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学的很快, 不一会儿?就已经?能独立调酒了?,配料、用量、顺序以及时间说一遍就记住,没有再问她第二遍的时?候。别说,但看她那摇摇壶的动作姿势还有模有样的……
她不知道, 余烬小时候就经常看人家调酒, 海岛上的酒吧里, 很少有男性调酒师, 为了?生意, 大多都是丰乳肥臀,穿着晃眼的亮片服的东南亚妹子在?做这个。
雁子没教过这么省心的学生,这兴致上来了还有点儿上瘾:“姐姐我再教你?调一个“红粉佳人”吧!”
余烬摇摇头:“我就不抢你饭碗里。”
“呦嗬!”雁子姐蹂躏了?几下她的脑袋:“这小妹妹年纪不大, 口气却不小啊,嘿!但是你?这蛋白都留下了?, 不调一个多浪费。”
“我知道了?。”余烬没办法, 只能跟着?她,又?学了?一个。
“琴酒45毫升, 柠檬汁15毫升,石榴糖浆2匙, 还有你?这个蛋白也放进去……”这一次雁子也不再手把手的教她了?,就靠在?吧台上抱着?手臂指点:“摇这个的时?候别把摇杯竖起来, 力度嘛, 最好大一点, 不要东一榔头?西一棒锤的……如果你?是男的啊, 我就直说’三浅一深’,让他们自己悟去了?, 姐姐这不是怕你?不动,哎, 你?雁子姐可?真是因材施教……”
听了?这个,余烬动作一顿,本来挺正常的动作突然就变了?味儿?。她抬头?,不冷不热的看了?女人一眼,不想照着?她说的做,直接狠狠的晃了?几下,也不管这酒调出来如何了?。
“哎哎……小妹妹还害羞了?诶。”女人嘻嘻一笑:“……你?这可?不行啊余烬,你?还别说,调酒这活儿?和那事儿?还真有共同之处呢,你?得?温柔,要是照你?这么弄,就这么粗鲁残暴的……你?当这是搋马桶呢?”
“……”余烬无话可?说,但是手上动作终于慢下来了?,最后憋出一句:“无聊。”
女人笑的更欢了?,笑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停住,“嗨”一声:“你?以为雁子姐这是糊弄你?呢?这个酒,最好在?表面上晃出绵密的一层小泡,得?轻轻的,你?这样晃出大泡可?就不讨喜了?……”
女人指点着?余烬把酒倒进杯子,虽然卖相一般,没有表面一层“绵密小泡”,但雁子还是认真的加出了?枝樱桃,挂在?杯口作为点缀。
粉色的酒液配上鲜红的樱桃,顿时?就有点儿?那意思了?。
“不尝尝?”女人又?在?一旁撺掇:“这个喝起来口感很顺滑的,真不自己尝尝。”
“不用了?。”
然而,这一次雁子姐却没多劝,她转头?冲着?干活的男服务生们招手:“来来来,我们余烬妹妹的处女作啊,四百八一杯,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啊!”
“呦?余烬调的?”
“哎呀,看着?还不错呢。”
“粉红女郎啊!”
“雁子太黑了?啊!”
余烬:“……”
一时?间?,调笑声此起彼伏,倒是没人真的要花钱喝这个。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大款,这几日的接触也摸清楚了?余烬的性子,也知道自己斤两?,明白这位不是千金能买美人一笑的主。
“什么杰作啊?给?我涨涨见?识?我们店里的员工可?真是多才多艺,拿一份工钱,干两?份活呢。”
突然,一道声音突兀降临。
嬉笑声、打闹声一瞬消弭。员工们低头?的低头?,打扫的打扫,更有人小碎步离开,这里一下子又?恢复了?秩序井然。
余烬:“……”
这大概就是大家默契的出演了?一场多人默剧:
《老板来了?》
蒋尤跟着?经?理黑着?脸走进来。
店里忙的热火朝天的,这边这几个人倒是躲清闲!
她冷眼扫视一圈,只有余烬抬头?看她,神情……坦然?!
“余烬,你?是来工作,不是来这里玩儿?的!我这里不招吃白饭的,能干干,不能干滚蛋!”
经?理在?小老板旁边急的一身汗,心说老板您知道这小姑娘给?咱们店创收了?多少么……你?就这么凶人家这么小一女孩儿?,万一委屈了?气跑了?,可?真是折了?摇钱树了?……
然而,小姑娘倒是并不怎么“柔弱”,不哭不闹的从吧台里钻出来:“抱歉。”
态度倒是诚恳。
蒋尤稍微冷静了?下,压了?压脾气,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直到她身影消失,周围的大气压才堪堪消解,人们才安慰余烬:
“妹妹别想不开,小老板说话就这样。”
“大概是小老板的那几天,体谅体谅……”
倒是雁子姐笑了?笑:“什么那几天!小老板这么大火气……怕不是昨天晚上被岚姐从床上踹下来了?。”
余烬:“……”
余烬倒是觉得?没什么,拿着?人家那么高工资,她确实也没做什么。被批评两?句也是应该的。她冲着?雁子姐笑笑,示意自己没事儿?,便去巡场了?。
她想,如果老板知道她每天到点过来,就是趴在?吧台上看看书写写作业,这骂她骂得?都算是轻的了?。她抗打击能力因为某个人的原因空前强大。这要是换成那个暴力的女人,估计能直接把她变成马桶搋子。
这么想着?,余烬身子顿了?顿,由于了?下,扭头?向库房走去,还是去帮忙搬货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一个小小的念头?却引发了?蝴蝶效应……
人们就见?到,余烬把酒箱摞在?一起,一次就搬了?三箱子的起泡酒,脸不红气不喘的往回走。
原本吭哧吭哧搬货的所有人:……
靠……
没有对比没有伤害,他们原本是想在?小老板面前表现?一下的,被余烬这么一弄,他们帮忙干苦力活的光辉形象,瞬间?显得?像是在?偷懒……
“我说余烬妹妹,你?……一次三箱?”
“四箱怕最上面的掉下来。”余烬一本正经?:“砸坏了?我怕赔不起。”
“……”
人们咬咬牙,笑容勉强:“我说余、余烬妹妹……你?不用搬这么多的……真的……”
“蒋尤说店里很忙,快搬不完了?,做完这些我还得?回去帮雁子姐调酒。”
“……”他们还能说什么?
但没办法,总不能比不过这么一个小丫头?不是?
男人们也都有了?斗志,像是互相攀比似的:你?三箱?那我四箱;你?四箱?那我四箱兜里再揣上两?瓶瓶儿?……于是,仓库这边的搬货卸货的效率有了?量到质的飞跃。
*
雁子也算是店里的老人来,对小老板蒋尤的性子,也算摸的比较清楚的了?。
她猜的不错,蒋尤确实和高岚闹了?点儿?小小的不愉快,于是,在?来店里视察的时?候就憋了?一肚子火。结果去了?仓库,发现?……好一大群的演员呵!
她那些员工们一个个表演欲十足,一个人搬着?一小箱子果啤或是起泡,就仿佛在?搬山似的,刻意在?她面前晃过去,□□。更有甚者甚至两?个人抬一箱,颇有种你?挑着?担我牵马的感觉。
呵呵,演我?
她这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这也没办法说,毕竟他们又?不是专门卸货的,好歹过去帮忙,她不好骂人。
于是,所有的火气都转到了?余烬的身上。然而,当她再一次去仓库的时?候,却发现?那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几乎要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弄明白了?情况,也看到了?人群里那一个不怎么显眼的身影,抱着?几乎要挡住眼睛的箱子,安静的搬运,也不闲聊,也不刻意“站位”,相当踏实。
她冷静下来之后,突然有点儿?过意不去。
于是,在?看到外面一片飞雪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想到要送小妹妹一程。
骚包酒红色的跑吻过了?雪面,在?空旷下来的街道上面留下了?一行清晰而繁复的胎痕。
“今天我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余烬“哦”一声。
“哎……我说……你?啊……”蒋尤有些烦躁的用手指敲着?方向盘:“……你?有不满的地?方,提出来,我他妈的又?不是□□……别等着?我哄你?啊,那不可?能的,我特么的这辈子就哄过高岚那个疯婆娘一个……”
“……”余烬默了?默,突然笑了?下:“你?是来姨妈了?,还是昨天晚上是被高岚踹下床了??”
“……”蒋尤一个猛的一个急刹,车子接着?雪横着?滑了?出去。
余烬没什么惊悚表情,她淡定的被安全带拉回了?座椅。她点点头?:
“行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蒋尤:“…………”
她刚想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一顿,却听副驾传来轻飘飘的一句:
“蒋尤,你?是怎么追到的姐姐呢。”
*
宴北的冬天是有雪的,但不多,而且很少有下的这么大的时?候。
方珩踩着?雪往外走,在?灯下留下了?长长的一行足印。
她不想上楼去,也不知道是想第一时?间?见?到小孩儿?,还是不想回到,那个有着?近乎死一般沉静的环境里。
站在?一个地?方有点儿?冷,她穿的靴子并不保暖,脚有点儿?僵,于是方珩还是绕圈子,一圈一圈的,视线却始终落在?小区入口的方向。
不知道走了?多久,不行的圈子一圈一圈变大,足迹开始杂沓,方珩几乎已经?绕到了?小区的门口处了?。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会抖落身上的雪,到了?后来,这个动作已经?显得?多余,她索性不再动,任雪落在?她头?肩膀。
小区外的马路上,时?不时?的晃过三两?车灯,都是温吞吞的。平日繁华的街道此时?此刻空寂寂的,只有路灯落下暧昧的暖光,将雪镀上一层橙焰。
突然,远处的车灯晃了?晃,一道红色的影子由小变大。哪怕速度没有发挥出来这辆车实力的百分之一二,它出现?却依旧亮眼,能轻而易举的在?百米开外抓住行人的视线。
然后,跑车一个甩尾,无视交通规则的在?马路上横铲出几道黑线,停了?下来。
这实在?太……浮夸了?。
方珩轻轻摇摇头?,有点想笑,但却发现?自己的表情已经?冻的有些僵硬了?,她不得?意伸出手,呵了?口气轻轻搓了?搓脸。
然而下一秒,车门打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她揣着?口袋,头?发被风微微扬起,清瘦的身影一如初见?。
方珩愣在?原地?,关?切和质问都为疑惑替代。
而下一刻,主驾驶座的车门也随着?打开,里面的人模模糊糊的叫了?她一声。
声音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