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珩缓缓把手松开?, 甚至还轻轻拍了拍,帮女人吧臂肘间褶皱的袖子梳理好。
女人微微抬眼?,就那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像是再?等她回答。
“画上……装了摄像头么……”
她看着那几幅油画, 心里却反而释然了。物极必反, 知道就算无论如何, 她都不是这个高深莫测的女人的对手之后, 方?珩反而有种“光脚人”的肆无忌惮了。
自从她走进这里,女人就算计到了极致,包括她会因为多?看几眼?这油画而抬头。也?许那时候, 女人就坐在?暗处的屏幕之前,选好角度记录下了那一刻。
揭开?了……
揭开?了, 就好了。
把来意说清楚, 她也?就没什么好忌惮的了。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
“高清的。”女人笑容加深:“方?小姐, 你?是个会用脑子?的人。”
“这么做有什么必要么。”方?珩却没理会对方?听不出褒奖还是讥讽的话,淡淡的问她。
“当然。”女人说:“我?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 既然是一份礼物,那么就理应精致一些的。”
礼物……
生?日……
余烬……
“如果你?费尽心力要做的, 只是要弄死我?, 然后给她寄去几张照片的话……”方?珩缓缓吐出口气来:“你?大可不必如此, 你?想让一个人消失, 大概是容易的。”
“可我?更偏好恶趣味。”女人微笑。
“我?不明白,白苏, 我?不明白。”方?珩的视线凿刻过女人脸孔的每一寸,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记忆里。很久很久, 她才轻轻说一句:
“我?不明白……但你?是在?意她的。”
“……”
女人的笑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方?珩清浅的抿唇,淡却笃定的重复:
“你?是很在?意她的。”
“……”
“就算小孩儿察觉不到,我?也?能感觉到的。”
“……”
“况且,你?真的觉得余烬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么?”
烟枝从左边晃到右边,抬起?,又落回去。女人动了动,似乎想要拿打火机点?烟,但似乎看到了什么,她并?没有这么做,只是换了个交叠着腿部的姿势。
方?珩目光向着女人的视线飘过一瞬,就见到墙上?挂着的一块古旧木板,上?面用油漆写着不这么好看好看的一行:
禁止吸烟。
旁边还有个红色的叉,像是巷子?里的旧墙上?,随心所欲的涂鸦。
方?珩收回目光,心里有一瞬的诧异。
这个妖冶女人的嘴里说出什么都未必可信,但方?珩突然觉得,女人说她很喜欢这里,这句话是没有骗人的。
“不要太自以为是了。”女人笑容敛了三分:“她会怎么想关我?屁事。”
“白苏,你?已经’不要’她了不是么,她已经对你?没有’价值’了不是么,为什么不在?那时候,把她身上?的那个东西,一并?取走。”
女人眉峰一挑,眼?里尽是不耐:“你?觉得我?是靠做慈善发家致富的吗?”
“那东西,带的越久,对她身体的负担和伤害就越大吧。”
“和我?有什……”
“白苏!你?明明就那么在?意,你?也?比谁都清楚那东西的药性,你?为什么没有做!”
“……”因为老子?不行!我?他妈的!做不到。
女人神色淡下去,她垂眼?,看着那只手,和自己微扯开?的领口……那里手织的毛衣线有点?松了。
趁着这一切,还没有彻底散开?之前……
女人握住方?珩的手腕,方?珩只觉得对方?只轻轻一个翻扭,就让她痛的松了手指。
气氛微微变了,方?珩感到了对方?身上?眼?里流露出的隐隐杀机,像是周身奔腾起?暗色的血。
“如果,我?需要的是一头发狂的狼呢?”
女人看着她,又露出那种标志的笑:“她太废了。”
女人松开?方?珩,自顾自的整理衣领:“真是一点?都学不乖啊,给了她这么好的机会,却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想自由,自由是她配有的吗,背着原罪,换个地方?就可以无忧无虑的活了吗?”顿了顿,她依旧话语依旧礼貌客气:
“方?小姐,你?的死会很有用,我?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你?说的没错,我?是在?意她的,但也?只在?意她好不好用而已,这是很重要的棋子?。”
“如果我?在?这里出事,你?也?不可能安然从这里离开?的。”方?珩淡淡道,这一次,她也?不是什么准备都没做,就只身来闯龙潭虎穴的。
她想要弄清楚的信息已经得到了,如果她死在?这,安秋会帮小孩儿把埋植的东西取出来。而白苏如果敢就这么动她,那么她必须拿自己所有的一切来换,她所有的秘密也?将公开?。
“你?怎么会在?这里出事呢。”可女人却嗤笑道。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她身上?那玩意儿,就凭你?们?,能够取的下来?”
“呵,我?还是相信现代的医疗条件的。”
白苏“哦”一声:“当然了,如果你?舍得她截肢的话,三流医院倒是也?能做这手术的。”
“什么!”
“那可是颗’炸弹’呢,如果你?有胆子?大的医生?朋友,不妨试试看,私取那玩意儿会是个什么样的后果。”
“你?在?说什么!”方?珩看着女人,神色间尽是难以置信。
“别担心,只是个形容词而已……不过,只要取出那玩意儿,余烬就一定会死。”
“怎么可能。”
“只不过是一个防止叛逃的小举措而已。当初埋进去的,可不只有激发机体性能、让人痛感缺失的’兴奋剂’,还有定量足以致死的蛇毒,一定年限之后,硅胶管会破碎,蛇毒会直接侵入动脉,只消几十秒钟,机体就会脑死亡,看起?来就像是突发猝死一样。只有每隔几年把那玩意儿更新一次,才不至于在?某个夜晚悄无声息的死掉。”
“!”
“因为她知道,她永远得靠着我?,所以才什么都不敢说。”女人眯起?眼?:“当初我?敢放她走,就敢肯定,她在?某方?面会是个守口如瓶的死人。即便你?不来找我?,她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会哭着来求我?的。这个小措施很棒,不是么?”
“……可你?们?可以做到替换……”
“对,我?、们?,可以。”女人把两个字音咬的极重,像是高调的炫耀:“我?、们?、有抗毒血清,会在?手术之前提前注射,确保她们?还能够’用’。”
方?珩突然就不说话了。
如果就连这一点?,女人都已经早就计划好了的话……
那么她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你?……想要我?做什么。”
良久良久,方?珩才声音很低的问。
“方?小姐是个聪明人。”女人看着她,微笑起?来,红唇如血。
她抬下头,下巴示意方?珩面前那杯早已经看不到冰块的摩卡,和那块精致的小蛋糕:
“方?小姐不如先?尝尝这个。”
“……”
方?珩突然抬起?头,视线在?周围幽幽的荡了一圈。先?是定在?那油画上?几秒,又落下来,看回女人。她眼?前闪过小孩儿的脸来。
良久,她突然轻笑一声:
“白苏……原来你?早已经安排好了,在?这等着我?……”
“我?的确很擅长安排别人的死亡。”
女人的嘴角噙着笑,炽烈而冰冷。
和这个人对视的时候,你?竟会觉得她含情脉脉,而在?那温情的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
这是一条无尽的极渊。
可你?依旧会迷恋,那是不带任何□□的着迷。
方?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个女人长得是真的很美,成熟而明艳,乖张且放肆。她其实从初见的时候,就对这个人从没有太大的陌生?感,其实,也?很难生?出恶感,就像是电视剧里,那些让人又爱又恨的反派。
也?因为在?小孩儿的身上?,其实能窥见到她的影子?。
其实小孩儿在?某些方?面是像她的。
方?珩坐回去,捏住吸管,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色液体,问:
“这里面有什么。”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是的,方?珩原是不打算食用这里的任何:
“喝了以后,我?会怎样。”
“这个你?也?是知道的。”顿了顿,女人拿出一支细长的试剂管,在?手里轻轻摇了摇,里面透明色的液体在?暖光灯下翻起?柔和的泡沫,她脸色肃下去:
“方?小姐,你?有三天时间慢慢的枯萎,足够用来告别了。保持安静,乖乖的喝干净,没事人一样的走出去,血清归你?。不乖的话,我?帮你?灌下去,然后……”她的手移动到桌边,玻璃瓶轻轻在?桌沿磕两下:“……打碎这玩意儿。你?当然可以和我?同归于尽,如果不管那个累赘的话……”
“……”
方?珩拿起?精致的银质小叉,一口一口的,安静的把那块蛋糕吃完,又把咖啡喝干净,没有一刻落了风雅。
女人看着她,轻轻拍了拍手:“不愧是方?小姐。”
方?珩冲着她伸出手去:
“给我?。”
女人没看她伸过来的手,她站起?身,走过来,倾身下去,轻轻的吻了吻她的眼?:
“方?珩,你?今天真美。”
“我?为你?拍了好看的照片,余烬会收到特别的礼物,她会永远拥有你?最美好的这一刻的样子?。”
“感谢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