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24 / 133 章 · 4,221

车展结束, 人流如织。

肖曼妮打完电话,向沈燃道:“我这几个表弟,来陪我逛车展就说没空,到了吃饭的时候各个都有了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

沈燃略有踌躇。

肖曼妮微微一笑:“我不催你, 反正我要在花城工作, 来日方长。”

沈燃便抬头问她:“可要我送你?”

她又一笑:“你能送当然好。”话音刚落, 又有人打电话过来。

等她接完电话,才往远处努努下巴:“可惜了, 他们已经在路边等我。”

沈燃仰首看到路边停着几辆车,有几个青年男女站在车边, 正往这个方向招手。

他便向她挥挥手, 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而去。

准备出闸的车子排成了长龙,沈燃不去凑热闹,坐在车里拿出手机处理公事。

有楠姐给他微信发过来的消息, 帮他联络了几个地产界旧人, 问他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有几个工作群里对近期工作产生了激烈讨论。

他一一处理完, 又看到花木深的留言。

花木深也给他介绍了几个曾在花城地产界有工作经验的人。花木深在消息里强调:[这几个都分别在几个大企业当过财务经理、财务总监。对过去那几个地产公司的财务内情应该还记得, 对你有帮助。]

他记录下联系方式,手指再往上划,就看到了花木深给他的旧消息:[顾苗苗讹我钱, 你到底管不管?]

再往上一条:[你初恋在我这里胡闹,求你过来拎回去。]

消息下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是个短发姑娘的侧影, 伸长双腿半瘫在沙发上。

照片的背景光线不甚明亮,他却依然从她微微弯起的唇角,看出了几分狡黠。

停车场车行道里的车子依然熙熙攘攘,仿佛远处起了些纷争, 车主们互不相让,保安拿着电喇叭高声和稀泥。

他看着手机里的那个侧影,不由想起若干年前,有个女孩总在她家的窗边,也拿着一个电喇叭,隔空撩拨一个青年:“沈哥哥沈哥哥,有一段和弦我不会弹,你能不能来教教我?over。”

或者是:“沈哥哥沈哥哥,学校作业要画一幅肖像素描,我能不能画你?over。”

那时候明明有电话,她却偏偏要用电喇叭那种高调的方式,嚷嚷的全小区都听到。

八年后的现在,他依然能回想起那个青年每每听到电喇叭里传出女孩声音时的心态。

害羞且悸动,忍不住想要回应。

远处保安的电喇叭声依然吵闹,他关了车窗,收起手机,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等再睁开时,在他的车头不远处,多了一个短发姑娘的身影。

姑娘背着个双肩包,一瘸一拐在车辆的间隙里绕行。

她已经换下了车模的抹胸式两截小短裙,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包裹进平常的短袖短裤里。那一双曾经将他撂倒的笔直长腿,便在车辆间隙里一晃一晃。

她没有走出这排停车位,最后到了和他的车间隔了三辆车的一个小停车位上。

那个停车位处于边角,极狭窄,也就只能停一辆摩托车。

姑娘靠在小电驴上,抬头看了看排队的长龙,将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脚上。

她揉捏了一阵脚腕,待收了手,就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坐在小电驴上抽起来。

烟雾吐出,笼罩了她的脸。他默默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依稀看到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后来从她衣裳里蹦出来一片女人的东西,她明明窘迫到了极点,却依然镇定的倾身探手,从他脚尖上将那东西拿走,然后稳稳的踩着高跟鞋,若无其事的下了展台。

她成熟的多了。

他依稀记得,她当年其实是个看着开放实则很

害羞的姑娘。有一次她月经时染脏了裙子,被他看到,她羞臊的转身就跑,此后整整一周没有再用电喇叭隔空喊过他。

远远没有现在的沉稳。

顾苗苗坐在小电驴上歇脚,向M汽车的营销主管柳小姐发出了一条微信消息:[以后的车展,我还有资格参加吗?]

把隐形内|衣掉在展台上,算是有辱品牌形象,很有可能被行业封杀。

要真的丧失了兼职的资格,她的车模青春饭算是吃到了头,一年的损失接近十万。

三天车展结束,她原以为柳主管现在一定在忙着收尾,回复她最快要等到晚上。

没想到她的消息刚刚发出去没两分钟,就收到了回复。

是一段长达十秒的语音。

点击播放,是连绵不止的爆笑。男声女声,高音低音破音,配合的很有层次。

她在这笑声中绿了脸,耐着性子听到最后一秒,竟然没有说一个字。

柳主管又发过来一条语音,这回好歹有了说话声:“别担心……哈哈哈哈哈……好在当时车展结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多少人看到……哈哈哈哈哈……我原来以为大胸的人穿内|衣很稳……没想到也容易掉啊哈哈哈哈哈……”

顾苗苗没有等到播放结束就退出了微信。

后面不可能有什么好话,她也不想再自取其辱。

她闷闷吸了两口烟,抬头看排队的车辆已不多,掐灭了烟蒂,推着小电驴一跳一跳混进了车流。

前方车行不快,她单脚跳,跟的还有些艰难。

等跟了一阵,后面一连传来几声催促的喇叭声。

她转首去看,发现是间隔好远的一辆车,车主人已被这慢吞吞的速度激出了路怒症。

等她撤回目光,看到了紧挨身后的路虎车,面色一怔,不由自主往车玻璃望了进去。

驾驶位上是一个没多少表情的青年,隔着前挡风玻璃与她目光相接。因着玻璃略有些反光,她看不清他细微的神色,却一眼就认出了车里的沈燃。

她立刻转回头,放下了扭伤的那只脚,若无其事的推着小电驴。

脚下却不由自主的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仿佛逃难一样快速狂奔,极危险的从前面排队的车辆边上挤过去。

身子几闪,就消失在沈燃的视野范围内。

出了停车场,沈燃往前开了一段路,看到路边停着辆暗红色小电驴。

小电驴的女主人正半蹲着,不知在检查什么。

他缓缓靠边,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不发一言看着她。

顾苗苗从小电驴上移开目光,双臂环胸,有些防备的缓缓直起身子,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遇上的时候装作互不相识,她不是配合的挺好吗?

车子稳稳的停在她面前,没有打算继续往前。

显然这个时候,沈燃不是要和她演互不相识。

她只好装做忘了半小时前的尴尬事,透过洞开的车窗向他打招呼:“呀,沈总,好久不见,过节好啊!”

他冷静的说了两个字:“上车。”

她忙忙客套:“不用不用,我也有车,不麻烦沈总。”

他侧转身,注意着车外的往来车辆,推开车门下车,绕去路边,向她已经肿起的脚腕撇去一眼,扛起她的小电驴就往车尾而去。

在她不停歇的客套声中,他把她的小电驴放进后备箱,前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转身望着她。

她看看副驾驶位,心里有些别扭。

职场潜规则,副驾驶座属于情人,后排座属于领导。

她不能坐在副驾驶位占了别人的位置,更不能大喇喇坐去后排,把甲方高层当司机用。

她看来看去,她不适合在车里,只适合在车顶。

她向沈燃挤出个讪笑:“真的不麻烦沈总,我的小电驴挺顺手的。”就要往后备箱去取车。

沈燃并不阻拦她,只道:“下周有几天我要出差,你要想尽快知道冯有利的消息,就只有今天。”

她瞬间转回身,毫不客气的钻进了车里。

夜晚将至,火烧云映照的天际亮堂。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都市的霓虹灯已经迫不及待的闪烁。

顾苗苗怀里抱着她的头盔,一言不发的坐在前行的车里,耐着性子等待沈燃先开口。

沈燃却一个字都没有再提起冯有利,等进了闹市,他径直把车停在了一个诊所门前,绕去了副驾驶边,替她打开了车门:“下车。”

她有些怔忪:“冯有利转行,当了医生?”不可能啊,冯乌龟那个无赖怎么可能去救死扶伤。

沈燃:“先治了脚腕再说。”

她忙忙摆手:“沈总我脚没事,活蹦乱跳,我们还是先说说冯有利。”

他站在车门边不动。

她又笑道:“真没事,什么毛病没有。”

他依然

不动。

她僵在车上,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站了一阵,向她伸出手,扶着她的手臂将她带下车,只到她要滑下的时候,手上稍微一顿。等她踩到地,便立刻松了手。

她不发一言,径直走向车尾,打开后备箱就去扛小电驴。

摩托车身不轻,被她拖出来,咚的一声重重砸向地面。

她推着小电驴往前走,沈燃追逐的脚步声在身后而来,堵到她面前,一把按住小电驴:“你做什么?”

她垂眼不看他,推不动小电驴,毫不迟疑松开车头,空着手连蹦带跳往前疾走。

沈燃从后赶上她,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两甩三甩甩不开,终于停步,回转头望着他,唇角微勾,毫不掩饰面上的嘲讽:“沈总是想做什么?借机潜规则乙方小设计师?沈总准备拿出多少身家、多少好处来潜我?”

沈燃蹙眉望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变脸。

她敛去脸上嘲弄神色,彬彬有礼道:“请沈总松开手,和我保持一个恰当的距离……”

他松开她,平静看着她:“先看看脚伤……”

她先前还压抑着的情绪,似夏日的狂风暴雨,爆发的陡而猛烈。

她向他逼近一步,双目紧紧盯着他:“沈燃你要做什么?我宁愿你来报复我,你可以热烈的追求我、等我深陷后接着甩掉我让我痛不欲生,或者掐死我然后把我丢进江里。我能接受,这些我都能接受,欠了你家的,我用尊严用命去还。可我不需要你这样!”

她回转身扶起她的小电驴,继续一瘸一拐往前走。等经过他身边时,她低声道:“冯乌龟的消息不劳驾沈总。”

他不再追逐,站在原地望着她纤细的背影一路远去,直到前路拐了弯,那个一瘸一拐艰难推着小电驴的姑娘也跟着拐了弯,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顾苗苗推着没了电的小电驴回到小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各家的保姆要么在替主人遛狗,要么推着婴儿车陪主人散步。硕大的别墅群,也就只有每晚的这个时间,才多了几分生气。

她把小电驴放在花园充电,一瘸一拐进了厨房,先去找冰块冷敷脚伤。

等拉开冰箱门,预期的凉爽非但没有,反而还传出一股饭菜馊了的味道。

她在冰箱后方找到插头位置,插头没有松动,并不是通电问题。

她查到热线电话,打过去报修。

已经是夜晚,接线员的声音并没有任何疲乏,依然保持着甜美:“……请问您的冰箱型号,和购买日期。”

她在冰箱门上找到型号报了过去,购买日期她却不清楚,但绝对不近,至少有八年以上。

接线员在那头讲解:“您的冰箱购买时间已超出保修时限,师傅的上门检修费用是两百,如果需要更换零部件,还需要另外付费,这个您接受吗?”

她心疼上门费,想了想,又问:“检修师父会不会修电视和空调?”反正要收上门费,多修理几样东西,也算平摊了费用。

接线员在电话另一头认真回答:“我们的修理师父都是专业修理冰箱,不会修理电视机和空调。”

她只得挂断了电话,暂时放弃了修冰箱,收拾好笔记本电脑和换洗衣服,把这些都放去了小电驴的车座上。

等要锁门时,她又寻了一支记号笔,在一张已经用过的A4纸反面写下几个醒目的大字:

老顾,我去了白芷的馆子,看到消息就给我打电话。

她把纸摆在茶几上,这样万一老顾回家,按照习性第一步先瘫在沙发上时,就能看到茶几上的字。

她关了灯,锁了门,推着小电驴缓缓出了小区,等坐上去要发动时,才想起头盔落在了沈燃的车上。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