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华

34 / 51 章 · 3,918

不消片刻,十几道珍馐美馔就摆盘上桌了,平日里皇帝不与人同桌用饭,但姜蔓枝在李庭聿那里却没有什么规矩,次次都是坐下配膳。

这次落座前,姜蔓枝对这琉璃耳语几句,李庭聿看她们主仆二人说私房话,下意识觉得姜蔓枝在自己面前已经胆子大到这个地步了吗?不快些配膳,公然无视他。

琉璃抿着唇微笑着出了暖阁,姜蔓枝这才落座。

两个人静默的进食,不发一言,直到琉璃回来,她的手上端着酒壶,酒壶形状宽扁,比寻常的容器更能装。

李庭聿挑了挑眉,姜蔓枝看向站着的大太监道:“曹总管,把这些都撤了吧。”

李庭聿不置可否,默认了蔓枝下达的命令,曹吉祥是极聪明的人,况且这夜色愈深,他心下了然,不仅撤去了檀木桌上的菜肴,将满屋子的婢女太监也撤了去。

屋内只剩李庭聿和姜蔓枝二人,姜蔓枝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皇上面前。

李庭聿蹙着眉一饮而尽,道:“没规矩。”

姜蔓枝内心暗道,那怎么你喝的比谁都快呢?

“嫔妾粗鄙不堪,本来就不懂规矩,是皇上非要让嫔妾入宫的。”姜蔓枝道。

李庭聿笑出声:“这么说还是朕的不是了?事急从权,若不是朕,皇后会放过你吗?”

姜蔓枝犹豫了片刻道:“这天底下难道还有皇上救不下来的人吗?嫔妾当初跪在乾清宫求皇上收回成命,可谁成想,兜兜转转还是入了宫。”

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今日姜蔓枝就要解开李庭聿对她的心结,哪怕冒着被彻底冷落的风险。

李庭聿情绪陡转,脸色难看起来,不过他此刻的情绪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焦躁,这也给了姜蔓枝继续说下去的胆子。

“皇上又不高兴了。”姜蔓枝仔细的盯着他看。

没有人这么毫无避讳的打量李庭聿:“放肆。”

“嫔妾今日被惠嫔娘娘罚跪了两个时辰,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小腿又麻又痛,这就是嫔妾不愿意入宫的原因。”姜蔓枝再次豪饮。

李庭聿欲言又止,终是继续缄默不言,只听姜蔓枝接着诉说衷肠道:“蔓枝自幼就生活在田野间,性情散漫,又贪生怕死,胸无大志,只想活下去,可这皇宫是我能高攀得起的地方吗?蔓枝有自知之明。”

姜蔓枝垂下头,李庭聿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顿生怜爱:“往后······朕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欺负你。”

姜蔓枝心头一动,计划通,便接着道:“在这宫里圣心就是保命符,皇上如今喜爱嫔妾,可有朝一日嫔妾年华老去,又或者嫔妾的不守规矩有一日惹恼了皇上,又该如何?”

李庭聿对此情此景顿生熟悉之感,他低声嗤笑,像是在笑话自己,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珏,与从前那般放到姜蔓枝的手中:“此玉犹如我心。”

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姜蔓枝望着那块熟悉的玉珏,得逞的笑笑,她要的从来都不是玉珏,姜蔓枝轻抿杯中酒,仰头欺身吻上了李庭聿的唇。

红唇微张,吐气如兰,酒被过渡到李庭聿的口中,唇舌纠缠,二人借着微醺,放任理智沉沦,接了个极尽缠绵的吻。

李庭聿并不餍足,李庭聿将对方一把扯进怀里,他单手抱着姜蔓枝,眼里毫不遮掩全是欲望,姜蔓枝坐在李庭聿腿上才知收敛,她也清楚明白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李庭聿另一只手摩挲着蔓枝的纤细的手指,他的目光自下而上,最终定格在蔓枝的眼睛里。

姜蔓枝热的发烫,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直视这双眼睛了,干脆窝在李庭聿身上,与他交颈,李庭聿便又开始揉捏她的脖颈。

“嫔妾愿意。”姜蔓枝灼热的气息洒在李庭聿的耳朵上。

李庭聿把人抱起来走向床榻,衣衫尽褪,窗幔掩盖春色。

本朝最不缺风流的皇室子弟,因而皇子们没有教引宫女,先帝爷也早就默认自己的儿子们早就开了荤,李庭聿的几个兄弟不负众望的沉沦美色,因而这也让他对这事极尽厌恶,他和内群废物怎么能一样。

时至今日,李庭聿才发现,与自己所爱之人沉沦此时原是这般痛快。

翌日清晨,李庭聿卯时苏醒,姜蔓枝的脑袋压在他的肩膀上,李庭聿看着她的睡颜情不自禁的笑了笑,而后轻手轻脚的抽身离开寝殿。

门外的仪仗早已等候多时,踏出长信宫前,李庭聿对曹吉祥下令道:“贵人姜氏即日册封为舜嫔,还有惠嫔滥用私刑罚俸半年。”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皇上真是着魔了。”惠嫔笑着用余光欣赏皇后娘娘精彩的表情,细细品着这钟粹宫的好茶。

后宫妃嫔按规矩应每日晨省,但姜蔓枝已经一连三日未曾来过了。

皇后面上不显,却用力捏了捏手心里的珠串:“舜嫔承蒙陛下的宠爱,这几日身体抱恙才不能前来问安。”

惠嫔依旧自顾自的说着:“妹妹们不妨猜猜这舜嫔的舜字究竟是什么含义啊。”

“还能什么意思,就依姐姐说的那般,皇上夸赞她似木槿花一般美好,如玉一般品节高尚,让我们少招惹她,别自讨没趣。”说罢那人瞥惠嫔一眼。

惠嫔置若罔闻依旧带着讽刺意味十足的笑意。

李庭聿下了朝便来长信宫了,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只不过今日李庭聿格外愁眉不展,姜蔓枝自从当了宠妃日子也是越来越惬意了,不仅不用给皇后请安,连太后都差人吩咐她好好休息。

“皇上今日怎么又不高兴了?”姜蔓枝窝在贵妃榻上,将手中的书搁置在胸口。

“你如今胆儿越来越肥了,见到朕都不知道要行礼了。”屋内只有他们二人,李庭聿接了大氅就去贵妃榻上捉弄人。

姜蔓枝被他挠的直躲,道:“明明是皇上突然进臣妾的寝宫,都不传人通报一声,臣妾还没来得及请安,您就自己冲到臣妾面前了。”

姜蔓枝坐起身,道:“皇上今日看来是心情不好,才会如此匆匆,让臣妾猜猜,是前朝某个大臣惹皇上生气了。”

李庭聿狐疑的看她一眼,竟然猜的这般准,他故意冷着脸道:“后宫不得干政。”

姜蔓枝心道,不得干政也干政多时了,以前助他捉拿裴炎清的时候怎么不说她干政。

“哦,那臣妾不问了。”说罢,姜蔓枝又卧下,捧起书继续读下去。

李庭聿抽调她手上的书卷,推了蔓枝的额心,道:“没良心,要不是朕当初救了你,你小命早没了。”

“要不臣妾当初智斗裴炎清,皇上等西南王来救援怕是为时晚矣。”姜蔓枝撑起身子跟他对峙道。

李庭聿哼笑出声,叹她的自以为是:“你以为没了你,朕就拿他没法子了吗?”

姜蔓枝撇过头:“是,皇上深谋远虑,早早就把臣妾算计在内了,臣妾哪能逃脱您的手掌心啊。”

“真生气了?”李庭聿把人转过来,“怎么这般小气?你顶撞朕,朕还没说什么呢。”

“好了好了,外面下雪了,你陪朕一起去赏雪。”李庭聿软下声道。

姜蔓枝扭过身子,道:“外面那么冷,皇上爱去自己去吧。”

李庭聿哼了一声,霸道又无赖的企图把人从榻上薅起来,姜蔓枝四肢用力扒在床上,冲李庭聿挑衅的笑笑。

姜蔓枝原以为李庭聿会知难而退,谁知下一刻李庭聿直接把自己抗在了肩上,姜蔓枝惊呼出声,这人每日待在乾清宫和养心殿批折子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屋外是满地的洁白,大雪洋洋洒洒了一阵又骤然转的轻匀起来。

两个人站在廊下不敢踏入雪中,姜蔓枝是不想在雪地上留下痕迹,污脏的脚印会破坏雪地的美感。

李庭聿把手伸过来,姜蔓枝下意识的握住,雪天虽冷,但两个人的手却是热的,只听李庭聿道:“去角楼赏雪如何?”

角楼离长信宫并不远,姜蔓枝点了点头,等着李庭聿叫御撵,却被李庭聿一把扯进了雪里。

“不要他们跟着,就你我二人,不好吗?”李庭聿道。

“好,但是小心湿鞋着凉。”姜蔓枝说完这句话就拉着对方的手准备向前走,结果还没迈出一步,就被李庭聿又拉回来。

“有道理。”

李庭聿在姜蔓枝的身前蹲下,声音中带着些许兴奋道:“上来。”

“这不合规矩。”姜蔓枝惊讶一瞬。

“紫禁城朕就是规矩。”李庭聿不容置喙道。

姜蔓枝犹豫了一下,趴上他的背,这是很宽厚的背膀,李庭聿颠了颠身上的人,向着角楼前去。

“皇上为什么待我这么好?”姜蔓枝趴在他的肩膀上,口中的热气暖着李庭聿的耳蜗。

“因为你是我的妻,待你好是应该的。”李庭聿坦率道。

“那皇后娘娘呢?”姜蔓枝的眼睛睁的透亮,她今日已经被李庭聿震惊好几次了。

“如果我能只娶一个人,那便只有你,你为何这么晚才出现。”如果早一些,再早一些,在他是皇子时蔓枝便陪伴他左右,不,那时他还不足以有保护蔓枝的能力,还是在他初登基时吧,若是那时两人相遇,李庭聿不顾一切也要立姜蔓枝为皇后。

姜蔓枝将被风雪侵蚀的丝丝凉凉的脸颊贴在李庭聿温热的脖颈上。

晌午过后,两个人一齐移驾养心殿,这几日都是这般,上午在长信宫,下午便在乾清宫或养心殿。

李庭聿挪来挪去有些后悔给姜蔓枝安排到这么偏僻的宫殿了,曾劝说姜蔓枝迁殿,但被蔓枝拒绝,也就不再提了。

下午除了处理朝政,李庭聿还要接见一位大臣,两人在内殿聊了许久,无非是接着上午早朝的内容继续,上官喆年事已高,边疆战事又发,满朝文武只有他一人敢上战场,李庭聿自然是不允的。

姜蔓枝则百无聊赖的在偏殿煮着茶。

到了用晚膳的时间,李庭聿干脆将上官喆留下,美其名曰为家宴,上官喆是上官清漪的父亲,身傍军功,又是两朝老臣,李庭聿自是敬重三分,上官喆的儿子上官瑾便是从父业死在战场上。

姜蔓枝被允许一同参宴,便是李庭聿不允许,她今日也是要来的。

姜蔓枝将自己煮的一壶好茶呈了上来。

“你又打什么鬼主意?”李庭聿道。

“皇上,您这就是污蔑臣妾了,这是臣妾练习数日才习得的茶艺,今日特意将今年收集的雪水拿出来煮茶的。”姜蔓枝一脸无辜且无比真诚道。

茶叶发出咝咝声,茶水色如琥珀,满室涤荡茶香,蔓枝介绍道:“这壶茶水刚刚煎沸,大人可闻见飘香四溢?”

上官喆曾因为姜蔓枝蛊惑圣心对其没什么好感,但自从裴炎清落马,他得知这位舜嫔极有手段之后,便格外的恭谨:“回娘娘的话,这是自然。”

“大人果然嗅觉灵敏,”姜蔓枝话说到一半就听见李庭聿低笑出声,姜蔓枝瞥他一眼继续道,“这便是碧螺春的王者香。”

不过片刻,茶水半温终于可以品鉴一番,姜蔓枝为二人倒茶,李庭聿就要端起来看看有何特色让这女人在这故弄玄虚。

不料被姜蔓枝止住动作,只听她道:“上官大人,方才是王者香,此刻便是隐者香了。”

李庭聿眉心一跳,明了了姜蔓枝这壶茶的玄妙之处。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