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文海没有多等, 几分钟之后,意料之中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三千八,不能再多了。”对方和他讨价还价。
“苗苗的人,都愿意出五千万, 你区区三千八百万, 打发叫花子?”于文海一分不让。
对方有些发狠, “别人出五千万,目的是要你的命, 你有没有脑子!”
于文海冷笑一声,并不接话。
另一头道:“四千万。于文海, 你要想清楚, 你把事情了了,还要逃路,你能不能全身而逃, 要靠我们给你找后路!”
于文海不说话。
“四千三。”
“四千五, 于文海, 你要是再贪心, 你就去和警察合作吧!”
于文海这才道,“成交。五洲的工地,靠谱吗?”
“什么都到位了, 在二环的久泰宾馆门口,停着一辆挖掘机和工人的工服,留给你。”
他挂了电话, 回头撕开顾苗苗嘴上的胶带, “你还想吃什么?要是没什么,我们就准备上路。”
她迷迷糊糊想着,她想吃什么呢?
或许, 或许她应该吃肠粉。北桥头那一家的,最和她的口味。
酸辣粉也行,旧城夜市里有一家,她也喜欢。
还有呢?楠姐家里主厨张妈,煎的牛排也好吃。
白芷做的病号饭也好吃。
还有……她在元旦遭受了网暴,在沈燃的房子里躲了两天,回家后没多久,他上门来给她煮的一锅土鸡汤,也是顶顶美味的。
然而她不想吃最后的晚餐,她想要活。
她记得这个日子,五月二十五,本应该是她和沈燃领证成为合法夫妻的日子。
两个人对这一天的规划,是早上去领证,然后去陵园祭拜去世的长辈。晚上花家准备了夜宴,会请很多很多的朋友来参加这一个part
y。
夜宴结束会有舞会,她会打扮成整条街最靓的妞,在众人的注视下,伴着悠扬的钢琴曲,和整条街最靓的仔,共舞一曲。用她不甚熟练的舞步,向世人宣告她新生活的开启。
从此,顾老头再也不能只坑她一个人,而是把女儿和女婿一起坑的。
本该是多么美好的一天。
在这一天,考虑最后的晚餐,她该吃什么呢?
她还能借着吃什么,发出什么样的信号呢?她连自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挣扎着出声,“不论什么……都可以,别让我饿着走。我要是饿着肚子下去……我爸爸妈妈,要心疼我……”
于文海最后买来的,是一个面包和一瓶水。
她只吃了半个,汽车就重新开上了路。
她知道,根据于文海刚才和人打电话时说的,这是要慢慢往曾经属于顾家的那块地上去。她的归宿最终要和他爸一样,被深深的埋进冰冷的土里,扩日持久的躺在那里。
而另一个假扮她的人,会暴露在某个摄像头之下,成为她离开前的最后的影像。
然后世人会像误会他爸一样,认为她也是个懦弱的人,一言不发就会转头离开。
太阳渐渐西移,三点,四点,五点。
于文海开着车,似无头苍蝇一样,一直在市区兜圈。
守在每个路口的警察,原本还只是守着,现在已经开始持续的检查往来车辆,每辆车的车身、后备箱都不放过。
他心里越加焦躁,拨出去一个电话,“假扮苗苗的人,到底放出去没有?”
对方道:“放出去了。从放出去到警察从摄像镜头里发现,也要时间。你别着急,要稳住!”
临近下午五点,刑警支队,终于有了新消息。
先是一直在查交通监控的警员,在超高清交通监控视频里,发现了特别像顾苗苗的影像。
大屏幕上,每张照片在技术人员的处理下,不断的放大与增加像素,确保不丢失任何一点人物特征。
沈燃仔仔细细盯着大屏里的人。
侧身与背影,戴着太阳镜,拖着个行李箱,低着头在路边走,顶着一头羊毛卷,身穿白色带领短袖衬衣和齐膝A款裙裤。
真像,发型和衣着,包括某些神态。
可是真的不是她。
照片上的女孩,走路的姿势不对。虽然被太阳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露出的嘴唇、下巴形状根本不同,唇珠上没有痣,脖子上反而又多出一颗肉痣来。
这只是看起来有些相似的两个人,绝对不是她。
他靠在椅背上,手还在紧紧捏着他的手机,等待有个陌生电话打过来,能开展一笔事关五千万的谈判。
然而等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没有?什么人掳走她的心思那么坚决,不受一点点金钱的诱惑?
又一个夜晚降临。
夜晚八点的花城,天上铅云密布,没有一颗星子,空气闷热,人间的霓虹灯却已经早早展示着妖娆身姿。
顾苗苗枕在纸箱沿上,看着前挡风玻璃,不知道这样不算圆满的夜色,她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
她的目光游移,在后视镜上,看到了驾驶位的于文海。
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角逐。哪怕掌握了主动权的于文海,也是一脸的沧桑,神情紧绷,目光无时无刻不注视着车外。
在她的角度,是看不到路口的情形的。然而,汽车到现在,都还在小范围徘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她用力呜呜呼喊。
于文海没有回应。
她继续呼喊,车子再次停了下来,于文海缓缓转过身,探手撕下她嘴上的胶带。
她抓紧时间开口,声音因缺水而极度嘶哑:“是不是……一直有警察?”
于文海不发一言。
她继续做争取,“能不能,让我给沈燃打个电话……他们接到了我的电话,才会相信我真的离开……否则,就会一直查下去。”
他冷冰冰看着她,“你要帮我?我不相信。”
外面霓虹灯光线的映照下,他目光中满是崩溃前的癫狂。
后排的姑娘缓缓摇摇头,“我不是帮你……我知道哪怕出不了城,你也会先杀死我,再想着抛尸……我不是为了帮你,我只想在临死前,听听沈燃的声音。”
“为什么是沈燃?一个人临死之前,想的不是亲人,却是男人?!我不相信你的理由!”
她长喘几口气,继续解释,“我和沈燃……曾经因为他的不告而别,分开了八年……我给谁说我要报复性离开,都没有给沈燃说,来的合理……只有合理,他才会相信,警察才会相信……”
他豁的前倾身子,一手就捏住了她的颈子,“我根本不需要你的配合,我不需要你教!”
后排的姑娘呼吸立刻变得急促,张大嘴不停歇的喘气,身体跟着挣扎。
然而她的眼睛,她的
眼睛一直注视着他,就像老顾死的时候,也是用一双相似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问他:“别人我可以理解,为什么是你……”
他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对,不该心软的,事情得分两步走,先杀了她再考虑处理尸体的问题,没有必要把两件事一起办。
掐死她,先掐死她,他就能心安。
眼前的这双眼睛,随着姑娘剧烈的喘气声,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她小时候藏在车底,悄声和他打商量,“于叔叔,我外公来找我,你千万不要告诉他我藏在哪里。”
他想起她从外公、外婆和母亲的葬礼上回来,趴在车里很久,抬头望着他:“于叔叔,我家一下子空了……你可不可以搬家我家住?人少我害怕……”
他豁的丢开手,颓败的趴在了方向盘上。
大口大口的喘气声在车里回荡,接着是姑娘长久的咳嗽。
他坐在驾驶位上,冷冷注视着车外的热闹。
身上伤处的疼痛,已经越来越严重。连他自己,都能闻到隐隐传来的腥臭味。只靠这么吃药,已经无法控制伤势,他必须得去医院,必须得接受治疗。再这么耗下去,他连行走都是问题。
到现在,外面都没有一点要减少警力的端倪,哪怕背后替他找其他出路的同伙真的做了努力,也似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能再等。
再这么等下去,去五洲那块地上埋人的最好时机就会丧失。
他固然只是个司机,常年在各种工地上奔波,知道一旦机器开动,工地上挖出的多大的坑,没多久就会填平。他只有今夜的时间可以利用。
显然,在先杀人再抛尸,或者把人沉进河水里,和这些办法相比,把顾苗苗埋进那个才挖出人骨的、马上就要回填混凝土的工地,是最好的办法。可以一劳永逸,让他们这些人,继续安稳的生活几十年。
他终究拧开一瓶水,转过身去,忍着伤痛,把水凑去了她的嘴边。
她大口大口的吞咽,心中一遍又一遍的鼓励自己,多喝一口,再多喝一口,只要坚持下去,就有人来救她。
于文海这一回没有吝啬,他足足等她喝下去一瓶水,掏出匕首抵在她颈子上,“告诉沈燃,你现在已经在长途汽车南站坐上汽车,上了高速,要连夜离开花城,今后再也不回来。”
她点点头,“我明白……你放心,我不会……透露你,我只想在死前……听听他的声音。”
长久的休息过后,于文海按照顾苗苗提供的电话号码,拨出了沈燃的手机号,按下了免提。
一连三声“嘟嘟”后,另一头接了电话:“喂……”
“沈燃……我是顾苗苗。”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还有两更要做下小修改,会在早上九点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