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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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起,两人坐早班车出发到赵竹影爸爸生前工作的二中队。

行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到站。

“是赵竹影吗?”候车厅里,有个身穿公安制服的年轻人跟她打招呼。

“是。”赵竹影答道。

“你好,我是陈队长派来接你们的,叫我小潘就行。”赵竹影看他,对方的模样也就刚二十出头。没想到,年纪轻轻便加入了公安队伍。

赵竹影看他身上的深蓝制服,想到了自己的爸爸。

曾经,他穿上这身衣服,也是那么挺拔威武。

那时候上级安排爸爸离开这里,他心里肯定万分痛苦。

赵竹影到现在都记得他红着的眼眶,还有地上散落的一根根烟头。

当时,大概唯一能让他稍感欣慰的,便是她们母女了。

只是,谁也不曾料到,后来竟是那样的结局……

原以为,自己心理足够强大了,没成想,只是见到来接他们的小潘,她已难受的要死。

一旁的齐远和小潘握手,“谢谢,让你久等了。”

小潘咧嘴一笑,还有些腼腆,“我们走吧,车子在外面。”

早起时,天开始飘起零星小雨,然后淅淅沥沥,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道路两旁的树被雨染上新绿,远处,苍翠的高山静静的沐浴在雨中。

齐远在跟小潘聊天,赵竹影头靠车窗望着外面。

临出发时,齐远带她去楼下的餐厅吃早饭,她什么胃口都没有,最后,被齐远逼着喝了一杯豆浆。

她在紧张的时候,是吃不进东西的,连喝水也无法缓解。

今天尤其厉害,她现在只觉得浑身没劲儿,提不起精神来。

“该不是晕车了吧?”小潘说着,将车靠在了路边。

在静止的车厢里坐了会儿,赵竹影还是觉得难受,“我想下去透透气。”

齐远扶她下车,转身又问小潘,“还有多远?”

小潘:“快了,开车也就是几分钟。”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大概他认为赵竹影晕车跟自己的开车技术有关。

齐远笑,宽慰他,“这样吧,你先开车回去,我们沿着路走一走。”

“那怎么行,我是来接你们,哪能我自己回去,让你们走路呢……”他摇着头,“不行不行,我没办法交差。”

齐远:“你放心回去吧,等到了地方,我帮你向陈队长解释。”

小潘想了几秒,看到赵竹影脸色苍白,也不好再执意劝阻,“那好吧。”

临上车,他还是很不放心地叮嘱他们,“走累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们。”

“嗯。”赵竹影朝他挥挥手。

齐远撑开伞,偶尔有风裹着雨灌进来,打在衣服上。

好在雨不算大,还不至于立即打湿衣服。

“好点儿了吗?”齐远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沉沉的嗓音里带着雨的清冽。

赵竹影:“好多了。”

路上没有往来的车辆,也没有行人,举目望去,满是绿色,半山腰笼着薄雾,丝丝缕缕,随风四散。

走了一会儿,齐远征求她的意见,“我给小潘打个电话吧?”她嘴上虽然说好多了,但脸上的惨白依旧,他怕她再被冻感冒,毕竟山里的风还是很冷的。

赵竹影摇摇头,“我想多走会儿。”

一来身体确实不舒服,不过,归根究底的话,还是自己不想立即就走到那个地方。

可该来的终究逃不掉……

陈队长在大门口等着他们,他没有撑伞,头发和衣服上挂着小雨珠。

赵竹影快步走上去,“陈叔叔,您怎么站在这儿等啊?”

多年不见,他的头发全白了,职业使然吧,身上还透着那股子威武和矍铄。

“小竹影,你说说我们多

少年没见了?”他的口吻像是在考问她似的。

那样子,分明是在告诉她,我可都记的清清楚楚呢,倒是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你陈叔叔了……

赵竹影笑,“七年了。”她怎么可能会忘呢。

陈队长笑着点头,“小丫头记得挺清楚,到今天,正好七年零四个月。”

赵竹影点头,喉咙一哽,“嗯。”

就在这时,她感觉肩膀被用力的握了一下,是齐远。

……他总是能注意到她每个细微的情绪波动。

两人相视一笑,都没有说话。

穿过长廊,他们随陈队长来到一间办公室。

赵竹影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果盘里摆满了水果,陈队长帮她剥开一个桔子。

“谢谢陈叔叔。”

陈队长边点头边笑,和蔼的表情像极了一位老父亲,感慨道,“竹影长大了,长大了。”

赵竹影问他近来的身体状况,“还是老样子,前两年动了手术,效果也不明显。”

“还是右腿吗?”

她从刘阿姨那里听说的,他年轻时右腿中过弹,没截肢已是万幸。

用刘阿姨的话说:“陈队的命大,当时跟他一同出任务的两个同事都牺牲了,他拖着中弹的腿从丛林里爬回来的。”

赵竹影:“这次您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们到大医院再检查检查。”

陈队长忙摆手,“我哪儿也不去。”

赵竹影:“毕竟那边的医疗条件要好些,说不定就好了呢。”

“傻孩子。”陈队长当着她的面点了一根烟,“我呀,哪儿也不去,在这个地方工作一辈子了,离开这儿我心里就不踏实。”

“我们只是到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不用,我是老了,说不定哪一天就去找我那帮弟兄去喽……”他淡然地用指尖敲着烟灰,见多了腥风血雨,生死早已看淡。

赵竹影眼圈一红,“陈叔叔别说那样的话。”

陈队长笑笑,掐灭了手上的烟,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他是男朋友吧?”

赵竹影看一眼正在外面长廊上打电话的齐远,点点头,“是。”

从进到办公室坐下,她只顾着跟陈叔叔聊天,竟把齐远都抛在了脑后,更别提介绍他俩认识了。

“他叫齐远。”赵竹影告诉陈叔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陈叔叔恍然大悟,又笑,“那次你从医院跑出去,就是为了去找他吧?”

对方着重强调了“他”这个字眼。

赵竹影笑,低下头,“是。最后还是被您抓回来了……”

“哈哈……”他又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是不是挺恨你陈叔叔的?”

“不不,这跟您没有任何关系。”竹影忙否认,如果要归因,只能归结为命运的安排,她谁也怨不着。

再说,她和齐远兜兜转转,不是又回到原点了么。

“您什么时候回去啊?”为免她多跑路,陈队长专门从现任的工作单位赶来。

那是另一个缉毒队伍。

“我陪你们到陵园一趟。”陈队长说着站起身,“我也好久没去看过老朋友了。”

老朋友是她的爸爸。

陈队长:“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说着,他出去了。

赵竹影给自己剥了一个桔子,然后,站起身四处活动。

身上感觉好多了,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看来,她真的是紧张过度。

——

“齐远!齐远!”

正在长廊上通电话的人突然听到房间里的喊声,立即结束了谈话。

“怎么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来推门。

看她好好的站着,他暗松一口气。

天知道,他听到她的叫声时心里有多慌乱,他以为她身体又不舒服了。

“你看!”赵竹影指着墙,“爸爸的照片!”

齐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排并列挂着九张

照片,“这是我爸爸。”

其实,不用她指,他一眼便认出来了。

这还是齐远第一次见她爸爸,只是没想到,是这种形式……

以前在景陵,齐远经常会跑去赵竹影家找她,对她妈妈,他还是很熟悉的。

赵竹影的鼻子和嘴巴跟她妈妈很像,眉眼的话,现在看来,完全遗传了她的爸爸。

照片上的人,嘴角上翘,表情是微笑的,可双眉却细不可微的皱起,写着一股子凛冽倔强的劲儿。

她赵竹影倔起来时,不也是这样吗?

真是跟她爸爸如出一辙。

“我是不是很像他?”赵竹影问齐远。

“是,”齐远笑,“尤其是这里。”他用手指在她眉心眼周画了一个圆。

被他指腹滑过的皮肤酥酥麻麻的,赵竹影笑起来,嗓音也软软地,“讨厌齐远。”

她本就不是个爱撒娇的主儿,也不会撒娇,其他女孩子一声嗲气的“讨厌。”

来到她这里,嗓音虽算不上娇气,可后缀附加的那一声“齐远”,真真的挠人心,听在他耳朵里说不出的暖糯。

这厢,两人说着话,陈队长已经过来了,“竹影,我们走吧。”

“嗯。”赵竹影应着,和齐远从房间走了出来。

还是小潘开车,陈队长坐在副驾驶,“陵园在后山。”接着,他给她指了指大致的方向。

雨已经停了,天边的乌云还没有散尽,空气里的湿度很大。

被风吹后,赵竹影接连咳嗽了好几下。

齐远侧身帮她摇上车窗,“闭上眼休息会儿。”

“我睡不着。”

“听话。”齐远轻轻地拢着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赵竹影依他的话,闭上了眼睛。

离烈士陵园越来越近,她的心反倒没有之前那么紧张惶恐,她知道这一切全是因为齐远对她的呵护。

学生时代的爱情,人稚嫩,心也青涩。

喜欢一个人,开心时全世界一起灿烂,难过时哪里都是大雨滂沱,心里装着的晴雨表全为了那一个人。

赵竹影庆幸自己的爱情从最初的喜欢蜕变成了一份深沉的爱。

齐远低眉看她,她呼吸均匀,偶尔还咂咂嘴,“你睡着了吗?”他试探性地问怀里的人。

她没有回答。

陈队长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的路,可身后的动静他都看在眼里,“睡了?”

齐远抬头,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相遇,“嗯。”

陈队长:“睡一觉也好。”毕竟大家要去的是个伤心地,尤其是对于她来说。

案子破了,她可以回来看看了,讲到底,这也并不是多么让人高兴的事情。

毕竟,她的父母不会起死回生,这种伤害是无法弥补的。

陈队长掏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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