:“...也不至于怂成这样吧?!”

向嘉洋崩溃:至于。

他又想起车里的情景,唇齿热度至今未消。

向嘉洋:你不清楚情况,我犯了一个大错误。我得先和陈老板说清楚,然后把手上的工作都处理完,该交接就交接,该砍就砍,再找个良辰吉日辞职,离开钛谷店。

joe:“不离开风铃岛?”

向嘉洋这次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反问joe:你喜欢风铃岛吗?

joe也沉默。

半晌,他回答:“还行吧。”

向嘉洋笑:那就是很喜欢了。

向嘉洋:虽然我们和陈老板之间存在点误会,但换个地方打工,不用天天和他见面就好。如果按照目前的情况继续发展下去,我和陈老板不是炮友就是仇人...

向嘉洋:不如折中一下,也许能交个朋友,做个忘年交。t t

joe差点喷了。

他挠挠脑袋,略无奈地问:“万一他对你有意思呢?”

向嘉洋:那也是我引诱他的,本来不该的。我成千古罪人了!

这话joe是信的。

在他眼里向嘉洋就没有追不到的人,就算是陈述也不可能招架得住。

joe呵呵一笑:“ok。你想办法赎罪吧。”

夜里joe很早就上床休息,他一般在的时间都不会太长,这次是个例外。等向嘉洋醒来时,已经过去两天了。

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惺忪地对着空气脆生生道:“早上坏。”

向嘉洋重新夺取了身体的掌控权,他先起床洗漱,才拉开椅子在床边坐下,把稿图清完。桌上手机震动两下,他拿起,看见陈述发的信息。

陈述:早餐在门口。

陈述:[图片]

从他和joe把陈述赶出门外后,这两天陈述都按时在门口放饭。做了什么他还不提前告知向嘉洋,每次打开保温盒饭时都像开盲盒。

但意外的是,这些菜都很合向嘉洋的胃口。

近两页的聊天记录里都没有绿色的对话框,他们没有回复陈述。陈述似乎也不在意,他可能看出向嘉洋情况有些不稳定,还在病中,没有精力应付这些人际交往。所以陈述只是按时按点地发来图片,简单交代几句,他们默契地都没有提起那天的事,也没有提起那个荒唐糜-乱的吻。

陈述:今天会下雨,也会降温

陈述:如果要出门带把伞,衣服多穿点

向嘉洋腮帮子塞得很满,他边吃鸡蛋边看微信界面,一条条信息弹出来。

其实他还没捋清楚思绪,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陈述。

过了会儿,手机再次震动。

陈述:醒了吗?

陈述:饭盒我拿走了。

陈述:是joe还是向嘉洋?

向嘉洋有点懒懒的,精神气不足,刚刚恢复主导权时手指也有些僵硬,他抿唇,思考了会儿,还是回了这条。

向嘉洋:2

界面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想到陈述此刻正拿着手机,站在民宿楼下在给自己打字,向嘉洋睫毛抖了抖,垂下眼眸。

陈述:[图片]

陈述:雷达想你。

向嘉洋一愣,放大图片。

威猛的杜宾站在路边,仰头看着某扇窗户,面前就是民宿的朱红色大门,以及院里的花花草草。

画面里,雷达戴着银白色止咬器,脖子上挂着栓绳。陈述的手臂出了镜,他抓着栓绳,胳膊线条结实流畅,手背青筋根根分明,跃然纸上、扑面而来的力量感。

他就是用这双手给向嘉洋做了特别好吃的一日三餐,分钱不收,店、别墅、民宿三点一线,来回跑,甚至不需要向嘉洋回个谢谢的信息。

————

——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