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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 133 章 · 3,335

五洲大楼的车库, 已经不剩几辆车。

顾苗苗靠在小电驴上,点燃第三根烟时,给沈燃打通了电话:“我在车库里,你下来吧。”

“好。”他说。

昏暗的车库里, 寂静中掺杂着电梯下行的低频噪音。

嗡嗡。

嗡嗡。

嗡嗡。

最后传来“叮咚”一声, 是电梯停在了乘客要去的楼层。

沈燃的身影极快的在她的视线范围里出现。

他先往四周看了一圈, 目光最后定在了她的身上。

她把剩下的半支烟丢去地上,踩灭烟头, 深吸一口气,径直向他走去。

很快她就站在了他眼前。

他比她高不止半头, 她望着他的眼睛时, 需要微微仰视。

她看着他的时候,他也看着她。

认真而严肃,带着她分辨不出的情绪。

她轻声问他:“你想不想包养我?”

他摇摇头。

“你想不想现在就追求我?”

他看着她, 像是一时决断不下, 没有摇头, 也没有点头。

她定定望着他, 忽然怆然一笑,微不可闻道:“我懂了。”

他眉头微蹙,正要开口, 她双臂已经勾住了他的颈子,向他踮起脚尖。

她的脸极快的在他眼前放大,他的唇瞬间温热, 已被她吻住。

她的气息迅速将他笼罩。那是女孩天然的馨香,带着一丝不可名状的清甜。

和上次他吻她时一样。

甚至和他八年前的记忆里,每逢她牵着他的手走在他身畔时,那淡淡的气味, 都一样。

她的吻技说不上熟练,可他依然不由自主的搂紧了她的纤腰,另一只手臂从她背后探过,固定在了她的颈上,全身心的沉溺于她的吻里。

她离开的很快,比他以为的快的多。

他不由轻轻将她带到怀里,想要继续那个吻。

她却迅速往后退了一步,唇角勾起一弯意味不明的浅笑。

“有一句话你一直没有说,迟了八年,现在由我来说。我们分手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些喑哑:“你的吻,还给你,我不要。”

她的话说完,决然转身,抬腿就走。

他立刻回过神来,向她追上去,按住了她的肩膀,“你听我说……”

她倏地用肩膀顶住他的肩窝,身子迅速前弓,一个背摔将他丢去地上,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

他顾不得摔痛的背,快速起身又往前追去,“苗苗,你听我说苗苗……”

她一个高抬腿,他再次倒地。

“苗苗……”

在他的呼喊中,她和小电驴迅速冲出了车库。

保安很快被他的动静吸引来,着急问:“沈先生,是不是有人抢劫?您有没有受伤,我们马上报警。”

他一边挥手,一边跑向停车位,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如箭一般追了出去。

夜里十点的市中心还很热闹,霓虹灯与车灯

交相辉映,诉说着这个城市新的故事。

沈燃顺着道路往前开,一边四处打量,寻找着一个骑着暗红电动摩托车的消瘦背影。

他第一次发现,花城里开摩托车的女孩有那么多。

在各处亮光里,她们或是中规中矩的打扮,或是飒爽性感的装束。然而里面没有一个,比得上他藏在心里的姑娘。

车速不算慢,他的目光来回在道路两边梭巡。

前路初始是大道,过了大道出现岔路。

他不确定她到底开到了哪个岔路。这两个路口,没有一个通往她家。

他只略略踌躇了一秒,就跟随着大部分的摩托车,选择了一条岔路。

往前走了不久,视线尽头忽然一阵混乱。

他心里倏地起了一阵不详的预感,减慢车速,降下车玻璃,果然听路边有人道:“哎哟,那个女孩骑摩托车太冲,直接撞上了前车,当时就倒地吐血,不知道还活着没。”

他惊慌失措,几乎把控不住方向盘,勉强把车停在路边,发疯一样冲向混乱。

他推开人墙,扑上去抱住了躺在血泊里的人,大喊一声“苗苗”,已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身旁接着有人哭出声来:“欢欢……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不会骑摩托车还要逞强呢……”

他一怔,忙忙定睛一看,被他搂着的女孩虽然满脸鲜血,也同样瘦削,却完全不是顾苗苗。

他深吸一口气,继而大喊:“别愣着,快打120,喊救护车……”

经过了整个白日的忙碌,白芷关了馆子,同坐在大堂里看电视不眨眼的白小愉道:“今天看电视的时间已经用完,快上楼睡觉。”

白小愉恍若未闻,目光还盯在电视上。

电视机里演出的,是83版西游记里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捉走唐僧的那一集。故事已经演到了孙悟空变出个假葫芦替换了真葫芦,银角大王拿着假葫芦对着孙悟空喊:“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白小愉看的兴奋不已,摆出个威风凛凛的姿势,跟着重复:“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白芷无语,上前挡在电视前:“白小愉,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白小愉着急的跳脚,上前要把白芷推开:“妈妈,幼儿园放暑假,让你我再多看一集,齐天大圣多厉害啊!”

母子间正僵持着,饭馆门被敲响。

白芷扬声喊着:“打烊啦,明天再来。”她虽然这么喊着,又担心是哪个街坊,又改口:“来了,来了……”

等她推上去卷帘门,又推开木门,将将探出脑袋,登时一愣:“你是来蹭饭?”

说话间已经把门让开。

等顾苗苗进了馆子,在明亮的白炽灯下,白芷惊得“哟”了一声,一边扬声呼喊:“白小愉,快把医药包拿过来”,一边捧起顾苗苗的手,着急道:“你这是哪里弄的伤?骑摩托车摔了?”

顾苗苗的手一边伤了手背,一边伤了手心。再往她腿上看去,一条腿的膝盖也被蹭破一大块皮。

她被白芷牵着胳膊坐去了椅子上,喉间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哽的说不出话来。许久才道:“我向沈燃,说了分手。”

白芷愣了一息,瞬间了悟,低声道:“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

她咧了咧嘴:“我不哭,我打了他,该哭的人是他……”

朝阳先磨磨蹭蹭露出半个头,在云朵里害羞了一阵,又一瞬间蹦跶了出来,把万道金光撒向人间。

铺开在天际的云彩转瞬间退散,只留下大片瓦蓝瓦蓝的天。

车辆停在朔建写字楼下,已经有一个多小时。在这个位置,所有进出写字楼的白领,都可以尽收眼底。

时间尚早,清洁工还在清扫拖地,要赶在各公司上班之前,创造出一个整洁的办公环境。

沈燃拿出手机,开始拨打一个他整晚都尝试的号码。

如前一样,是关机的反馈。

他长吸了一口气,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很快就拨通,电话里的姑娘声音里带着点惊奇和欢喜:“阿燃?我还以为你一直想不起我呢。”

沈燃沉着声问她:“你下乡的活动还有几天结束?什么时候回花城?”

对面的喜悦更甚:“还有十天就能回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对我说?你现在说,我在听。”

“嗯……”他道:“等你回来再说吧,面对面说比较好。”

他挂了电话,一时心中有些怅惘,回想着昨夜,顾苗苗曾带着讥讽的微笑,同他说:“有一句话你一直没说,迟到了八年,现在由我说,我们分手吧。”

他其实早就知道她对他有埋怨。

她在车展上崴了脚,他想带她去诊所看伤时,她就对他表达过埋怨。后来他每每关心她,她从来不接受。

八年前的那场事故,顾氏出事,他父亲同一天被拘禁,母亲当即病倒。

平地起惊雷,原本顺遂的生活忽然陷入到一团泥浆里,那时候他没有机会、没有精力,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离九点越来越近,周围人车渐多。他打起精神,在茫茫人海里找那个女孩,想要和她做些解释。

过了九点,在他几乎以为她被他错过了的时候,他终于在朔建所在的写字楼门边,看到了那个短发高挑的身影。

他立刻下了车,几步追了上去。

顾苗苗正排队在等电梯,低垂着脑袋,侧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穿着一条齐地长裙,两支手臂各套着一截长长的防晒袖套,一直盖到指尖,像给自己套了一身枷锁,将她与周围的人明显的区分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站在了她身畔,低声呼喊她:“苗苗……”

她蹭的抬起头来,待对上他的目光,脸上瞬间显现不加掩饰的烦躁。

他道:“我可不可以和你谈谈?”

她别过脑袋不看他。

几秒钟后再转回来时,脸上的烦躁已经消失,换之以标准的微笑:“沈总是对项目有什么建议和意见吗?劳您亲自过来一趟。其实您给我们张总监打个电话就成。”

两个人杵在这里,后面排队的人咕囔道:“你们要不坐电梯,不要挡着后面人。”

顾苗苗就要往前挪,沈燃不由得探手去拉她。她眉头瞬间蹙起,从他手里拽回胳膊,一咬牙出了列队,往人少处走了两步,正色望着他:“沈总,您这样骚扰乙方小员工,合适吗?这周围都是我的同事,他们看到了,会怎么议论您。”

他沉声道:“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您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您,也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她因压着怒火而有些破音,“可您女朋友呢?您替她着想过吗?您这么渣,她知道吗?”

他被她质问的说不出话来。

她后退一步,冷冰冰道:“自昨晚起,过去的事情在我这里已经彻底过去了,请你给彼此留一些体面,不要再来骚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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