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声散去了近十分钟, 顾苗苗被赶进了娱乐房,留沈燃一人在外面,接受楠姐的盘问。
楠姐考虑的很现实,“婚姻和爱情不一样。苗苗和她上一个男朋友, 是因为两家背景无法调和而分手。沈顾两家不遑多让, 你怎么娶苗苗?如果你父亲责怪她, 你又该维护哪一个?”
她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决定在一起前, 这些都是要去解决的问题。”
沈燃沉声道,“我父亲……在我母亲去世的十几天, 就和别人结了婚。他……没有立场来干涉我的事。”
楠姐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倒是没想到, 沈燃的父亲是这种人。
怪不得他提他母亲的频率都比父亲高。
她放缓了语气,“也不仅仅是你父亲,还有你家那些亲戚。我也知道顾家欠了沈家, 可是我的立场无法中立, 我站在苗苗这边, 就得为她考虑好一切。”
他正色道, “我家的亲戚,其实自九年前事发,也有好多人不愿被牵连, 断了来往。还有个别保持联系的,都不在花城。我是要在花城定居的,今后苗苗和亲戚们碰面的机会非常少。
顾家和沈家的事情, 与苗苗没有关系,如果有亲戚们责怪她,无论从感情还是从道理上,我都是维护苗苗的。”
楠姐点点头, 又叹了一口气。
顾家,不是普通人家。顾家独女,没有普通人的好命。她的婚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楠姐又问,“顾家还欠着好些外债。我这两天细细算过,应该还有三千万。你和她结婚,即便这个钱不由你还,你的生活质量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沈燃刚刚要开口,楠姐又道:“你先别逞强。你家就算原来有些家底,你母亲治病的那些年,只怕也没剩下多少。你再能干,也只是个高级打工仔。这么些外债,你担不下来。”
沈燃对这个问题,早已经有完备的答案。他先把手机交给楠姐,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打开的APP。
“第一,我的年薪,转换成月收入,每个月是这些。
第二,我回国前,还给一个AI创业公司投过天使投资,投的钱虽然不多,可那个公司暂时活了下来,只要继续发展,未来不论是我留着股权还是出让,收益都不会少。
第三,苗苗欠的外债,债主主要局限在捉龟大会。捉龟大会的人,近九成参与了五洲的项目。只要他们想借着项目东山再起,他们就不会再用出格的手段威逼苗苗。还债的时间线拉长,压力就会降低,这个窟窿就更容易补上。”
楠姐摇摇头,“你打算的很好,可你这个打算,苗苗一定不会接受。”
她从沙发上起身,去敲响了套间房门。
门开了条缝,顾苗苗急切的探出个脑袋,先抱楠姐大腿,“哇,楠姐,忽然发现您气色不同往日,颜值比以前高了不止八个度,难怪花伯伯一直对你情有独钟。”
楠姐淡淡一笑:“别拍马屁了,出来。”
顾苗苗从楠姐脸上看不出内情。
她一边往外挪,一边看向沈燃,给他悄悄做了个口型,“怎么啦?”
沈燃还没来得及暗示,楠姐已径直开了口,“我问你,你和沈燃结婚后,你这一屁股债怎么办?”
她看着两人,“就这个呀?”
楠姐抬眉,“怎么,听你说来像是很轻巧。”
她点点头,“我想过了,沈燃有钱,我先向他借两百万,拿来日常应付债主。借款要打借据,借据要拿去公证,上面写清楚,从离婚的第一天开始,借据生效。要是没离婚,就不算借,坑就坑了,我坑他也不是这一回。”
沈燃听闻,微微一笑。
楠姐嗤笑一声,“我看你说的理直气壮。”
她点点头,继续道,“我和沈燃再做婚前财产和债务公证,互相不牵连。”
沈燃脸上原本的微笑登时消失,“苗苗……”
她向他摆摆手,阻止了他的话,“这个办法,既不影响结婚,也不给双方增加太大的心理压力。这是我想到的,最两全其美的办法。”
楠姐点点头,“行了,既然你们双方都想明白了,我就不扣苗苗了。去约会吧,别总说我刻薄。”
—
和心爱的姑娘分开的半个月,沈燃没有让顾苗苗失望。
他的胸肌恢复的很好,没有硌着心爱的人。
飨足的姑娘此刻躺在她爱上的男人怀里,觉得一切都很圆满。
果然还是双人床好睡,比她在月子中心时睡的单人床,要有趣味的多。
她的手搭在男人健壮的胸肌上,脑袋枕在他的颈窝,似是已经有些困意,睡眼惺忪的问他,“今天你的那场仪式,花了多少钱?”
他其实有些听不得这个“钱”字。
他以前曾听白芷说过,说苗苗的安全感,绝对不会建立在一个男人身上。
那时候他觉得是因为他还没有追求到她。
可现在她都答应了他的求婚,却好像依然没有依靠他的意识。
他送她的礼物,她也收的。给她买的衣服,
她也穿的。
仅此而已。
多的就没了。
譬如他给她的信用卡,她就很少刷。也就最开始为了逗他,刷了几个带有含义的数字,13.14,5.30,5.20,最大金额都不超过15。
而在他能给她安定生活的情况下,她自己依然是在网上找各种兼职的。
她求职也不靠他,自己去海投。
他其实希望她能全身心的倚靠他,让他把亏欠的九年弥补回来。
他有些挫败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身边的姑娘等不来他的回答,揪了他胸膛一把。
他敏感的一跳,姑娘闭着眼睛坏笑。
他不由凑上去,不轻不重的吻着她,她也不轻不重的回应。
等他松开她,才道,“没花多少钱,总共加起来不到两万。”
“你又骗我……”姑娘终于睁开眼,胳膊肘支起身子,是一副要和他较真的模样,“顾小宝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还骗我花了五千,明明是三十五万。比我最后一次去问价,还多了五万!”
房间里开着空调,他便拽起薄毯覆在她光洁的背上,“这回是真的。蛋糕店的方子,花了八千。清朝的古玩,那是从花木深手里得来的,只给了个本金。新闻主持人的视频,是我拖了关系录的,没花钱。其他的都是今天出场的人工费。”
“啊?”她有些着急,“找人录视频,岂不是欠下了人情?人情最难还!”
他把她拉回怀里,一下又一下抚着她的发顶,“商业上的人情,和生活里的不一样。有时候互相欠着人情,反而是缔结关系的一种方式。”
她听闻,便放了心,又闭上了眼睛。
夜已深,一盏壁灯光线昏暗,投射在姑娘的脸上,照的她一片温柔。
他借着这温柔,和她打商量,“一定要公证吗?我不愿意。你这么做,有点伤我的心。”
她惺忪的咕囔,“伤就伤了,又不是一回两回……”
他学她之前的作风,在她的胸口也掐了一把。
她不由吃吃笑出声。
他被她笑的郁闷。
她笑完了,搂着他狠狠亲他一口,“快三十的人了,怎么就这么单纯?我这是给咱俩留后路啊。我们得有明面上的钱,还得有暗地里的钱。做个公证,你的财产就是我们暗地里的钱,剩下的就是明面上的。这样别人真的来催债,我们也好有应对的策略啊!”
他没想到她竟然是这个打算, “你怎么会想到这么复杂的主意?”
“复杂吗?”她觉得有些诧异,“给自己留后路,是我们捉龟大会每个人自发的意识。你别看那些老头每个月都在给人还钱,实际上手里都暗里攒着不少钱,以备不测。”
他听得有些难受。人不真的在那个环境里,是永远无法百分百知道那个环境里的生存法则的。
就像他怜惜她,想替她分担一切。可她要不说,他也绝不会知道还有“暗地里的财产”一说。
他问她,“你给自己留的后路是什么?”
她开始瞌睡了,说话的声音更加低沉,“我的房子,楠姐。对,还有你……”
他再不惊扰她,在她的后背轻抚,一直等她的呼吸悠长,他轻轻松开她,拿着手机悄无声息出了卧室。
外面一片星光,将整个夜幕映照的热闹似人间。
阳台上,沈燃拨通了高律师的电话。
律师聆听过他的困扰,给了他一个折中的建议,“顾小姐考虑的是有道理的,她的这种情况,从长远看,必须对配偶的财产有保护措施。她既然还不知道你所有的财产情况,你可以选择一部分做婚前公证,多留一部分出来,这样进可攻退可守。”
沈燃挂了电话,回到卧室时,原本熟睡的姑娘半睁了眼,靠着床头,像是在想心事。
他忙上前,低声问,“怎么了?”
她摇摇头,等着他躺在她身边,又立刻挨过去。
这回却没有再继续睡,只低声道:“我刚才做了个梦,梦到你走了。醒来一看,你果然不在。我就在心里和自己猜拳,要不要去追你。”
“然后呢?”
“才打了个平局,还没决出胜负,你就回来了。”
他轻声一笑,又有些心酸,上前搂紧她,“哪里会走,今天已经求婚成功了,找个合适的日子我们就去领结婚证。我好不容易追求到你,怎么舍得走。”
她被他提醒,抬起手去看无名指上的戒指。
昏黄的壁灯下,祖母绿宝石戒指更有年代感,是带着上个世纪的祝福,撕开百年的历史,投身进这个时代。
“是我外婆的外婆的外婆,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本来,母亲也是留给你的……”
她盯着戒指看了好一阵,埋头进他怀里。
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顾沈两家的过去,是一个现实,横在两个人的中间。虽然像是不碍事,可每每碰触到它,总会觉出其中的残
忍。
他搂着她沉默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开始叮嘱她:“戴上了戒指,以后无论你怎么生我的气,都不能轻易拿下来,不能任性说要还我,更不能提分手和离婚的话。”
她有些不服,提出个假设,“如果有人抢劫,怎么办?”
他揉一揉她的发顶,“那还是沈家的儿媳妇儿比较重要,不要反抗,把戒指交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送上。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