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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 133 章 · 3,747

窗外烟花阵阵, 各种花色在如墨的天空绽放,纵然转瞬即逝,却依然吸引着人世间的无数仰视目光。

楼下隐隐传来喧哗阵阵。

房门轻轻敲响,佣人推门而入, 见顾苗苗正站在半开的窗户前, 慌忙上前关了窗扇, 苦着脸道:“顾小姐,你感冒才好, 要是又病了,太太又要着急。”

她退开两步, 坐回床上, 问道:“来客人了吗?”

正月初三,对花城的风俗来说,到了可以四处串门的日子了。

佣人道:“是大少爷带着些朋友回来玩, 还有……”瞟了瞟她, “还有……”

“还有沈先生, 是不是?”

佣人点点头, 又道:“太太交代,顾小姐病了这么久,一直冷清清。正好趁人多, 下去热闹热闹。 ”

她等了等,低声道:“请你半小时后,让沈先生上来一趟。”

房里仅剩了她一人, 她进了卫生间,很快洗了个澡。吹干头发,给自己画了个淡妆,进衣帽间挑选衣裳。

她住的这间客房, 一年四季,楠姐给她准备的衣服皆是新款,常换常新。

她在里面挑挑拣拣,最终还是选出来一件短至膝盖的小礼服,A字款,黑色。只在领口部位,点缀着一个灰色蝴蝶结。

她穿好小礼服,站在镜子前打量,就像看到了九年前的自己。如果再有一头披肩中长发,就更像了。

外面的脚步声很快到了门口。

这个迈步的频率,她很熟悉,这么些年,想忘其实并没有忘的彻底。

一直没有敲门声传来,仿佛外面的人到了门口就自然消失。

她静静在房里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敲门声终于落下,咚咚,咚咚,带着极大的不确定。

她上前打开了房门。

门口的青年身量高挑,脸颊瘦削,目光却一直很深邃。

他身着黑色毛衣,里面白衬衣的领子翻出来,像是一个在象牙塔里的学子,还怀着自己的初心。

她病了的那一段时间,她常常看到他默默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握着她的手陪她坐一阵,又默默离去。他也给她说过好多话,她那时候发着烧,一直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她抬头定定看了他好几秒,手往前一探,就牵住了他的手。

再一用力,他就被她拉进了房间。

房门咚的被关紧。

她微微仰头望着他。

他终于还是开口:“好些了?”

她没有说话,两只手臂缓缓勾上他的颈子,倏地往前一步,贴住了他,微微踮脚,就吻住了他。

他几乎出于本能,稳稳的接住了她的这个吻。

她的吻技还是很生涩,却没有一点点试探,匍一开始,就来势汹汹,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温柔。

他却像天生就会引导她一样,耐着性子的,一遍又一遍的,慢慢取得了掌控力。

她不由自主便追随着他而去,不止不休的,仿佛要把欠缺了九年的亲密都从这个吻里补偿回来。

楼下的喧哗声一阵又一阵传上来,偶尔是惊呼声,偶尔是畅笑声。

没有人因这些噪音分神。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咻咻几声,似乎遥远市中心的午夜烟火又在天际绽放,她终于松开了他。

她的眼眸亮的像星子,比所有的光芒都璀璨,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双眼睛。

那对眼睛里有勇敢,有迷茫,有豁出去的破釜沉舟。

他伸手抚上她的眼眸,手指缓缓而下,最后捧住了她的脸颊。

她又瘦了。

瘦的让他心疼。

尖尖的下巴颏抵在他的手心,往上是她红的惊心的唇,唇珠微微上翘,有一颗芝麻粒大小的黑痣顶在唇珠上,仿佛随时都在邀请着什么人去品尝一番。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唇珠,轻若羽毛般的,带着火热的温度。

她的手捏住了颈子上的拉链。

手徐徐往下,她身上的礼服便似裂开了一般,露出她精致的锁骨。

锁骨上方微微还有些疤痕,是在医院时被人挠伤。这样的伤痕曾经长达六年在他的身上出现又愈合,愈合又出现。他在

那样无望的日子里,确然曾经埋怨过一个姓,想要把一个人从心里推出去。

手继续往下,显现的是她白皙的肌肤。他在很久很久之前遇上她时,她就精致的像个瓷娃娃,夏日的太阳打在她的周身,她极其耀眼的出现在他面前,肩上背着个画板,骄傲的说她是老沈家的儿媳妇儿。

他那时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姻缘被人预定,原本应该很反感。没想到却完全没有。包括当时她一画板晃过来,给他眉心留了个疤,除了当时的场面有些混乱之外,之后每每回想起初遇,都会有一股温柔浮上心尖。

手还在往下,没有其他衣物遮掩,显露出她起伏的、成熟的体态。他早早意识到她已经不是数年前的她,除了她的工作能力和脾气,还有她的身姿。

她的手终于顿住。她牵起他的手,贴住了她的心房。她的手颤栗,和她的心跳声是一样的频率。

她捏着拉链的手最后往下一扯,紧紧闭住了眼睛。

他瞬间反应了过来,仿佛一盆隆冬寒冰向他迎头泼了过来。

他蓦地松开手,背转过身。

“……我无数次想过天天和你在一起,时时刻刻不分开。可是,不是以这样的方式。苗苗……”他喉间哽的说不出话,急喘了几声,才续道,“不是这样,苗苗,不该是这样……”

房门一瞬间被打开,又咚的被掩住。脚步声急迫的离去,仿佛一刻都不愿停留。

她缓缓睁开眼睛,掩住了衣襟,颓然坐去了床上。隔了一阵,站去窗边,推开窗扇。

天际的烟花已经停歇,空气中是淡淡的硫磺气息。花家被霓虹灯装饰的热闹缤纷的花园里,有个青年脚步匆匆,独自一个人着往院门外而去。

他的身形本该高大挺拔,从这个角度却似佝偻着背,多出了几分沧桑和寂寥。

正月初八,顾苗苗被楠姐允许外出,在去取了签证之后,给老王打了个电话:“你之前提到五洲接下我爸的那块地可能无法动工,究竟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老王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小沈为了压缩资金,要另外拉一支队伍做施工。现在缺好几个关键资质,正好蒋汉元手里有。可是你和蒋家……”

她道:“明白了。”

挂了电话,她拨通了沈燃的手机号码。

“现在有空吗?”

沈燃的声音有些不确定:“我……”

她道:“别担心,不碰你。你现在要是有时间,来这个地址找我,我带你见个人。”

她挂了电话,把一个地址发给他,自己先一步过去,在路边便利店买了两桶老年奶粉,装进塑料口袋,拎着站在路边等他。

花城的冬天多阴沉少太阳,忽晴忽暗的天气,已经算冬日里的好天气。

她背后是一处老楼盘,花城第一栋住宅性质的公寓。当年匍一推出市场,就因低廉的总价获得青睐。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几栋楼已经陈旧不堪,再也没有当年的辉煌风姿。而每间采光不足的弊端,却仍然保留着。

她等沈燃的时候,收到了新都公安局的电话,再询问了她一些当时新都车展上的事故。

等挂了电话,她有些遗憾。

想在离开之前知道结果,是不可能了。

想等那些人给她一个道歉,也是不可能了。

可是,总有机会的。

总有一天,她会把顾老头往人堆里一丢,然后倨傲道:“该打该捶由你们,先给姑奶奶平反了来!”

沈燃来的不算快,但也不慢。

他把车停在路边划了线的停车位,关了车门,向她走来。

高挑的青年穿的是一件咖色长款呢大衣,长腿缓迈,不自觉的蹙着眉头,仿佛对这个世界总抱有一点意见。

他行走间略略垂着头,没怎么看她。

她别开了脸。

等他停在了她两步之外,她低声道:“跟着我走。”

这处地段他来过,曾经老王带他来这里寻过一个人,却被拒之门外。

她今天约他在这里见面,意图十分明确。

和她上次在房间里的行径,目的都一样。

是想还人情。

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装奶粉的口袋在她手里晃啊晃,一路晃进小区,晃进一栋楼,晃进电梯,又晃出电梯,最后停在一个斑驳的暗红烤漆防盗门前。

她敲响门,转回头对他说:“你在外面等我,我出来喊你,你再进去。”

门“哐当”一声被打开,她对着门里的保姆说了声“我姓顾,我来找老蒋。”

保姆没有阻拦,默默让开门,她抬腿就跨了进去。

单间公寓被隔成了一室一厅,房间装修比楼栋外观好上许多,电器不算陈旧,家具色彩明亮。

客厅边柜上有个神龛,神龛里供着的不是中国的神,是一尊耶稣圣像,圣像边上还有几本经文,大抵是《新约》、《旧约》、《圣

经》之类。

沙发边上有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个老头儿,正在看电视。

她慢悠悠走进去,把奶粉交给保姆,站去电视机前,看着老蒋笑了笑:“挺悠闲。”

老蒋神色有些激动:“苗苗……”

她抬手制止他:“别叫的那么亲热,我不爱听。”

她开始解衣裳。

大衣。

毛衣。

衬衣。

等身上只剩下一件工字背心,她转过身,把背心拉起来,露出大半个背部。

后腰处往上,莹白的肌肤上,有一道一指长的疤。

过了六七年,疤痕还没有完全消失。当初缝合的时候,医生的手艺一般,伤口愈合的不太齐,现在还有些微微的凹凸不平。

她的手指在后腰上,顺着疤痕的走势缓缓拉了一道,扭头看着老蒋:“下雨的时候,还会发痒……”

老蒋面色更加激动:“苗苗……我……”

她摆摆手:“你是不是一直想让天父宽恕你儿子?”

她一件件穿回衣裳,最后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

老蒋手里已经握着一本《圣经》,脸色痛苦,口中念念有词:“请圣父祝福,准我罪人告解……”

她“哈”的一笑,打断他的告解,“求天父有用吗?”

老蒋缓缓睁开眼睛,“他伤害了你,请你宽恕他……”

她面无表情道:“有个叫沈燃的,需要你手里的所有施工资质。那些东西放在你的皮包公司里,发挥不了任何作用,转给其他人,才有价值。你要是愿意,我就宽恕你儿子。你要是不愿意……”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天父不会原谅他,你死后也上不了天国。”

她打开防盗门,走了出去,同等在门口的沈燃道:“你进去吧,资质的事,他应该会同意。”

她抬腿就要走,沈燃拉住她的手臂:“他为什么会同意?你和他达成了什么交易?”

她摇摇头:“没什么交易,他儿子亏欠我人情,他替他儿子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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