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苗苗冲下车库时, 无论是捉龟大会的人,还是冯乌龟,一个影子都没有瞧见。只看到出口处的保安聚集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像是才经历了一场忙碌。
微信群里聊天记录已达近百条, 她粗略看过, 才知道捉龟大会的成员原本在车库堵到了冯有利, 却又拿他没办法。最后一路跟回到三川公司,此时老头子们正在三川公司门口一边打扑克一边骂娘。
顾苗苗叹了口气, 想着今天要不是沈燃临时占用了时间,在捉龟大会的护法下, 她说不定能给冯有利一顿暴揍。虽然九成九追不回一分钱, 但最起码不让那孙子好过。
一颗悬着的心放下,随着车库里阴风阵阵,她才闻到自己身上的味儿确实很酸爽。
时间正是中午休息的时候, 她想着是上楼换上自己骑小电驴的装扮, 还是回家重新换一身OL的打扮。
她去了停车位, 骑上小电驴, 才想起没带钥匙。
正要上楼去拿,刚刚停靠在旁边车位的一辆奥迪开了门,一个地中海的长脸男人从驾驶位出来, 看到她的小电驴时眉头一蹙:“小姐,送你的机车怎么不骑?怎么还在骑这没有面子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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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字楼背后的一条美食街上,家家户户生意已经翻了一回桌, 没有刚开始的红火。
一个干锅馆子里,于文海用纸巾半捂了鼻子,把顾苗苗上下打量过,神色颇有些震惊:“你别说你日子困难到, 要翻垃圾桶捡瓶子卖钱?”
顾苗苗扶额。
哪里是翻了垃圾桶,明明是钻了垃圾桶。
这两者好像都不怎么高大上。她放弃了辩驳,从筷子筒里取出筷子,一边用热茶清洗,一边道:“你就当我是捡废品,来钱不容易,这顿饭你请。”
于文海眉头又一蹙:“
这就是你不骑新机车、整天抱着小电驴不撒手的原因?小姐,你直说,是不是准备到时候转手卖钱,所以才不愿意让机车有磨损?”
她苦笑不得:“哪里卖了?好好的放在家里。大夏天风吹雨晒,我怎么舍得让它受苦?秋冬就骑,骑的它叫苦连天!”
于文海又恢复了笑脸,等干锅端上来,他取了公筷,往她碗里挑了几只大虾,“别心疼,骑坏了我再给你买。”
顾苗苗挑眉,第一次细细打量于文海。
短袖衬衣看不出品牌,可做工考究。
西裤的布料轻薄却垂坠,至少四位数。
脚上的皮鞋她认识,爱马仕的最新款,今天老赖冯有利来时就穿了同品牌的鞋子,把她气的不轻。
她一笑:“行啊你,这些年发展的不赖啊!”
她隐约记得多年前,于文海还是根空心菜,开着她家的车到处装大款,身上穿的都是假大牌。好像有一次他女朋友催他买房才结婚,他还因为手里没钱急哭过。
可见否极泰来,无论多晚起步,都有好起来的那一天。
于文海边吃边问她:“听说你家以前的一块地,现在开始动工了?”
“哪块地?以前的地多了。”
“当初你爸想盖游乐园的那块啊!”
顾苗苗点点头,又摇摇头:“离动工还远。”
想起五洲的内部斗争,又补充道:“就算动了工,最后也可能烂尾。”
于文海停了筷子,正色看向她:“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她耸耸肩:“我现在是那块地的设计师之一,我当然知道。”
于文海的吃惊半点不掩饰,过了几秒,才又确认:“你确定那块地不能顺利完工?”
她一笑:“怎么,是让你失望了,还是让你高兴了?”
于文海解释:“我现在在给伍志强开车,伍志强你应该认识,以前顾氏的股东,后来重新起家,还干建筑老本行。他原本想去这个项目上包一块工程,现在看起来倒是不沾手的好,否则最后怕是要被拖欠工程款。”
顾苗苗隐隐约约想起,以前她爸的公司里是有个姓伍的,一直笑眯眯,以前年年生日都送她礼物。
她点点头,“你转告伍叔叔,别和钱过不去,那个工程别说烂尾,能不能真正动工都是问题。”
顾苗苗手里捏了冯乌龟承认向五洲高管塞好处的视频,她自己其实清楚,单用这个去找冯乌龟逼他还钱,完全没用。
要是冯乌龟要和五洲的人脉避嫌,他和赵总监就不会结伴去找沈燃。
外人哪怕知道两人有私底下的交易,没有直接的资金往来明细,那都是白瞎。
只有打组合拳,等冯乌龟沾上麻烦事儿,在那个当口拿出来视频,才有作用。
什么时候冯乌龟能沾上麻烦事儿?这是一个玄学问题。或许她已经死了五十年,坟头的草枯荣了五十载,冯乌龟的子子孙孙还在美滋滋的生活。
晚上加完班已经是夜里十点。
顾苗苗关了电脑,背上双肩包准备离开时,胡一舟也正准备下班。
到了六月下旬,即便是身为甲方的设计部,每天也有忙不完的事情。向政府部门汇报项目进展,不停歇的跑各种手续,写各种各样的年中总结报告。
胡一舟一脸的疲惫,和顾苗苗一起出办公室时,看她还精神奕奕,大为羡慕:“几乎没见过你疲乏的时候。”
她笑道:“你老了,该泡枸杞养生了。”
他不由弯了眉。
等待电梯的时候,他轻声问她:“你白天怎么了?是和财务部赵总监发生了什么?”
她被他这么一问,忽然想起白天被她忽略的一件大事来,脸上不由变了色:“五洲大楼里的摄像头是都开着的?逃生通道呢?”
完了,她竟然没有想到这一茬。要是赵总监下去查摄像头,很快就会知道哪些人从32楼的逃生通道进去过。再一排查,她很容易会被揪出去。
他摇摇头:“这我却不清楚。对你很重要?”
“性命攸关!”
五洲大楼物业管理办公室里,胡一舟和值班人员交涉:“……就看一点点,实在是……”他转头看了眼顾苗苗,“我女朋友掉的钻石项链,对她非常重要,要不是有重大意义,我们也不会大晚上来看监控。”
顾苗苗忙皱眉抿嘴,扮可怜状:“大哥,让我们看看监控。如果没有,我们绝不耽搁你时间。求您了大哥……”
值班人员见她实在有些楚楚可怜,损失的钻石项链又确实有些贵重。如果报了警,警察来查案,一样会调取监控录像,不如给业主卖个人情。
他向监控室喊了一声:“老陈,来带人。”
不久,从监控室走出来个五十来岁的保安,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嘟囔:“整天破事真多。”
他上前无精打采的向胡一舟努努下巴:“进来吧。”
整间
监控室布满了屏幕,监视着大楼的角角落落。保安问:“想找哪个时间段的?哪栋哪层?”
顾苗苗忙道:“大概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之间,A栋,三……”
胡一舟在身边,她倒不好明说是32层,只得含糊着:“我今天上上下下跑了很多次,确定不了哪一层,从17层到32都有可能。”
保安眉头一蹙:“中午?”他撇撇嘴,表示任务艰难,“你说的这个时间段,这一片停过电,当时大楼用的是备用蓄电池,可摄像头的用电却没有从蓄电池走,很可能没有拍下当时的情况。”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去一层层调出中午时间段的监控录像。直到检查完,保安没有看到有昂贵首饰丢失的画面,顾苗苗也没有看到她蹑手蹑脚从32楼进了安全通道的画面。
当她出现在视频里时,已经是从沈燃的办公室里出来,飞奔向电梯的情景。
胡一舟在一旁问她:“怎么样?”
她向他摇了摇头,依然做出一副担心的模样问保安:“白天还有谁来查过监控?会不会有人在监控上先看到了项链,然后拣了去?”
保安想了想,狐疑道:“不会吧,五洲的赵总监管着财务部,还贪图你那个项链?”
顾苗苗冷汗登时浮了一身,后怕的吁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