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对他的喜欢，是想和他谈恋爱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江野深吸一口气，被这个发现弄得有些头晕目眩。
他甚至听到了自己心跳鼓噪的声音，一下一下，没有规律，兵荒马乱。
“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谢砚的声音在房车里响起，语调感觉挺幽怨，给江野听麻了。
“说什么？”他缓慢回神。
“说你和工作人员谈了，你真的和工作人员谈过吗？”
谢砚的眼神透着锐利，像要直勾勾看进江野心里去。
“……没有。”
江野迟疑了片刻，本来思绪像无头苍蝇，不知道怎么处理为好。
他觉得如果顺势承认的话，或许可以让谢砚打消一些那种心思。
但想了想，还是遵从本心，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胡说。
可他没想到，就是这么迟疑的几秒，就让谢砚在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刚刚真的错怪这个人了吗？好像还不能妄下定论吧？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江野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和复杂，复杂到仿佛一团乱麻！
看得谢砚心里都有点发毛了。
一想到这个人昨天还在笃定自己是他的狂热粉丝，谢砚就头皮发麻。
这别是又联想到哪里去了吧？
这样奇葩的人真的会是害死梁莹的元凶吗？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啊？不管谈没谈，这些都是我的隐私，”江野开始怀疑人生，“你摆正自己学员的身份好吗？”
房车里一片寂静。
谢砚垂眸敛目，无声地点点头，线索的混乱让他心情微沉。
他这副模样落在江野的眼里，第一反应就是话大概说重了，可能让人有些受伤，但这原本就是无可奈何的事。
江野也沉默下来，移开视线，胸腔里的奔腾跳动逐渐平息下来，但取而代之的又是另一种闷滞的感觉。
“吃饭吧。”
中午一小时休息时间很快就过，下午重新投入拍摄之中。
又是几个小时过去，拍到天色渐暗，谢砚对于拍摄工作明显要适应许多，一些走位和角度的把控都比上午更游刃有余。
许奇连连称赞：“他挺聪明的。”
江野默认，其实谢砚在他心里是有时聪明有时笨。
他发现教舞台表现这些东西的时候，虽然谢砚四肢并不是天生很协调的那种，但是理解能力很强，能很好地把力气分配到最适合的地方。
但有时候处事又挺呆的。
“今天能拍完吧？”江野问。
“当然可以。”许奇说，“我本来以为你下午会走的，没想到待了一天。”
江野没接话，只是看着监视屏里的画面，目光沉沉，若有所思。
不只许奇，袁茜也惊讶江野今天能一直待在这里，一般情况下，要是没有行程，他都会去写歌的。
“袁茜。”江野忽然唤她。
“嗯？”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江野再开口，袁茜更新奇了，她很少看到江野有这种迷茫踌躇的状态。
“需要我去买什么东西吗？”她试着问。
江野摇头，缓缓开口：
“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有什么最直接的表现吗？我的意思是……爱情那种喜欢，不是普通的喜欢。”
“！”
这下袁茜不是觉得新奇，而是惊悚了。
咋啦？这是被mv情节触动到，想谈恋爱了？
而且听这口气，难不成还有目标了？
可她跟着江野跑行程的这段时间，渐渐了解这个人后，就很难想象江野谈恋爱的样子。
“你不要想得那么复杂，就当随便回答个问题就行。”江野道。
“好吧，”袁茜无奈，只能把注意力转移到他的问题上面。
“最直接的表现吗？大概是会忍不住关注他的动向？没见面的时候会想他？或者是……看到他跟别人比较亲密的时候，会吃醋不高兴？”
江野攥紧拳头：“好了，别说了。”
他转身往房车那边走。
袁茜愣了下，看了眼监视屏，拔腿跟上他，边走边问：
“不等谢砚了？等会儿拍完了我让司机直接送他去酒店？或者送回训练基地？”
江野看眼天色，天际的幽蓝色幕布上已经出现了一轮冰亮的月牙。
“送回酒店吧。”
“好，那我们……”
“去车里等着。”江野说完，像是在跟自己又解释一遍，自我说服：“反正都快结束了。”
袁茜彻底闭嘴了。
她感觉今天的江野挺怪异的，一举一动都不自然。
难不成真是春心萌动？
可最近并没有跟什么女艺人合作啊，他在圈内的女性朋友也不多。
总不可能是池雨兰吧？
又或者，是池雨兰身边的……
袁茜回头望了一眼拍摄地点那边，大夏天地莫名打了个寒颤，赶忙清空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跟着江野回到保姆车里。
谢砚这边，拍到晚上十点多后，许奇终于宣布拍摄结束，全体收工。
意外的是，工作人员得知他这是第一次拍片子，还热心地给他买了个纸杯蛋糕，庆祝他迈出第一步。
看着陪他加班到这么晚的工作人员们，谢砚也难免有些感动。
别人要来跟他合照，他也一一答应。
虽然嘴上抱怨着“我是素人啊，跟我拍有什么用”，但该比的耶还是一个没停。
有年轻的工作人员笑着跟他开玩笑，说回去会给他投票，谢砚摆手：
“算了吧，别给我投了，你们找自己喜欢的投。”
几个人凑在那里调笑：“我们就喜欢你啊。”
“别喜欢了，没结果。”谢砚甩下一句话，从人群中艰难抽身，飞快往江野的车子跑去。
像是落荒而逃。
身后响起一阵轻快的笑声。
终于跑到车上，刚坐稳，本来在闭目养神的江野突然开口：“大家都挺喜欢你的。”
“你看到了啊？”
车厢里沉默，袁茜在后排默默点头——
可不是看到了嘛，为了看得清楚一点，连车子里面的灯都让关小了。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这种情况明明再正常不过了。
谢砚习惯了江野突然装酷，也不在意，开口问：“我今晚回基地吗？”
“太晚了，你跟我们去酒店，司机明早再把你送回去。”袁茜解释。
“行。”谢砚求之不得，转过头去对着袁茜，“今天你不是说给我发灌汤包的地址吗？加个微信发吧。”
他的语气自然得不能更自然，却感受到了旁边一道幽幽的目光正在看他。
眼神复杂，一言难尽。
除了江野之外就没谁了。
但江野的脑回路太难猜准，所以他决定不猜，直接放弃思考这个眼神的涵义，无视。
袁茜没注意江野的视线，直接扫了谢砚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加上好友。
“你对吃的好像很有研究啊，我看这家的评论都说是本地人最爱吃的。”谢砚道。
“善用各种评价和搜索软件啦，小意思。”
“那以后你找到什么好吃的再推给我，我什么都爱吃。”
江野这时候在一旁冷不伶仃地来一句：“早上摄制组的面包沙拉没见你爱吃。”
谢砚埋头戳屏幕，今天出外务，好不容易能用一次手机，得抓紧时间把一些积攒下来的消息给别人回了。
听到江野的话，他头也没抬：“下次吃鱼我叫你。”
江野迷惑：“？”
“反正你爱挑刺。”
“……”
江野默默收回目光，也掏出手机，在搜索引擎上输入——‘喜欢一个人就总是怼他是什么心态，正常吗？’
点击搜索，页面上瞬间弹出许多相关内容。
他都没有点进去，一眼便看到首页上的一句话——
‘怼对方是很想引起对方对自己的关注，甚至在对方回应的时候会更升起怼过去的劲儿’。
他手一抖，用力摁灭屏幕，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呼吸都错乱了。
要不是他不蠢，他都要以为这句话是谢砚答的了。
“加个微信吗？江老师。”谢砚突然开口。
突兀的一句话让江野提起警惕，他都来不及去细细品味拆解自己心里的情绪了。
那些微妙的苦恼、雀跃、无奈、别扭、无语、欢喜……混杂成一种酸溜溜的滋味儿，像夏日挂在枝头、还带着水汽的柠檬。
“加了你也不能怎么样，你的手机马上又要被收上去了。”
谢砚表情怪怪的：“不收上去的话我就能怎么样了？你这话说的，我能怎么样啊？”
“……那算了。”
谢砚被拒绝了也不恼，反正已经有了袁茜的微信，对他来说也算有用。
车子抵达附近的酒店，袁茜很快办好了入住，把两张房卡分别拿给他们：“江野哥在3042，谢砚在2922。”
江野接过自己的房卡，瞥着旁边那张，蓦地嗤笑一声：“好多二。”
这人莫不是发癫了吧？谢砚无语：“你今天也住这里啊？”
“那不然呢？我要是不住这里的话，你以为我是为了送你才专门等着你过来这一趟的吗？”
“说不准啊，以你没事找事的性格，这么做也不奇怪吧。”
江野：“……”
他吸了口气，目光沉沉地盯了谢砚好半晌，转身离开。
袁茜已经适应了他们的这种你来我往，见本次战场终于结束，才拍了下谢砚的肩：
“上去吧，明早我会来敲你门的。”
“你呢？你住哪儿？”
“我也住这里，”袁茜嘿嘿笑着，“不过我朋友来找我去吃夜宵，所以就先不上去了。”
谢砚点头，收好房卡，也朝着电梯间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到电梯里，谁都没有说话。
谢砚的房间要低一层，到的时候直接就出去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后，江野看着电梯镜里的自己，脸色看上去有些紧绷。
这段时间跟谢砚相处，他算是把众多平时少有的情绪都给体验了一遍。
回到房间，简单洗漱之后，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但越是安静，越是独处，他就越是会想到白天时候的一幕幕。
从跟谢砚演戏，到发现谢砚的真实心思，每个画面通通都又在脑子里细细描摹了一遍。
夜深人静，江野似乎更能听清楚心脏鼓噪的动静。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深夜里他的这些混乱的心情，全都源自于谢砚。
这个人打破了他生活的边界，打碎了他内心的平静，像一个侵略者，肆无忌惮且高调张扬地在他的领地摇旗呐喊。
偏偏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人赶出去。
或是该不该把他赶出去。
他用力仰躺在床上，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加谢砚的微信了，不然现在就能发一个炸弹过去。
他在想着微信，下一秒，微信的通话铃声就响了。
江野的动作顿了一下，慢吞吞地举起手机，看见屏幕上的名字，接通：“什么事？”
“哥！”袁茜的声音有些急切，“等会儿要是有人敲你的门，你千万不要开啊，网上有一个不知道是私生还是狗仔的玩意儿在搞直播，现在正往你的房间去！”
江野缓缓从床上坐起来，眼底掠过一丝冰冷：
“胆子这么大？当我是泥巴捏的吗？”
“哥你别冲动啊，我马上就回来了，酒店也会派人上来的，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躲过酒店进来的，而且直播间现在还没被封！总之你一定别开门，咱们不要跟这种人硬来，得不偿失的！”
江野不置可否，听袁茜说完，就挂了电话，起身走到门边，靠墙静静地等着。
此时此刻他的心脏是完全冷静下来了，只剩一片冷戾的寒意。
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次遇到，只是今天却好像更生气。
他本以为人会很快就来，但等了将近一分钟，外面却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半个人影。
他打开门，走廊尽头的电梯口正好出来了几个人，看衣着，应该是酒店的安保人员和夜班经理。
“江先生您没事吧？”经理看他开了门，匆匆忙忙快步跑过来，满脸如临大敌，额头上渗出细汗。
江野淡淡摇头：“人抓到了吗？”
“没有，他这个直播应该设置有一段时间的延迟，现在显示的位置看不出来具体在哪，我们已经在查监控了，您请放心。”
经理拿着手机，画面上是酒店每个地方都有的地毯图样，并且还在移动，弹幕刷得很快，大多都是在骂他的，还有一些是想看热闹的。
去哪里了呢？
江野轻轻拧眉，面前经理的手机在这时候忽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三秒，立刻跟身边的安保吩咐：
“在下面那层，快去！”
江野瞳孔皱缩，没多问一句，径直往电梯跑，反应速度甚至比几个安保还快。
安保跟上他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合上，第一时间将他送到了楼下。
前后不过十几秒钟，电梯在29楼打开的时候，他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再不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江野心头有一股野火蹭蹭地往上冒。
他跑出电梯，一眼便看见十米外的一间房间门是开着的。
门口有个干瘦的男人，穿着普通的t恤和黑色铅笔牛仔裤，像根细杆儿。
他脸上咧着笑，一手举着个手机，摄像头正对着房间里，一手推着门，不让关，左脚还抵在门框边。
嘴里轻佻调侃：“拍拍嘛小帅哥，给你加点人气，到时候我让直播间里的人都去给你投票，不用感谢我，你叫什么名字？是叫谢砚吗？我看到路透说你今天和江野有另外的工作……”
江野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直接过去扯住这个男人的衣领，将他往后用力一甩。
男人的身体一个踉跄，跟竹竿一样撞在墙壁上，‘咚’的一声闷响，仿佛还能听见骨头断掉的声音。
“啊——！”
男人口中溢出痛苦的哀嚎，声音在酒店的走廊回荡，似乎能听见回音。
手机也掉在了脚边。
江野垂眸看着地毯上的手机，屏幕上的直播间此刻还在运转。
他眼底闪过一道戾气，抬起脚，毫不犹豫地狠狠踩在了屏幕上，用力碾碎。
“江野！”
男人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也顾不上江野竟然出现在了面前，拼命把手机抢回来，但屏幕上已经出现了大片的黑绿斑点以及彩色的竖纹。
彻底报废了。
“你——”
他大概还想放点狠话，但没等他再多说一个字，江野俯身，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门口的谢砚微微挑眉。
从刚才江野出现在这里，直到现在，虽然不过才小半分钟的时间，但这人一句话都没说过，而搞事的男人已经遍体鳞伤了。
倒是跟他平时相处的时候有些不一样。
谢砚在男人痛苦的求饶声中回过神，皱起眉，走过去拉住江野：“别打了，再打要出事。”
刚才还闷头挥拳的人此时终于缓缓沉静下来，直起身，脑袋微垂着看地上的人，黑发稍微遮了点眼睛，但那双眸子里的森寒却丝毫没有掩饰。
谢砚放在江野肩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江野侧目，视线在他的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到他裸/露的脖子和若隐若现的锁骨上，皱着眉，顿了片刻，才说出从刚才下来到现在的第一句话：
“你没事吧？”
谢砚神情轻松：“肯定没事啊，能有什么事，要不是你下来打断，我早就把他给踢爆了。”
江野的脸色稍微松了些，酒店安保们这时候也已经到了，迅速将搞事的男人抓住。
“疼！轻点！江野把我的手打断了——我要告他！我要曝光他！江野打人！”
转过头，江野的视线又落在了不停挣扎的男人身上，那眼神像是在打量着这人肚子上的哪块地方比较好下脚：
“不知死活。”
谢砚连忙又把他拉住：“他敲的我的门，你这么火大干什么。”
江野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怔了一秒，随即眉头皱得更紧，还剜他一眼。
谢砚：“……”
他就不去猜了，他觉得江野脑子里的路就像一片迷宫，那些路一条条一道道，全部都四通八达，你永远不知道他的想法会从哪条路口冒出来。
安保们是专业的，很快将人带走。
袁茜也赶回了酒店，先是去酒店的临时安置地看了闹事的人，然后又报了警，跟江野的经纪人mandy通了电话，交代了事情经过。
回到29楼时，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
她在谢砚的房间找到江野，见两个人跟电话里说的一样，都没出什么事，才总算松了口气：
“等会儿警察来了可能会问你们一些问题，如实回答就好，mandy姐会处理的，酒店那边她也会问责。”
“嗯。”
“ok，说完了，你可以回房间了吧？”谢砚看向江野。
袁茜不解：“什么意思？”
“江老师说，他不想别人进他的房间，所以他要在这里等事情弄完才回去，啧，装模作样。”
袁茜嘴角微抽。
江野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活动着脖子，神情动作都很是慢条斯理：“你没听说吗，还要见警察，急什么。”
“对了，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啊？”谢砚对这方面了解得不多，看向袁茜。
袁茜叹气：“这种人多了去了，今天网上很多人都知道江哥带选手出来拍mv，这个人大概是想靠江哥捞一把，花钱搞来了房间号，但是后来知道他那里不好得逞，就跑来你这儿了，还好你及时给我打了电话，我才联系了经理。”
江野动作一顿，想起当时的场景：“怎么是给你打？”
谢砚瞥他一眼，仿佛他问了一个弱智问题：
“这个酒店里我只有她的微信啊，而且她又能在第一时间联系上酒店经理，不给她打，难道给你打？”
江野：“……”
他心里憋闷得慌，沉默了好长时间，刚想说那要不你加我吧，正好晚上心情不好睡不着的话，可以给你发个‘鲨bee’的表情包舒坦一下。
但转念一想，跑下来的时候太着急，连手机都没带。
现在怎么弄？不管是上去拿手机，还是让袁茜推个微信名片过去，都显得自己成‘鲨bee’了。
只能说电话号搜索了。
他面色平静：“137……我的电话号码，你加一下。”
谢砚眼底掠过一丝幽光：“加来干什么？”
“……我有很多表情包。”
“好，这就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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