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 霏霏依旧很粘她,后?排空旷旷的三个位置,偏偏小姑娘要和她挤在一起。
大概需要一个契机。方珩想?,带着?一种隐秘的期待, 她抿了下唇, 状似不经意的问:
“霏霏, 今天晚上我们住酒店好么?”
果然, 一听到酒店, 霏霏的头摇摆的像是拨浪鼓,甚至开启了撒娇模式:
“不嘛~不要酒店嘛~妈咪我想?回家~”那眼神无辜极了。
正中下怀。于是方珩点点头:“好吧。”
前面司机频频投来探看的目光,方珩皱下眉, 下意识把小姑娘揽进?怀里,挡住了对方视线。章子明?讪讪的笑, 带着?点不死贼心:
“你孩儿长挺俊哈……”
“嗯。”方珩淡淡应声, 抬手抚摸小姑娘后?脖颈。时间很晚了,小朋友没什么?精神, 有点儿蔫蔫的。
“混血哈?你汉子外国的?怎没来接你娘俩?”
不等方珩说话,怀里伸出个小脑袋替她答了:“她很忙。”
“哈……”章子明?心下可惜女?人?不是离异, 随口?像是在替方珩鸣不平:“嗨,各个都说忙……大晚上的, 扔这么?漂亮老婆孩子在机场, 也不是什么?好鸟……”
他干笑两声:“指不定啊……”
“shut up !”
原本倦怏怏的小孩儿突然从怀里挣脱出去:“mind your tongue!”(闭嘴, 说话放干净点)
像是意识到了脱口?而出的话对方听不懂, 小姑娘换成的中文,依旧恶声恶气?:
“你说话这个, 小心(被)她埋进?土里。她最喜欢就是(把人?)埋土里去。”
方珩:“……”园丁啊。
章子明?:“…………”
他没来由?地想?起方珩把这小孩儿从箱子里抱出来那一幕,心里突然对没来的那位有点发怵。于是不敢放肆, 之后?一路无话。
*
霏霏小小年纪就有两幅面孔。
凶完司机之后?,根本不等方珩动作,她小绵羊似的轻车熟路拱进?方珩怀里,软的一塌糊涂,方才?的恶声恶气?只?一瞬就消失无踪。
方珩揉揉眉心,一手圈着?小朋友,一手抽出手机给秘书发消息。不着?急的日程全部推后?,着?急的就拉视频会议,如果有文件需要签章,暂由?副总全权代理。对面顿了顿,隐晦的问她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入职到现在也没见过工作狂上司请假休息。
“没生病,有点私事。”
“我知道了,方总您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才?发现,怀里的小孩儿不知什么?时候睁眼看她,似乎有话想?说,但小姑娘直到下车才?开口?:
“妈咪,你讲电话是谁?是不是你honey?”
“不是,还有,我不是你妈妈。”
“可是刚才?你都答应了。”
方珩有点无奈的看她:“霏霏,现在没有外人?了,不可以乱叫。”
小姑娘讶异的皱皱鼻子:“可是……可是,你不想?做我小妈咪吗?”
方珩脑子里冒出个金发碧眼说歪扭中文的大哥,敬谢不敏:
“不想?。”
霏霏被方珩的干脆决绝弄的相?当震惊,她揪一揪方珩衣角,继续诱惑:
“好多好多漂亮阿姨都想?的喔~”
“……”
方珩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彻底失去了好感:
“那我也不想?。”
她看着?小姑娘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瘪嘴,表情分明?写着?“怎么?这样啊,你怎么?这样啊!”,有些好笑,不禁弯了唇:
“只?要霏霏听话,就算不是妈妈,阿姨也会照顾好霏霏的。”
“那你爱我吗?”小姑娘眨眨眼。
方珩:“……”
她默默安慰自己外国的教育都是直白且开放的:
“嗯。”
“那你会保护我么??”可怜巴巴。
“嗯。”
“如果有人?打我,你会拦住她么??”
方珩轻揉小孩儿头上细软的发:“放心吧。”
“可她要是很凶很凶的,拿枪威胁你呢?”
方珩觉得小孩儿异想?天开:“好了,只?要阿姨在,就没人?能打霏霏,拿什么?都不行。”
委屈一扫而空,小姑娘露出个笑脸。这表情变得太快,方珩莫名有种踩坑的陷落感。
*
与往常相?同的时刻,余烬走进?房间,窗边的摇椅里窝着?一个女?人?。
晃晃悠悠,懒懒散散,她整个人?像是陷进?阳光里,慵懒中氤氲着?青草气?息。女?人?身上少见的不带什么?侵略性,锐冷消磨尽,张扬也钝平。五官轮廓像是镀上金色绒毛,蓬松而柔软。
余烬看她一眼,然后?垂下眼去,其实千般形容总而言之就是:
这很不白苏。
见余烬走近,她也不意外,反而摇晃的起劲。古雅的藤椅随她动作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莫名就很好听。在这咿咿呀呀里,时间都显得浓稠粘腻。
余烬在白苏面前的矮桌上放下手中的东西——药瓶,一捧芍药和几张报纸。白苏撇去一眼,崭新的报纸,日期却已不再新鲜。
“这药没那么?大副作用,国内还在临床试验阶段,国外早获批投产了,以后?换这个。”
原本白苏懒得和她废话,只?是看到今天多出的报纸莫名火起。过期的,小王八蛋这是糊弄谁?于是,再那天被泼一身酒之后?,白苏终于第一次搭了余烬的腔,语气?挺冷:
“我不看报纸。”
余烬似乎早就习惯了白苏对她不咸不淡的态度,骤然听到她说话也是微怔,下意识就把脑中所想?的答了:
“不是看的,给你撕着?玩。”
白苏:“……”
余烬:“……解压。”
白苏是真的给她气?笑了。她没想?到小王八蛋竟然和她说这个。她想?绷,却没能绷住,这一乐竟然半天都没停下来,所有的郁气?似乎全散在了这笑里。余烬看她笑,也弯了弯唇角。
笑都笑了,白苏索性彻底不和她端着?,她咬牙骂她:
“余烬我真服了你,妈的你个小王八羔子我日你……”
“妈。”
白苏:“…………”
她不知道余烬是不是故意的,也拿不准这是在补她未尽的话,还是真就这么?叫她。印象里,小孩儿是不爱叫她这个的。但这话说出口?是真的管用。余烬堵住她嘴,淡下表情,随口?报出几个人?名:
“别让他们再活动了,下次就不是摁住,而是摁死了。”顿了顿,她稍微和缓语气?:“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白苏挑了下眉,也不意外她说这些。就像合起sturgeon和余烬以后?,再没什么?事情好让她意外了。
她叹口?气?:“余烬,这么?两天,我已经听到八个版本了。”
余烬:“?”
“那些人?只?帮我八卦一下,我怎么?死的。”白苏勾唇,没了暗色的口?红,冷硬的气?场稍减,添几分平易近人?:“毕竟是自己的死讯,有点好奇。”
余烬:“……”
看她沉默,白苏冷笑:“八个版本,哪个都是光着?死的。余烬,这事儿我看不明?白。”
余烬:“…………”
余烬也看不明?白。
死讯的确是她放出去的——女?人?浑身浴血倒在血泊里,慢慢失去体温和呼吸。那天,她泼她满身的红酒,那场面四舍五入其实也差不离。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在白苏之死的每一个故事里,她都死的不着?寸缕、□□?白苏看不明?白?他妈的这谁能看明?白?特么?难道暗网里走个消息,她余烬还得控评?
结果当事人?就这么?直白的和她说:她看不明?白。
真是无大语,破大防。余烬觉得白苏应该在自己的身上找找原因。
“死都死了,没穿衣服骨灰也差不了几斤。”说着?,余烬歪歪头,早有预感似的躲掉兜头砸过来的东西。
“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小没良心。”语气?是罕见的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明?明?是难听的话,余烬不仅不生气?还轻笑了下。全不在意的模样,继续挨着?她数落自己:
“你想?要什么?没给你?嗯?我就这么?点儿东西,你还要抢要惦记……”女?人?“啧”了声,咬牙切齿半天最后?也只?一句:“小没良心。”
“是啊,早就看上这位置,也早想?把你踢出去了。”余烬耸肩,大方承认:“我还以为你在给我起这名时候就想?到会有今天。”
“余……烬……”白苏眯起眼念她的名字,揶揄:“你是多余的。”
余烬:“……”
她突然有点儿好奇:
“白苏,你以前叫什么?。”
“……”
“嗯?”
“……”
“白……白……白毛女??白手套?白展堂?”
“……滚。”
“你以前姓白么??”
“你很闲么??”白苏真生气?了,又拿东西丢她:“你特么?的今天心情很好?”
余烬却站定,伸手接住砸过来的东西,慢条斯理的摆放回原本的位置:
“嗯啊,得偿所愿。”余烬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浑身戾气?都模糊的不真切了,她抬起头,盯住女?人?:
“白苏,你说,我做的很好,是不是。”
“……”
白苏很久很久都没接她的话。余烬不催促,却也并不放过这个问题。她向女?人?走过去,却被轻轻抱住。
大概这个拥抱勉勉强强可以算做回答,余烬想?。
“白苏,去开家店吧,在僻静点的向弄,或在热闹的步行街里。卖书本、面包或者咖啡全都随你。赚的少不要紧,亏钱也没关?系,你开心就行……”
拥抱突然收紧,又缓缓送下来。她听到耳边,是白苏的声音:
“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