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珩再一次见到阿悦的?时候, 对?方已经没了之前嬉笑调侃的态度,她脸色不很?好看,看向她的目光也有些一言难尽。
还是没能瞒过去么?方珩有些担心,面上?却?不动声色。
阿悦这次看她什么都没说, 她叫人搬了张凳子, 大剌剌的?坐下, 然后冲着身边的?人招呼了声, 没一会儿, 一个熟面孔被人领了进来。方珩认出是那天给她送饭的?男人,只是淡淡的?扫上?一眼。
门在男人身后“嘭”的?一声关上?,男人进门后看到这阵仗就有些脚软。他开口弱弱的?叫一声“悦姐”, 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阿悦一只手撑着下巴,抬手打了个响指。原本立在她旁侧的?两人上?前, 揪住男人的?衣领就?挥拳出?去?。
“你们干什么!”男人懵了一秒, 左右躲闪,但二拳难敌四手, 况且出?手的?二人根本不是他这等小虾米能对?付得了的?。于是场面很?快变成单项的?围殴,男人没一会儿就?被揍得鼻青脸肿, 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哀嚎着求饶。
阿悦就?像是见不到眼前的?血腥,她歪着头?, 不看男人却?盯着方珩的?表情。方珩皱着眉, 她能感?受到身侧投来的?灼灼目光, 也清楚对?方想?看她会是个什么反应。男人为什么会受惩罚其实方珩心知肚明, 却?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快败露,更没想?到女人的?手段竟然这样残忍。
哪怕方珩清楚这么做对?她的?安全不利, 但方珩还?是没忍住:
“够了。”她转头?,视线迎着阿悦的?目光。
阿悦似乎轻笑了一声:“喔, 行了,先停吧。”
“悦姐……”男人几乎爬不起来,他嘴里发出?咕哝的?音节:“我……我……”
“嗯?你什么?”
阿悦伸手夸张的?掏了掏耳朵,双腿也换了个顺序交叠,她笑的?眼睛弯弯:“来,说说你都做了什么?”
简简单单的?一句却?让男人瞬间破防:“悦姐我错了,我不该……我不该……”
他跪趴着向前,犬科动物一般趴伏在阿悦脚边,伸手试图去?拉扯她裤脚:“我不该听这贱人的?话……都是这个贱人、是她勾引我,是她……”
男人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向后倒摔出?去?,阿悦依旧笑着,就?像刚刚踹翻男人的?那一脚和她毫无关系似的?。阿悦缓缓站起身,向着男人走去?:
“勾引你?呵,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她说着,还?回头?冲方珩笑了笑,可明明挂着笑脸,出?手却?凶狠暴力:“喔,所以你的?意思是,责任不在你。”
她横起一脚,将刚爬坐起的?男人身子踹向左边。这一脚太快太狠,方珩没见到她回头?,男人的?头?已经带着身子扑向左边,他嘴里吐出?血沫,混着碎裂的?牙齿。
离得近了,方珩注意到,之所以阿悦手臂上?的?刺青鬼脸如此真?实,是因为那里原本就?遍布着大片凹凸的?疤痕,远看竟如浮雕般栩栩如生。
“那么是我的?责任喽?”
阿悦抱着手臂,一脚踏在男人脖颈处,靴子的?硬底像是碾死一只蚂蚁。她小臂压在膝盖上?,俯下身子:“你得感?谢这是在中国,感?谢处理你的?不是她是我。”
男人挣扎着喘息,全身因为疼痛和缺氧开始下意识的?挣扎,却?在听到阿悦这句话的?时候,彻底不敢动了。然后他就?看到,阿悦伸出?手,在他口袋里抽出?那张他还?没有来得及用的?卡片。
阿悦放开了男人,指尖把玩那张磨砂质感?的?卡片。她过转身,走到方珩身前,牵起她的?手将卡片拍在她手上?。
“宝贝儿,认识这个东西么?”
方珩反而冷静下来:“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又何必作弄我。”
“不知道?啊,我、不、知、道?。”阿悦的?表情慢慢冷下来,“宝贝儿,你可知道?你害我差点没命呢。”
“……”
“我对?你这么好,可你却?不乖啊。”
“……”
“你知道?,我们这些人啊都不很?讲究的?,谈情说爱打啵睡觉可用不着非得你情我愿。”
“你……”
这时候,有人端了盆水走进来,放在了旁边。阿悦突然伸手抓住方珩的?头?发,将她一把压在水里。方珩没反应过来这突然的?变故,呛了水不停咳嗽,一时间她只觉得头?晕脑胀,想?要挣脱却?感?到又有人左右按住她肩膀让她动弹不得,这种毫无准备的?窒息手段打她个措手不及,没两下肺部的?空气已经消耗殆尽,继而是针扎一般的?灼痛感?在胸腔蔓延。
方珩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死了。虽然难受,可这种死法却?比另一种要干净体面的?多?。
但是没有,她很?快又被人从水里捞出?。求生的?本能让方珩拼命的?呼吸,她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努力的?生存。她知道?她此时此刻的?样子一定相当狼狈,可活着真?的?是太好了。她还?有未竟的?心事,还?有想?见的?人。
“阿珩,这是惩罚,我可舍不得把你弄得不漂亮了。”耳边传来悠悠的?叹息,像是自言自语:“你知道?,我也不想?这样的?,可你真?的?害惨我了。不过,她在这片土地?上?的?脾气好像不是一般的?好呢,不然,她怕是要先埋了我,再埋了你的?……”
“你说、你说的?是谁?”方珩渐渐稳住呼吸:“绑架我的?始作俑者么,我要见她。”
杜悦:“…………”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姐姐你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宝贝儿,你可是刚刚在地?狱走了一圈的?人,还?敢动这些歪心思?你都不知道?怕的?么。不过,你在她眼里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分?别了。”
“起码我得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抓我。让我见她。”
“抓你?”阿悦冷笑:“那你得问问你自己,为什么要带走那孩子。呵,那个人在这世界上?,怕是只对?她女儿上?心,你敢打那孩子的?主意,她能让你后悔从你妈肚子里出?来……”
话说的?粗鲁,可方珩却?愣住。
“等等。”她说:“你等一下,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
“误会?”阿悦打断她:“你想?说,你就?是见那孩子可爱才带她走的??不好意思了,这理由有人用过,那人大概已经化?作春泥护花去?了……”
方珩:“……”她觉得没办法直视这句诗了。
阿悦抬起手臂,轻轻抚摸上?面的?起起伏伏,“你不是一直看我这个?知道?是怎么弄得么。有人为了报复她,把她女儿绑了扔在浇满汽油的?废料场里,那个人不要命的?往里冲,那时候的?火啊,烧的?天都红了半边……”
阿悦的?叙述渐渐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合:黑夜、火场、女人……方珩微微皱眉,她觉得最?近想?起和那人有关的?事情,实在是有些频繁了。
“心疼我?”阿悦会错了意,冲着方珩挑了挑眉:“反正你也离不开这里,不如和我……”
“他进火场,烧的?是你?”
杜悦:“……”
杜悦:“我也倒霉,被困在里面没跑出?来,碰巧被进去?救小孩儿的?她救了。”
方珩:“……”
杜悦:“所以啊,我欠她一条命,她要想?弄死我我也没话说。”
方珩叹口气,有些无奈的?轻轻抹了把脸上?的?水:“确实是误会,我以为你们不是好人,那天在机场跟着霏霏的?几个人也不是。”
阿悦似笑非笑的?:“然后呢?你就?用行李箱把小孩儿装走了?”
方珩:“……”
她难得的?感?到,有些事大概不是长了张嘴就?能说的?清楚。
“我要见他,或者见他女儿。这些问题,你们去?问霏霏就?清楚了,之前的?问题之所以没有认真?回答,是因为我以为你们想?对?小朋友不利。”
“……那你为什么要给小祖宗灌酒,难道?不是要套小孩儿的?话,弄到s的?情报?”
方珩:“……”
这可真?是跳黄河都洗不清了,明明是熊孩子自己喝的?。
方珩叹口气:“这个问题我也想?问她来着,到底跟谁学的?喝酒,还?喝我家放了十多?年的?飞天茅台。”
杜悦:“……”
她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啥都没说的?出?来。她想?了想?,出?去?打了个电话。这事并不是死无对?证,方珩既然敢说就?说明她有十足的?把握。
*
杜悦这一出?去?就?是好久。
方珩也不介意多?等上?这一时半刻,回想?这几日在这里受得无妄之灾,方珩很?有些欲哭无泪。
哪怕这些人不会对?霏霏不利,他们也绝非善类。方珩不想?过多?牵扯,只希望看在霏霏的?面子上?,这件事能就?这么算了,方珩看得清形势,不是不能吃不起亏的?人。
可当门重新打开的?时候,方珩才知道?,这件事绝没可能就?这么算了。
对?方不会就?这么算了,她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看到了余烬。
方珩下意识的?闭了闭眼,却?没数三下便又重新睁开。
她又一次看到她了。
*
霏霏被余烬拉着手,是要去?道?歉的?。
她原本挺不想?去?见那个骗子阿姨的?,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会骗人。好不容易溜出?来玩,一觉醒来看到妈咪。
霏霏:“……”
溜了个寂寞。
小孩子其实最?是敏感?,你对?它好不好,喜不喜欢它其实心里清楚的?很?。
霏霏其实是有点恃宠而骄的?。
她知道?她的?妈妈很?宠她,很?听她的?话,她不喜欢的?人妈妈也不会理她们,她有什么要求她总会满足她。哪怕她犯错,很?严重的?错误,她也不会怪她。
可只有一件事是她左右不了的?。
妈妈总是很?忙,总有很?多?事要做,经常会消失不见,电话也打不通,有时三五日,有时十天半个月。她知道?她妈妈做的?事都很?危险,她甚至一度以为她妈妈死在了外?面。
但她犯了错,妈妈会回来和她讲道?理,陪她久一些。她对?所有人都很?凶,很?多?人都很?怕妈妈,她却?独对?她很?有耐心,批评的?时候都温和。
所以她懂得很?多?,却?经常闯祸,她用任性的?方式寻求陪伴,她想?妈妈能多?分?她一些时间。
就?比如现在,她妈妈说“你给阿姨添了很?多?麻烦”,她妈妈要陪着她去?给阿姨道?歉。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见到阿姨的?时候就?不动了,握住她的?手好用力让她觉得有点疼。
她抬起头?,却?看到了雨。她有些傻掉了,手上?的?疼也忘记了。
她问她:
“妈,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