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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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动机确实不好说, 急着征兵,不是对外就是对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司马元显虽然领了十六州的兵, 但真正服他管教的却不多, 这其中尤以当年谢玄组建,在八公山下大破苻坚百万雄师的北府兵为甚。

宗室打压谢家的势力, 却夺不来手下兵权, 自然会另行他法,而当今天下, 局势本就不稳, 此举下,福祸难测。

至少, 当前看来, 弊大于利。

只见不远处的草丛后, 又追来个跛脚的老妪,一瘸一拐奔过来, 拦着不让官家的拖走自家儿子, 嘴里哭喊着人命不堪负。

那差役也是奉命行事, 跟在刺史身前, 从来嚣张,如今被个老太太闹得面红耳臊, 登时气从中来, 一脚便踹向心窝,教人摔了个四脚朝天。周围群情激愤, 个个长身而起,双拳紧握, 赤目怒睛。

打老人妇孺,算什么本事!

对,有本事真刀真枪战场上杀敌去!

来呀差役挥手,立时涌出一小队人马,将茶寮外围堵了个水泄不通,那执鞭的头头甩了一手,狠笑道:再唧唧歪歪放屁,叫你一块抓了去!

周围立刻敢怒不敢言。

那老婆子遭逢绝路,一腔孤愤无处发泄,干脆张口,在那差役胳膊上狠咬一口,牙齿快被拽脱牙根,也不肯松手。

娘!

婆婆!

死老太婆!你他娘的给老子松开!

一鞭子甩下去,却定在空中,无论那差役如何抗争,却始终不得动弹,师昂正襟危坐正中,气定神闲饮茶,连眼皮也没抬一下,而身侧的周正和师旻同时出手,将老妪护了下来,连带那汉子也给一并提走。

什么时候,江湖人也敢管官府的事?那差役将腮帮咬得鼓胀。

周正一听,暴脾气上头,指着他鼻子骂:你小子哪根葱?知不知道,当年护住晋国江山的北府军,就是你不屑一顾的流民和江湖人组建的!滚犊子一边去!

被骂了个狗血淋头,那差役大跌脸面,气急败坏拔刀斩,周正一脚定乾坤,踹在他膻中穴上,掀了个尥蹶子。

动手!都给老子上!

差役头头呕出一口血,搓了搓心口,退在后头。

正在此时,那缩在妇人脚边的孩子忽然挣脱开,朝着男子跑去,嘴里直呼爹爹。此一声引得恶徒回头,当即横刀立劈,要来个枭首示众。

你敢!

双鲤伸手入布包,想也没想,抓了把暗器扔出去。只见白衣一掠,比他更快,两声叮咚脆响后,长刀寸寸断裂,徒留一刀杆,而那哭闹的孩子被师昂提在手上,毫发无损回到母亲身边。

狗腿子见势不妙,趁混战扭头就跑,双鲤观战在侧,跃跃欲试,翻过桌子寻路岔过去,想来个痛打落水狗。茶寮的老板娘被她撞了个实在,吓得两眼瞪大,直抚心口,好半天才扶着双鲤的肩缓过劲儿来。

不能让他跑!双鲤愤愤不平喊。

师昂却已下令:穷寇莫追。他们还要上刺史府拜会,总要留面子,不死人就是条件,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

事态平息后,那一家人领着孩子,硬是要磕头拜谢几位侠士的仗义,师昂又搀又扶,才将人拉拽起来。

就此别过打发了去,茶水也吃不下,结了茶钱,几人继续上路。

问路去扬州,刚过了岔道入林子,师昂侧耳听风,当即不动,随手摘下那断纹七弦琴一拨

附近草木摇曳,林间萧疏,黑影自树叶草灰里跃起,持着兵器绞杀过来,方才丢盔弃甲那差役头头就站在正前方,逢人冷笑:恭候多时!

师昂面不改色:刺史授意?

那人面露狰狞:想不到吧,刺史大人早已知晓你等行踪,他让我转告师阁主一句,这就是他的答案!

周正扛刀不废话,抢先冲杀过去:要打便打!

上!

对方早已换下方才屁滚尿流的委态,气焰登时嚣张起来,一挥手,四面埋伏的人成倍多,可谓下了血本,拼人数也要将他们的命留下。

师昂一一扫过眼前人,心中灰冷,轻声叹息:师某只问一句,社稷危难,大敌当前,不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却举刀向自己人,这又是什么道理?

什么道理?下地狱去问吧!

刀锋逼喉,霎时原地只余一抹残影,那金带白衣人脚步变幻,如鬼魅般腾挪移位贴上去,众人只见琴弦一颤,泛音拨撩,已是血溅三尺,人头落地。

江湖都说,帝师阁阁主乃昭昭君子,不曾想这般杀伐果决,刺史府的兵卫皆吞咽口水,为此慑然,心生退缩。

但他们身负要务,再不能回头。

杀!

喊杀声中,潜伏林中的人再不留手,鱼贯而出,上头是罗网铺盖,下头是陷阱坑洞,在侧有劲|弩暗器相候,身边还有不怕死的一轮一轮涌上。

被师昂杀死的人落地,诡异弹起,眼珠撑爆,攥着最后一口气咬开藏在嘴里的吹箭。

冷箭蹿出,不是为杀人,而是抢得一手时机,在空中炸开紫色的毒烟。帝师阁众人早有准备,师旻当即掷出几个药瓶给周正等人,而师昂则护着双鲤,广袖一展,一蓬白雾混紫,将毒烟化去。

双鲤嗅见香气,也算见多识广的她反应过来,是无药医庐素来号称能解百毒的清风散,不由松了口气。

但不知为何,她心中始终不得安定。

再看前方,杀红眼的牛鬼蛇神们表情都不大对味,甚至包括地上的死尸。含着吹箭的人身体僵硬前,面带古怪的笑容,丝毫没有手段被化解的沮丧他们,他们好像在狂喜,那么只有一种可能,目的已经达到。

为什么?

双鲤来不及细想,周正已伸着脖子高喊:师阁主,您带着小姐先行一步,此地近扬州,只怕拖得越久,越给人后手!

师昂毫无迟疑,在双鲤肩上一擒,转身足尖一点,飘然掠过林间。

回头折返,又见那茶寮,双鲤心中忐忑,欲开口求救,又想扰乱视听,但师昂却只说了一个字

嘘。

他脚尖在茶棚上借力,下头突然蹿出数把刀剑,酒客与店家齐齐发力,欲将两人绞下。师昂却只是一哼声,单手抱琴一撩,将人杀退出去。

哎哟,小心!

双鲤闭眼,惨叫一声。迎面又是一张大网捕来,仿若蜘蛛盘丝,要将人络住。

师昂将双鲤搂住,安慰了一声别怕,而后气息悬浮上引,隔空摘得叶片旋身,随他裁网而过。

老板娘盯着逃出生天的两人,将绢子狠狠一捏,脸色发黑:哪里跑!

一前一后追到江边,既早做安排,自是不会留下任何退路,茫茫江水,从无一舟。杀手们追至,喜出望外

没想到堂堂帝师阁阁主也有今天,你的首级可就要归我湘西黑白罗刹喽!

师昂既无恐慌,也不见狠色,仍教人是落落一疏风之感。他面对江水,不卑不亢,言辞里甚而还带着些感叹与可惜:当年一阁二谷三星四府连同江湖散人共御敌军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没想到太平安生了十载,便已忘却国破山河之痛,诸君身负武艺,可惜甘当走狗,并未用在正途。

不愧是正道君子,死前还不忘说教。老板娘笑着落下手刀,命令道:动手!

双鲤终于憋不住矜持,龇牙咧嘴,话出跟个连珠炮一般:你才会死,你全家都会死,是噎死、淹死、吊死、摔死、呛死,被你这个老女人丑死!

老板娘暴跳如雷:这丫头留活的,我要生拔她舌头!

有师昂在旁,双鲤胆子不是一般大,最差结果不过是做一对同命鸳鸯,她嘻嘻一笑,越说越得劲:多行不义必自毙,告诉那什么狗屁刺史,双鲤姑奶奶金口玉言,他这种乐属行为,总有人看不惯,到时候要命的是他!

说完,她转头看着师昂,以一副浑不怕死的口气猖狂道:要跳江吗?

师昂好整以暇望了她一眼,淡淡道:不用。只见他随手一拂,细叶飘落水面,众目睽睽之下他竟一足踏水,一苇航之。

事实上,黑白罗刹并非口出狂言,之所以敢大放厥词,是因为有十足的把握师昂撑不过去

为了对付这位当今天下正道第一人,他们下足了血本。

光鲜亮丽是对外人的,当岸上的追杀不见影时,师昂察觉身体上的不对劲,额上冷汗如滚珠,驭叶过江已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本想将身边的双鲤先行甩上岸,但那傻丫头机敏察觉,反倒死死抱住他手臂。

惊呼声中,两人齐齐跌入江水。

双鲤再度转醒时,已在扁舟之上,师昂在旁打坐,双目紧闭,平望浩浩大江,二人正随波逐流。

这是何处?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不敢惊扰,又按捺不住几度张口。

许是抓耳挠腮动作大了些,船身微漾,师昂略有察觉,双臂内收,劲力回填气海,长长吐出一口气。

见他收功,双鲤忙贴了上去:师阁主你可还好?

师昂颔首,答了个好。

双鲤噗嗤笑出声,又忙捂着脸躲开,结结巴巴摇头道:我,我不会把这糗事到处说的,我,我发誓!

师昂没接话,扔给她一个皮囊,让她自个灌点水喝。

双鲤老实接过,伏在竹筏后,低头去舀。

趁其不察,师昂拉开宽袖,将握紧的右手翻过来,摊在膝盖上,先前她抓按双鲤那只手的掌心已是铁青一片,青气顺着手少阳经,正往心脉游走

毒,是很厉害的毒,连无药医庐号称解百毒的清风散都能克制,而自己也无法察觉,除了下法巧妙,这当中至少下了四层药,才成就这举世奇毒。

那老板娘的茶水,或是打斗时掷出的那蓬紫烟,甚至包括他援手相救的那小孩身着的外衣,也许江水也在其中一环。如果不是他少年时曾于蛊毒无双的滇南另有机缘,也许此刻,他已是腐尸烂肉。

为了杀他,这些人煞费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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