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没两天, 就是国庆长假。
顾苗苗为了给国庆兼职腾开时间,接连加班不断,连中秋节期间都没有休息。
她已经一连三周没去花家吃饭,楠姐不得已又打电话问她:“你是不是对我怀孕有意见?我感觉自从我怀孕, 你对我再没有以前的热乎劲儿。”
她哈哈一笑:“哪里不热乎了?我不天天都给太后打电话问候身体?”
楠姐:“那怎么喊你来家里吃个饭那么难?我问你, 据说你谈恋爱了?我一直忍着等你主动交代。为什么花木深都知道了, 我还不知道?”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周围同事们还在上班,好几个人在商量五洲的项目, 时不时总会提到胡一舟。
在他们的嘴里,那个青年依然是那个不留情面的魔鬼, 能让张奔力持续的捶墙。只有她见过他最最温柔的一面。
她强打起精神, “花木深太嘴碎,什么事情都告诉你,下次见他我得揍他。”
她应付着, “先了解几个月再说。我都不着急, 你着急什么。吃饭的事情等我国庆回来再约, 别影响我赚大钱。”
国庆她连接了4场直播, 赚了两百万出头,自然要分给M汽车的柳经理两成的抽成。
对方尝到了甜头,有点想当她经纪人的架势, 接下来的两个月,又帮她接了好几场直播和商业活动,蒙着面纱的失奶妹开始真正走俏。
忙忙碌碌里, 转眼已经是12月中旬,一个周五她请了半天假,直奔机场,参加襄州市的一场直播。
这回是M汽车为了元旦期间的车展提前造势, 直播间不但请了各路网红,还请了几个明星,热闹非常。
其中有位被网友定位为“老干部”的演技派明星季疏墨,不久前主演的一部文艺片被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因为是M汽车的代言人,临出国参加颁奖礼之前,来直播间配合活动。
季疏墨顾苗苗不熟,但数年前她短暂的进入娱乐圈时,就是季疏墨的经纪人带她。
一晃数年,她还是那个顾苗苗,前经纪人已经成了娱乐圈的资深大佬,手下艺人众多,各个发展都不赖。
两个人相见,为数年前的网络暴|力唏嘘了一番,交换了联系方式。
前经纪人知道她的情况,问道:“你想不想当M汽车的品牌挚友?我手上有资源,倒是能介绍给你。”
她摇摇头, “我就适合打一枪换个地方,赚赚快钱。其他的活动,一点胆子没有。”
直播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她本来能赶夜班飞机回花城,却还是多留了一天。
襄州市是她母校所在地,算上读大学以及毕业后工作,她在襄州共生活了七年,对这里有很多感情。
第二天早上她参观完母校,联系了几个关系好的旧同事叙旧。
大家有近一年未见,各自都有些变化。可彼此见面,过去的亲热劲儿却没变。
女孩吃饭时间拉的最长,叽叽喳喳什么都聊。聊到最后,有人向顾苗苗眨眨眼,“想不想知道当年那位龚总的下场?”
她有一瞬间的怔忪。
被提及的这位人渣龚总当年也是她的甲方爸爸,虽然给她带去了一些不愉快,但后来她给自己找回了场子,便也丢之脑后。上次听人提起,还是她去花城五洲大楼,当时五洲集团高层在场,认出她才提了一嘴。
她看着那位卖关子的旧同事,等着对方揭晓谜底。
同事神神秘秘道:“几个月前公司又接了五洲在襄州的项目,你猜怎么着,当年那位龚总,竟然已经降级成办公室主任。”
这个消息不算新鲜事。去年她回花城前,就知道那个人渣被贬。当时她是想弄的他身败名裂和失业的,最后又被那孙子挽回了一点颜面。
同事的话还没说完,“我们只当最差就是这么个结果,没想到几天前,那位办公室主任又遭了殃,也不知道得罪了谁,又在接受集团调查,估计会很惨。”
有人补充,“好像调查结果就快要出来?这周各地分公司以及集团公司领导,都借
着这件事来襄州开整|风大会。”
时隔一年多,现在听起来,她并没有想象中的解气。
况且,当年她是占了便宜的,在当时已经爽过一回。
旧同事此时好奇问她:“当年他和她夫人开始凶神恶煞要吃人,后来你怎么放过他的?”
她笑一笑,“你们都是温室里的花朵,不认识真正的社会是什么。成年人的进退,自然都是出于利益。”
其他几位旧同事纷纷睁大了眼睛,等着听她解密。
“说起来也很简单,你们在电视上都看到过,”她慢条斯理的解释,“我手里有他的把柄,他拿钱和我私了。”
“多少钱?”大家的好奇心更重了。
她脸上终于现出些得意,“为了避免你们也去学我发家致富,具体金额恕不相告。”
这回旧同事重聚,大家谈兴都很浓,直到顾苗苗要起身去机场前,同事们还在贡献新的话题。什么前公司的一位男同事曾经暗恋过她她却不自知啊,什么刚刚得知今天开会的五洲高层们打起来了啊……
等她坐上了飞机,想起今天的聚会和各种话题,还觉得很好笑。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她有些为去年回花城的举动而后悔。
龚州虽然带给了她一些不开心,可和花城的相比,却好的太多太多。
在这里,她完全不需要有太多的心绪起伏。
时已夜里,飞机还在做起飞前的准备工作。头等舱她这些年第一次坐,一进去满脑子都是烧钱的声音。
她在微信里和M汽车的柳经理商量,今后这种活动千万别再定头等舱,换成经济舱,把价差算进劳务费里就成。
正商量到一半,空乘过来提醒她关手机。
不久飞机开始腾空,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间的万家灯火,仿佛无数个星子散落在人间。
她最近有些失眠,便向空乘要一杯红酒好助眠。
等空乘再过来,却端着一杯果汁,抱歉道:“小姐不好意思,舱里的红酒正好用完,给您换成果汁成吗?”
她倒是第一次听说头等舱也有供应不及时的时候,却也没有为难空乘。
空乘在她面前放下一杯草莓柠檬汁,酸酸甜甜的味道立刻萦绕在她鼻端。
这个气味她略有相识,曾经有一个她埋在心底的青年,身上也常常带着淡淡的柠檬味。后来她决定忘记他,她就真的忘了他。
她把果汁推在小桌最远处,拿了一本杂志百无聊赖的翻动。
空乘推着小车慢慢往前,经过一位青年身边时,青年又再次做感谢,“多谢你配合,否则她喝醉了又要难受。”
青年身子略略前倾,额发全部撩上去,露出眉间的一点浅疤,以及包覆了一点纱布的额角。
纱布上有一些紫药水的痕迹,配着青年冷清的眼神,有一种禁欲的吸引力。
空乘羡慕道:“先生对女朋友真好,吵架了您还能这么关心她。”
沈燃听着“女朋友”三个字,唇角几勾,眼中却没有荡出笑意来。
空乘继续询问:“先生还有没有其他的需求?”
他想了想,又道:“请给她送去一张薄毯,谢谢。”
顿了顿,又道:“还有一盒巧克力。”
再顿了顿,又道:“如果有辣条,送两包给她。”
再顿了顿,他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魔方:“也请把这个送给她。”
他一张嘴,就似停不下来。到了最后,依然如最开始那般给空乘交代:“请继续当做是机组的心意,不要暴露我。”
空姐一脸羡慕又一言难尽的离去,过了约一刻钟,再次推着小车到了顾苗苗面前。
和前一次只有一杯果汁不同,这回各种玩意儿把她面前的小桌摆的满满当当。
几乎空乘每放一样在桌上,她都要确认一回:“真的是送我的?你们不会弄错了吧?”
空姐也想弄错,毕竟在头等舱当值的经验里,自己还没有过cos便利店服务员的经历。
当把整个小车腾空时,空姐依然保持着甜美的微笑,向她颔首:“祝您旅途愉快。”
旅途能不能愉快,顾苗苗表示怀疑。
机组还真是她不喜欢吃什么就偏偏送什么。
她一件一件看过,都放去一边。最后拿到魔方时,才起了些兴趣。
这是一个六阶魔方,比她小时候玩的三阶要难多了。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时间玩魔方,在乘机的空闲时间里,她被激起了好胜心,撕开包装盒就开始倒弄。
几个位置之外,沈燃斜斜里看过去,她虽然不吃不喝,可却极认真的在拧着魔方。
这个神情和他多年前见她玩魔方的神情很不一样。
那时候她经常在他面前显摆,一个三阶魔方,盲拧用不到一分钟。等拧好后,看都不看就往他怀里一扔,然后一脸得意与期待的看着他,等待他夸奖。
他便揉一揉她的头发
,向她竖起大拇指:“苗苗真棒!”
他对她的夸奖一直都是真心实意,看她有点看宝藏女孩的意思。
他最开始以为她只是漂亮,后来发现她更可爱。
后来发现并不止,她画画还画的很好。
有一技之长已经很难得,后来又发现她学外语也很快。她得知他在瑞士读书,打算也去瑞士学美术时,跟着他不过一两个月,已经会用常用德语对话。
后来发现又不止,她跟着他学吉他也很快。
还发现她钢琴也弹的很好,拧魔方又那么棒。
他自小家境不差,交往的圈子也都是非富即贵,见过受到好教育的孩子不止一箩筐,但基本都是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才让自己更加优秀。
认识她,才明白有些人的优秀是天赋,要让人羡慕嫉妒恨。
此时斜前方那个女孩还在冥思苦想的拧魔方,能看的出已经有些手生。
他有时候想着,他和她或许真的没有缘分。
过去八年里,他远在瑞士,曾趁着几次回国的机会找过她,并没有找到。
后来在花城重遇,自她退出项目,他明明和她都在同一个城市,却也已经足足有三个月未见过。
她一心想避开他的时候,是真的能说到做到。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临下机之前,顾苗苗晃着拧好的魔方问空乘,“可不可以带下飞机?”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很高兴,后来出了机场,等出租车时,她也在拧,有一丢丢想把过去辉煌战绩找回来的意思。
已经是午夜。
十二月中旬的花城已经十分阴冷。天上云层密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一场雪。
花木深接上沈燃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等车的顾苗苗。
他“嘁”的一笑,目光从沈燃额头的伤处瞥过,说着风凉话:“为别人的女朋友打架是一种什么体验?和别人的女朋友同机又是一种什么体验?”
沈燃系好安全带,并不接话。
花木深慢慢往前开,停在了顾苗苗面前:“上来!”
天气极冷,她刚到出口就穿上了大衣,仍然有风从领口里灌进来。
她捂着衣襟抬头一瞧,第一眼先看到了离她最近的沈燃。
他在车里没有穿大衣,只穿着一件浅咖色毛衣,白衬衣领从领口翻出来,像是一个居家型男人,带着点冬天的温暖。
她垂了眼皮,只向花木深摆摆手,“我叫了车。”
花木深有些不耐烦:“快些,要不是楠姐发话,我才不来接你。”
她又低下了头,嘀咕道:“谁稀罕。”
花木深捣一捣副驾驶的沈燃:“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献殷勤的机会,帮她把行李箱拎去后备箱。”
沈燃没有动静。
花木深不由吃惊:“你该不会不敢吧?”
他还真的不敢,他心里清清楚楚,要是他敢下车拎行李,她轻则转身就走,重则给他一腿。
关键是对他和她的关系不但没有促进作用,反而会更恶化。
如果她愿意接受他光明正大的关心,他又何必在背后做那么多小动作。
花木深嗤笑一声,开门下车,拎起她的行李箱就往后备箱放:“你当我大半夜愿意来接你?楠姐思女若狂,最近几天不开心的很,我家老头子跟着担心,我看不过眼。”
她倏地跟上去:“楠姐怎么了?楠姐没事儿吧?她可是大龄孕妇,该不会孕期抑郁吧?”
花木沈关了后备箱门,道:“这就得你去问问了,我是不可能去的。”
她刚急急要往车上去,瞧见车里那个身影,又住了足,“你什么意思?”
花木深撇撇嘴:“什么什么意思?我接你,就不能接他?你别自作多情,真以为自己是天仙?别人早都不惦记你了。”
“哼!”她站在原地想了想,终究咬着牙拉开车门,坐去了后排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