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哲从那段缥缈漫长的记忆里回过神,她难以想象自己在很久之前就见过眼前的这个生物,他们曾相依为命、相伴相随。
浩瀚的宇宙下, f 。 kid看着一成不变的星空,而陈一哲缓缓地看着它凌厉的侧脸。
“那之后我渐渐忘记了这段记忆,为什么?”陈一哲问。
“因为上初中的时候,你经常因为想念我而非常孤独。”f。 kid面无表情,“这让我觉得,也许你忘了我比较好。”
陈一哲眨了眨眼睛。
她想起了初中时候的自己,离开了校园暴力也离开了f 。 kid ,她每天坐在教室里,孤独地刷着题目,她看着台灯、看着结伴而行的同学,经常地想起那个问题很多的生物。
就像f。 kid说的那样——她曾经那样地想念过它。
“你真温柔啊。”陈一哲轻轻地说。
“我想改变「空中城堡」,因为这里看似生机勃勃,其实只是机械性的轮回重复。每天这里都会很多电线人接连死去,但是并不会有人记得它们。 ”
“这里太冰冷了,是你让我明白了这点。”
f 。 kid说:“但是很多人类并不珍惜宝贵的感情,这个情况下,我用金钱和他们换又有什么不对呢?”
“包括我吗?”
“……不,”它的眼神温柔起来,“这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我只是找了个借口接近你而已。”
真是个偏心的生物。
f。 kid。
kid。
年轻人、小家伙、小孩。
它的思想一直都是这样单纯而炙热,从来没有改变过,也因此,在人类世界造成了一阵混乱。
陈一哲:“顾道和薛瑞也和你有关系吧?现在想起来,我都曾经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你的气息,而且……他们经常说那些不该他们说的话。”
现在想想,其实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我只是把两根承载着我感情的电线分别融进了他们的血液里,我不想你孤独,他们可以代替我陪你。”
她和它沉默了半晌。
“你这样是不对的。”她小声说。
“哪里不对?”
“他们一定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突然喜欢上一个女孩,”陈一哲想,被/操纵感情的他们真的很可怜——其实这个女孩有什么好喜欢的呢? “你介意再带我去一次大银系吗?”
“当然没问题,可我需要一个理由,难道你要离开我了吗?”它目光炯炯地看着女孩。
“我只是下了一个决定,在完成它之前,我想见一下他们。”
f 。 kid困惑地看着陈一哲:“你想见名叫顾道和薛瑞的那两个男性吗?”
“嗯。”
“还有呢?”
“……还有我的母亲。”
f 。 kid看了她很久很久,紧接着,它微笑了。
“所以我说得没错,” f 。 kid说,“这一切都和你没关系,因为即使你也被我购买了感情,但你还在内心深处爱着她。”
陈一哲先是见到了顾道。
顾道躺在床上,从陈一哲的角度可以看到他正在回复朋友的信息,朋友a问他:“你和陈一哲没有在一起吗?”
顾道深深地皱起眉,看上去极为不耐烦,陈一哲可以从他身上看到曾经两个人互相喜欢过的痕迹,比如他身上穿着的白色羊毛衫毛衣、比如他侧躺着的姿势、也比如烦躁时的姿态,那都是两人曾在恋爱时光里留下印记的东西。
“早就分手了。”顾道回复。
过了一会,有一个人给顾道发消息,竟然是王阳阳!
难怪后来王阳阳不喜欢教授了……
但是顾道并没有理会王阳阳,他删掉和王阳阳的对话框,然后把王阳阳拉入了黑名单。
陈一哲的身体和f 。 kid一样,隐身在空气里,她以前从未尝试过这样的感觉,就像身体被融化。
顾道关掉手机,靠在床头,他习惯性地点燃一根烟。
朦胧的烟雾里缭绕在男孩周围,像极了几年前的那场雨。
几分钟后,顾道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了,他看着手机屏幕,竟然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他站起身,打开房门:“honey!”他紧紧地拥抱住了门口的那个女孩。
正是那个在梦里和他一起去过医院的女孩。
“真好啊。”陈一哲说。
她和f。 kid走出了顾道的家。
陈一哲又见到了薛瑞。
正午的阳光浩浩荡荡,薛瑞正坐在教室里,同学们都去上体育课了,他们在老师的带领下绕着操场跑步。
整个教室里只坐着薛瑞一个人。
他的脸看上去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和曾经印象里的那个健康男孩截然相反。
忽然,他拿出了手机,只见他的相册里竟然有好几张陈一哲!
那些都是薛瑞从不同角度偷拍的照片……拿着书的陈一哲、教语法的陈一哲、还有熟睡的陈一哲。
他翻阅着那些照片,将头深深地埋在了双壁之间。
“可以让他忘了我吗?他快高考了。”陈一哲一本正经地说。
“当然。”f。 kid说,“他对你的感情本来就是因为一根电线,我只要把电线抽出来就好啦。”
f。 kid说完,就走到了薛瑞旁边。
它将手放在薛瑞的肩膀上,一阵猛光骤然发出,陈一哲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的时候,薛瑞已经站起身了,他走到走廊,看着操场上健步如飞的同学们,似乎在疑惑自己为什么没有去上体育课。
薛瑞打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相册界面,但是相册里的图片却都不见了。
在刚才, f 。 kid顺手把图片都删了。
薛瑞看了看时间,心想离下课还有很长时间,那自己还是去参加一下集体活动吧。
他兴冲冲地往楼下跑去,又变成了陈一哲记忆中的阳光少年。
陈一哲心想:“真好。”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少年朝自己跑来,就像一个月前在后湖公园那样,男孩就像光芒,照耀了自己那短暂的半个月。
那真的只是一个月之前发生的事,可陈一哲总觉得过了很久。
忽然地,薛瑞停住了,他看着陈一哲站立的地方,身体僵直。
“……奇怪,他根本就看不到你啊,而且他不记得你了才对。”f。 kid在一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但是面前的薛瑞却很久都没抬起脚,他看着面前什么都没有空气,莫名其妙感到心里一阵空荡荡。
薛瑞抓住了心脏,隐隐地意识到,有一个东西,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
在最后,陈一哲去见了妈妈。
女人的身体似乎好了很多,她只是很想念唯一的女儿。
从三个月前的某一天开始,她的女儿就莫名地不再理会她了。一开始,她以为陈一哲只是到了叛逆期。可是在一个月前,网络上铺天盖地关于“f。kid”的新闻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也许陈一哲贩卖了她对自己的感情。
这让女人感到痛不欲生。
毕竟她依旧是那么爱陈一哲。
陈一哲看着妈妈,心中某种深切的感情奇妙地被唤醒了,她也没办法解释缘由,她只是觉得心中暖暖的、很温柔。
妈妈在看两人的照片。
妈妈在做饭。
妈妈在流泪。
“可以让她忘了我吗?”终于,陈一哲说。
这样的话,妈妈一定就可以爱别人了,以她的年龄,她一定能找到新的结婚对象。
f。 kid说:“当然。”
一阵光飞过,又一份感情灰飞烟灭。
也许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类深切地记得陈一哲了。
——可这就是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