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热的像蒸笼。
沈燃抬手去按中控台, 打开空调,把车玻璃打上去。凉风顿时吹来,车里的温度缓慢的开始下降。
车里的姑娘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再没了动静。
她睡着的时候, 脸上神情是一片的温柔。他甚至不能确定, 这个温柔是现在的她本来的底色, 还是下意识留给胡一舟的表情。
这时候他应该关了车门,然后转头离开, 不要让别人误会。
可他却无论如何移动不了脚步。
他此时才意识到,自从五洲高层、中层收受好处的事情曝光之后, 她再没有在五洲露面, 他也再没有机会见她。
他其实知道怎么样制造机会。
比如他随便给胡一舟一个小鞋穿,她可能就会冲去五洲,指着他的脸骂他卑鄙。
他不是没想过卑鄙一把, 然而每每这个念头出来, 又被他打消。用这种办法, 他固然能见她一面, 然而她的出现却是为了护着她的情郎。
他不想看到那一幕。
他站在车门久久注视着她,她衣领里若隐若现的显露着的一个钻石坠子,散发出璀璨的光华, 久久的刺痛着他的眼睛。
他想着,他原本是能和她在一起的。
那个她在五洲车库里主动吻他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她浓烈的情绪。
或许现在还来得及, 无非就是做一个人渣,从别人手里把她抢过来。不管她愿不愿意,都把她抢过来。
心中的魔鬼瞬间控制住他,他向车里前倾, 缓缓向她伸出了手。
得到她。
那个恶魔怂恿着他。
得到她,她本来就应该属于你。你已经和她错过了八年,不能再继续错下去。
恶魔的声音越渐高昂。
不要担心她不同意,她终究会同意的。当你把她的欠债还完,把回收的欠条摆在她面前时,她终究会被你打动。
不要觉得对不起你母亲,所有人都应该明白,顾家的事情不怪她,她是无辜的……
他的手不停歇的伸向她,缓缓靠近她的脸颊。
在有个他醉酒却还没有醉死过去的一夜,他短暂的醒来,曾经懦弱的以装醉的方式,抚摸过她的脸颊。
那时候他在逃避,他不能正视自己,也不能正视她。
他再不想逃避。对,他该得到她。
他的手抚上她脸颊的一刹那,周遭忽然响起明显的脚步声。
内心的恶魔陡的消失。
他立即收回手,刚掩上车门,就瞥见了胡一舟的身影。
胡一舟向他打招呼,要继续往自己车的方向去。
“那个……”他终究开了口, “苗……小顾误上了我的车,在车里休息。”
胡一舟脚步一拐,向这边而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退开两步,把车门位置让出来。
胡一舟却绕去了副驾驶位,并没有径直打开车门,而是站在车门外,透过车玻璃看向车里的人。
胡一舟的目光十分温柔,看到顾苗苗时,脸上是明明白白的体贴爱怜。
这个神情,沈燃有些陌生的熟悉。在他保留着的几张旧照片里,他经常没有看镜头,而是在看她。
也是下意识用这样的目光。
目光是骗不了人的,他这时候终于承认,这世上也有人和他一样的爱她。
还和她之间没有那些过往,比他更天时地利人和。
他走开几步,转过脸不去看这一幕。目光穿过远处的农田山野,看着一群鸭子在一处荷塘里戏水。
过了不多时,胡一舟到了他身边,和他打商量:“苗苗最近加班一直很累,我不忍心喊醒她。能不能让她再在沈总车里休息一会儿?”
他“嗯”了一声,却还是淡淡问了一句:“你女朋友既然这么累,你就不应该喊她来。”
胡一舟眼中染上笑意,“我也不忍心,她是主动提出来陪我……”
这话听在他耳中,不啻于炫耀。
他一句话都不想多说,抬脚就离开。
等回了烧烤摊,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想要换的衣服,连个衣角都没换成。
顾苗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得知她竟然上错了车,她的内心有一瞬间的崩溃。
上错谁的车不好,偏偏要上错沈燃的车。
胡一舟看她神色有些郁郁,立刻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我的车型、颜色和沈副总的都很像,你迷迷糊糊走错车也正常。”
她下了车,等胡一舟帮着关了车里的空调,牵着她手一起往外行去,她感慨道:“你真好。”
他一笑,低声道:“只对你一个好。”
中午的烧烤架早已撤销,胡一舟早早帮她留了些烤好的菜色,抽了铁签,用盘子盛着放进农家乐的烤箱里打热。
份量控制的刚刚好,没让她挨饿,没让她吃撑。
等刚刚吃空盘,周围有人遗憾道:“呀,沈总先离开了,下午我们策划的活动,可整蛊不了他了。”
众人参观了农场,晚上还起了一堆篝火。
这一天顾苗苗过的很是开心,虽然是一场多人的聚会,可已经算她和他两个人单日约会时间最长的一天。
晚上她回家后,拿出她的恋爱宝典,上面有一条写着“尽量安排一整天的约会,会更加促进双方的关系。”
她想着,她这个恋爱,谈的终于越来越上正轨了。
夜里临睡前,胡一舟照例给她打来电话。
电话里除了恋人用语,还给她传达了一个重要消息。
“我母亲来了花城,她知道你,明天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
惯来沾枕既睡的顾苗苗,这一晚有些失眠。
她完全没有想到,她和胡一舟的感情进展,竟然这么快就走到了见家长的一步。
恋爱宝典说的可是要等双方对未来有同步计划,认为已经到了进入婚姻的一步,才是见家长的最好时机。
她和胡一舟,到了那个阶段了吗?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开始打电话,厚着脸皮把白芷吵醒。
另一头的白芷声音惺忪:“见个家长而已,又不是押着你去结婚,有什么所谓。你想一想,你以前见沈燃的家长,有这么纠结吗?”
她稍微沉默了一阵,清楚听到电话另一头的呼吸声越渐悠长,忙高声道:“这不一样。”
再次被吵醒的白芷搪塞着:“哪里不一样?你再回忆回忆你和沈燃的那一段,从历史经验里借鉴一下。”
“可是,那时候我任何决定都是随意的。现在是成年,说出的话做出的事要承担后果。”
“我隐约记得你曾提起过,你和沈燃当年也是奔着结婚去的?胡一舟和你明显也是。你再对比对比……”
睡糊涂了的白芷,句句都把她往沈燃的那一段往事里引导。
可让她参考过往的经验,那完全没用。
她和沈妈妈第一眼相见时,还是沈妈妈提着一兜菜走错了回家路,她是初步把沈妈妈定义成一个厨子的。而她和沈燃的初次见面,更是给他额间送了一个疤。
她见胡一舟的母亲,总不能腆着脸说:“阿姨,我想吃大餐,您亲手做的那种。”然后举着平底锅再给胡一舟脑袋瓜几下,当做送他全家的见面礼。
白芷最后道:“给你透个底,我也没有拜见未来婆婆的经验,所以,这方面还真没办法完全帮到你。”
她挂了电话之后,病急乱投医,三更半夜里给捉龟大会的微信群里发了求救消息。
没想到老头们还有人醒着。
[呀,顾小龟,你有了对象?什么时候的事儿?一点口风都不露啊!]
[我的妈呀,悄悄咪咪竟然到了见家长的地步?]
[你可小心啊,别是男人骗你啊,我们这个圈子里的女娃可不好找对象,你脑子要清醒啊!]
每个人表达着各自的震惊,完全没有把她的求救放在眼里。
她只得再次问:[能不能说人话?万乌龟、白乌龟、黄乌龟,你们几个再说风凉话,这个月休想从我手里拿走一分钱。]
乌龟们哇呀呀一阵斥责,开始给她出主意。
[千万别打扮的太亮眼,要素面朝天去,让未来婆婆知道你不是个乱花钱的人。]
[不不不,我建议一定要打扮的高贵冷艳,让人知道我们顾小龟不是个好惹的儿媳妇儿,早早死了拿捏你的心思。]
[我建议还是打扮的老成一点,显出顾小龟能相夫教子。]
[……]
老乌龟们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她又睡了一阵瞌睡,等再醒来时,还没有达成一
个统一的建议。
她放弃了听乌龟们的想法,起身洗漱过,拉开衣柜捯饬自己。
女人的衣柜里永远少一件衣服。拜见男友母亲,缺的衣服更多。
一直到早上十点多,胡一舟给她打电话时,她溃败到了极点。
化什么妆,穿什么衣服,配什么鞋子,带什么礼物……她在职场上积累的那些经验没有一条可以用。
她回应胡一舟的语气几乎带着央求:“可不可以不去见伯母?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胡一舟在电话里致歉:“对不起,我预先没有征求你的意见。母亲之前知道我有了女朋友,这回出差途径花城,就想见见你。只是简单的一顿饭,不要有压力,就和钻戒一样不代表任何意义。”
她再没有经验,也没那么幼稚。
她能自我安慰钻戒不代表什么,却无法真的把见家长当成逛公园。
等她坐在花城顶级的旋转餐厅,受顾着头顶bling bling的水晶灯的加持,看到胡妈妈本妈时,她心里的忐忑就更大。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要珍惜小胡同志在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