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文海开车过来的时候, 顾苗苗正抱着祖先,共同享用一支烟。
她负责吐烟圈,祖先负责受香火熏陶,配合的很合拍。
车刚停在路边, 她毫不客气的钻了进去, 先给了白芷馆子的地址, 等车速平稳,这才笑道:“还好能有还你人情的一天, 虽然说比不上你那机车,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就一下。”
她掏出手机, 放在中控台上, 努了努下巴:“是你的吧?”
于文海一只手去取手机,亮屏后简单看了看,点点头:“春节出去逛街, 被人摸了包, 你竟然能找回来, 给你点个赞。”
她瘫在椅背上, 道:“赞就不必了,不差你那一个。你倒是说说,偷拍我照片做什么?你这个年纪起花花肠子, 那都是得不到反馈的单相思啊!”
于文海先是一愣,想起相册里好像是有她照片,才“哈哈”一笑, “我不是想拿几张照片,替你找对象吗?”
她转头看他一眼,“你一直没有再联系我,看来我没有被人看上?”
于文海把手机塞进兜里, 继续开车,想了一阵才给她打气:“要不你再找找沈公子?熟人之间好成事儿。”
她干笑两声,转头看向车窗外。
又是一个春末。
去年的春末,她还为怎么堵冯有利而努力。
努力了一年,也没有什么收获。
那孙子被打草惊蛇,越跑越远。
她沉默了一阵,于文海问她:“听说五洲的项目要开工了?”
她点点头:“就这两三天的事儿。”
他转头看她一眼:“之前不是说阻力大,建不起来?”
她耸一耸肩:“说明克服了呗,你们老板是不是特别后悔没有去争取承建项目?用不着后悔,那个项目,所有承建商只能赚声誉,赚不到真金白银,说不定还得搭进去一些。”
于文海蹙了眉,喃喃道:“参与总比不参与强,早知道,我们就该提前下手。”
车速慢慢加快,等到了白芷馆子门口,她下了车,刚要挥手告别,于文海已经开车急速离去。
她摇摇头:“这时候哪里能争取到……”
—
顾苗苗带给白小愉的祖先,果然没有把小屁孩忽悠住。
白小愉几乎拉着哭腔质疑她:“这怎么是‘孙悟天’?”
她怀着一分侥幸,继续忽悠:“虽然不是孙悟空的宝宝,但极有可能是孙悟空的爷爷……都是一家人,何必分的那么清楚?”
白小愉和“北京人”大眼瞪小眼,在这位前辈脸上实在看不出一点点孙悟空的威风相。
她忙道:“这是艺术,你不是跟着干妈学过画画?艺术都是抽象的。”
白小愉抱起了艺术,走两步叹口气,走两步叹口气,每一声叹气都像是心碎的声音。
—
顾苗苗出了馆子,打个车前去医院的路上,还很为自己的愚蠢捉急。
即便是没有什么“孙悟天”,也该买个其他形象的乐高,怎么就笨到最后要拿老祖宗当替代品。
一时又为自己丢失的小电驴而郁郁,不但如此,还高风亮节的奉献出去了八百块钱,今天的损失实在是有些大。
她想着她和花城果然八字不合,回来没什么事情是干好的,还是等楠姐住进月子中心后,诸事稳妥了,她就尽快走人。
到医院的时候,已快晚上十点。她在楼下等电梯,遇上了花木深和沈燃。
两位青年从电梯里出来,脸上都带着睡眠不足的疲乏。
她垂下脑袋,想要装没看见,刚刚踩进电梯,就被人拎住了后领,“怎么,还在生气?”
她甩脱花木深,怒目相向:“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
花木深笑道:“走呗,一起去一趟超市。小屁孩各种尿不湿过敏,我们得再去多买几个牌子的回来。”
“什么小屁孩?别欺负我妹!”
“哦,现在是你妹了,不久之前是谁推给了我?”
她垂首不语,想要不去,又疼惜她妹妹。靠这两个大男人,说不定把成人纸尿裤都能买回来。
她跟在后面上了花木深的车,坐去后排座,刚刚关了车门,车门又从后面拉开。
沈燃跨了一条腿进来,花木深在前面解说:“……我这可是最新搜罗来的名家塑像,别给我坐折了。”
她稍微倾身去看,前排副驾驶位,果然放着个木箱,还煞有其事的系着安全带,当祖宗的供着。
她只得往边上挪一挪,沈燃默默坐在她身边,关上了车门。
车子往前缓缓开动,音响奏起了音乐。
一首结束又是另外一首。等换了新的一首钢琴曲时,她不由抬了眼皮。
旋律她知道,是一首世界名曲。
但只用钢琴蜻蜓点水的弹法,和原曲的澎湃汹涌相
比,显得十分婉约。
这种弹法她有些莫名的熟悉,想着倒是适合一对小情侣相拥而舞。
她正开着脑洞,沈燃却转头直直向她看过来,目光毫无遮掩。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转首向他回望过去。
他依然是用以前的审视目光看她,只这目光里,又多了很多的灼热,还有一点点什么情绪,她琢磨不透。
她别过了脑袋,心里开始有些烦躁。
隔了几秒,再转首,他依然盯着她。
她决定不能总像做贼心虚似的,否则接下来几天怎么过?
再说她有什么好心虚的?她顾苗苗风里雨里过来的,有什么好怕的?!
她要盯回去。
她这么想的时候,也这么做了。
转头死死看着他,不眨眼,不说话,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躲闪。
沈燃看着看着,眼中忽然有了笑意。
她也不知道他笑什么,或许是即将落败的掩饰?她这么一想,更加运足了目力,将一双杏眸瞪得更大。
她眼看着沈燃经不住她的火眼金睛,眼皮几颤,即将要落败时,车窗外陡的飞进来个什么东西,倏的就打在了她眼睛上。
她“哎哟”一声捂住了眼睛,慌忙去揉,手已经被沈燃握住,带了点着急在她耳边道:“千万不能揉,如果是虫子,揉进去情况更糟。”
她闭着眼仰着头靠在座椅上,眼睛酸的要命,眼泪不停歇的流出来。数次想要去揉,双手都被他按住。
车子很快靠边停,车门打开又关上,沈燃没有离开,还在她耳边道:“你别动,我来看看。”
他极轻柔的撑开她的眼皮,随着她眼球转动,细细查看,找不到什么,只得依着习惯凑上去吹一吹。
凉风袭来,她的眼皮不停抖动,更加酸爽。等他终于松了手,她急速眨着眼睛,慢慢觉不出眼睛里面有什么。
他还是靠的她那么近,没有松口气离开。脸颊就在她眼前,她隔着一层雾气,甚至连他的睫毛都能看清楚。
他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担心,急急问她:“怎么样?”
他说话的时候,他周身的淡淡柠檬气息就不停歇的往她这边飘过来。
她知道那是哪里来的味道。
他多年都钟情于一种味道的洗发水,从数年前才遇上他的时候就这样。
她的心“咚”的一跳,像是挂在了嗓子眼,怎么都咽不下去。
她立刻要移开,他又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别动,花木深去买眼药水,马上就回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等待是要用这种半拥的姿势,她忽然觉着身上的薄款风衣又厚又不透气,罩的她出了一层薄汗。
她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她血管里汩汩的流淌,从他握着的她的手腕开始,咕嘟嘟的往上,最后全都流进了她的心脏里。
不经意的,有个很温柔很怜惜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痛吗?”
“痛吗?”
她倏地挣扎开,抽出手,几乎逃也似的挪去了车窗的另一边,低声道:“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她也不知道什么没关系。
或许什么都没有关系,根本就不需要去介怀。
花木深买回来眼药水,她自己给自己滴过,本来还要被拽去医院,她却坚决不从,车子终于还是继续前往超市的路上。
买尿不湿,说起来三个人加起来超过八十岁,可没有哪个人有经验。
货架上各种品牌、类型、尺码的包装,令人眼花缭乱。在各个领域里还都算有些建树的人才,被小小一片尿不湿打回了原形。
好在花木深有钱,有钱人不需要做选择题。
他看顾苗苗还在一个个查看包装上的说明,嗤之以鼻,开始豪横的扫货。
哗啦啦,一购物车满了。
再哗啦啦,一购物车又满了。
沈燃有样学样,哗啦啦,跟着扫了一购物车零食。
她看着两个不过日子、也不动脑子的直男,发出了肉疼的叹息。
回到医院时,已经十点半。
楠姐早已睡去,花老头还守在他闺女的小床边,戴着亲生老父亲的滤镜,从皱巴巴的小女儿脸上盯出了无数朵花来。
顾苗苗今晚过来,本意是想要陪夜的。现在看花老头这个模样,探问着:“花伯伯累吗?不如我来?”
花老头:“我来,我陪他们娘俩。”
她从这铿锵有力的回复里,听到了“年富力强”四个字。这个不逊于年轻人的精力,她有些为楠姐担忧,只怕明年这个时候,楠姐又得卸货。
花老头和两个护工在病房里操执,她去隔壁房间当陪夜备胎时,心中十分感慨。
时至今日,她不得不承认,花老头确实比顾老头要强的多,可靠的多,暖男的多。
此情此景,即便顾老头没有逃路,还当着他牛逼轰轰的董事长,也八成不可能陪
夜。最多来看一看,说上两句感谢的话,然后去追求他的事业。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阵呆,掏出手机打开邮箱,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没有多久,房门先被轻敲两声,沈燃推门而入,拎着一袋零食进来,放在桌上。
她只得道:“我妹妹还小,肯定吃不得这些。”
他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不是买给她的。”
她愣了一愣,垂首又不说话。
他再把两瓶眼药水放在床头柜上,交代她:“要记得经常冲洗,头两天不要大意。”
她默默点了点头。
他继续道:“我要回公司加班,五洲的项目,后天是动工仪式,你来看看吧……”
她到现在还没想好,低声道:“看楠姐的身体情况再说……”
他点点头,又看了她几眼,似是还想和她再说些什么,却又转身而去。
她站在那一袋零食面前看了一阵,扒拉出一袋薯片,忖了忖正要撕开,又打开门探出脑袋,往外侦查了一周,才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新结束啦,我们明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