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晕眼花, 眼花头晕。
炙热的空气几乎要将她吞没。
余烬以前训练的最好成绩是静态憋气五分钟,但那是在?静止放松,且事先做好一切调整的时候。现在?环境极度恶劣,加上超负荷运动, 还不到一分钟余烬就已经觉得头脑发晕了。从门窗缝隙透进?来的有害气体混着烟尘, 像是被风扭曲了的, 死神的袍摆。而那一方被她破开的孔隙, 是唯一的往生之路……
但是……
她看了眼地上的那个鼓包, 一时间有些两难。先爬出去,她会?得救,也能更好的营救方珩, 但是,方珩得救的几率无疑会变的更加渺茫;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的体能是否还能撑住, 更大的可能是两个人一起变成?火场中的枯骨……
生死之间, 很?多平时说?不清弄不明的事情都被具体量化,成?了一个个数字。余烬想, 如果方珩醒着的话,以她的算法, 还是要?先保住一条人?命更划算一些的。
想到这,她一个鲤鱼打挺跃起, 从那一线裂口处钻了出去。
空气!
那一刻清新的空气涌入肺部, 让她舒服的指尖都在?颤抖, 脑中也清明了一些, 就像是快要?溺死的人?被拖出水面?。
但下一刻,小孩儿猛地吞了好几口气, 又返身折回去。
她憋着一口气,从房梁上纵跃下去。如果放在?平常, 这个高度她跳下去的话并不会?有多大问题,但这一次,为了能保住这一口气,她却不得不放弃最舒适伤害最小的方式着地。
“唔……”
方珩感?到有人?捏住她鼻子?,下一刻,她被捧住脸,像是人?工呼吸一般吻住了唇。下一刻,一股气流横冲直撞的顶进?来,像是逆着水流的洪峰。
她下意识的挣扎,却被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她不得已的,像是吞咽一般,生生吞下了几大口气。一直到那绵长的气流渐渐没了最开始的气势,她才终于轻松些。但是没完,下一刻,她被人?一把捂住了嘴。
“!”
余烬却自顾自的贴在?她耳朵上,贝齿在?她耳垂上狠狠咬了一下:“方珩,你潜水过没有。”
不等方珩给她反应,她接着说?:“其实潜没潜过也无所谓,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呼吸,尽量放松,降低心率和意识,就像睡觉一样。如果实在?憋不住,慢慢地吐一点气,再用膈肌定胃部,把刚吞掉的气吐出来,做体内的小呼吸循环,你忍一下,找我说?的做!”
方珩不明所以,却能感?到对方语气里的焦灼,她潜意识里就开始听从这个声音。
余烬的手试探着放松了一点儿,发现方珩并没有吐气,便?彻底松开了。她把睡袋直接扎在?自己?肩颈又用牙齿咬住尼龙扎带,保证谁带的口始终朝着上方,做好这一切之后?,余烬深呼吸了一口,也不在?意空气里有什么不能吸入的成?分了,一氧化碳的侵入让肌体微微兴奋,她几乎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背包里的绳子?甩上大梁,余烬像是攀岩走壁的蜘蛛侠。只是那速度要?比蜘蛛侠迟缓很?多,如果方珩醒着的话,大概会?问余烬包里为什么会?有绳子?这种没用的东西,难怪明明一切从简,小孩儿却整理出那么大的背包了。
方珩的重量很?轻,但也要?比那背包重上太多,但余烬手上绕着绳子?,竟然真的一点一点的从墙上走了上去。
只是……
爬上去……
爬、上去。
上去!
余烬脑子?里什么都没了,她只有一个念头,她胸口急促的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撑不住了似的,但那如铁铸一般的手臂哪怕已经被绳子?磨的血肉模糊,却始终没有松开一分。
余烬爬上房梁的时候,眼里只剩下了黑白两色。
除了那一处的裂缝,别的地方都是一片昏暗的混沌。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爬过去的,但是松开嘴的时候,口中尽是血腥味儿。她两只手已经失去的痛觉,腿像是被藤鞭抽打了千百下。
近了……
已经很?近了……
余烬拖着女人?,每一步都在?发抖,当她终于把人?成?功拉上屋顶的时候,眼前已经看不见什么了,她摸索着把人?拖远了些,终于跪了下去。轻微的一氧化碳中毒可以自然恢复,严重一点的抢救之后?也能恢复如初,但她现在?……
她撑着手臂,支撑在?方珩上方,却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女人?的脸。
“我……早该听你的……对……对不起……”
余烬声音喃喃,手臂再也撑不住,上半身就那么直挺挺的砸在?了女人?身上。
女人?身上很?软,她没感?到什么痛感?。
“方珩……如果我死了……”她努力向前拱了拱身子?,把头埋进?她颈窝,又把她手搭在?她腰上:“你别把我埋在?这里啊……让我……让我离你近一点……”
*
“这件事是我没有考虑清楚。”
书房的木茶几上,幽幽飘起柔软的雾,蜿蜒着一路向上,然后?消失无踪。一个女人?正笔直的立在?房间正中。她颈上系着一条丝巾,微微垂着头,眼睛也垂着,像是古时候的庭训。
“我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男人?自顾自的晃了晃茶杯,泼出了第一杯微微变色的茶水。一旁,穿着雾紫色真丝睡衣的女人?翻了页杂志,封面?上是当下最火的女子?团体组合。
“怎么样?”
听到声音,女人?掀了掀眼皮,她先是看了站着的那人?一眼,视线微微在?她颈上系着的丝巾上停了停,但很?快又移到了茶上。
“不太行。”
她没有品,只轻轻看了一眼,就给出了答案。
“是和以前的不同。”
男人?回答,却又辩驳似的解释:“也一种也很?贵。”
“和之前的比呢?”
“……”男人?沉默了会?:“差点儿。”
女人?露出狐狸似的笑来,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一点?”
“……”
男人?再次沉默。真刁啊,这一杯茶的价格,大概是从前的十分之一。
“爸,妈。”
站着的人?轻轻拧了拧眉:“我说?过的话我会?做到,这一次……麻烦您二位费心。我会?回来的。”
男人?终于抬起头来,目光也在?她颈上那条丝巾处停了停:“费心倒是没有,就是费了点钱。这不,连何女士的茶水费用都折半了。”
“呵呵……”女人?笑了下,重读了一下男人?的措辞:“哦,折半了。”
“!”方鸿脸色微红,他娶的这是什么人?精!
“我会?好好工作。”女人?抿了抿唇,头更低了些。
“这是你应该的,做一件事,就要?做到最好。”
“您说?的是。”站着的女人?抿了下唇,“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房间了。”
等到方珩出了房间,女人?突然冷笑一声:“折半了?”
男人?不搭理这茬:“有何女士这么当妈的?闺女都差点折再山沟沟里,你还光顾着你的茶,这合适么!”
“呵,我说?让你包直升飞机带我过去的时候,方先生是怎么说?的?”女人?脸色不善:“不是不方便?么,不是不合适么,嗯?方先生现在?觉得不合适了?”
“那确实不太合适……”男人?声音挫了点儿:“不能因为她难得找家里帮忙一次,就这样纵着,闺女要?惯坏的。”况且,直升机能有当地找车进?山快么!呵,女人?!
“行。”女人?点点头:“行。”
她站起身就就忘卧室走,男人?愣了两秒一边说?着“不喝你的茶了”一边起身跟上去。
快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女人?突然回身:“方先生哪去啊?”
男人?一脸懵,他“啊”了一声:“卧、卧室呗。”
“这多不合适。”女人?突然板起脸:
“您老还是沙发有请吧您。”
“……”
*
方珩出了房间没走几步就播出了个电话,想了两三?声对面?才接起来。
“喂~谁啊~”
“安秋,我,方珩。”方珩急吼吼的:“余烬还睡着呢?”
“我说?姐姐!”徐安秋翻了个白眼:“您都打了三?个电话了,每次就这一句。您自己?想想,你是被人?抱出来的,人?家是抱你出来的,你就不能让她多休息会?儿?”
“……”方珩抿了下唇,握住手机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那……她要?是醒了,你让她打给我……什么时间都行……”
“我说?方老板,您精力充沛,我可是还要?睡觉呢!等过几天你回来自己?看呗,反正人?就在?家里,跑也跑不了……”
“……好吧。”
方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但徐安秋却没心情照顾她的情绪了。
“那不说?了啊,我先挂了。”
“好……”
方珩听着断线之后?的忙音,又呆了好久,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下的时候,她不小心扯动道了那条丝巾。
她是不怎么系丝巾的。
回到房间,方珩直接进?了卫生间,站在?全?身镜钱,明晃晃的光里,她缓缓的抬起手,轻轻的扯下那条墨绿色的丝巾来。那丝绸滑落的瞬间,露出了白皙脖颈上,一抹鲜艳又暧昧的红。
即便?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可每次见到的时候,方珩依旧会?感?到窘迫无措混杂着点点心悸,她颤动着手指,贴上那出皮肤,喉咙不自禁的空咽了下。
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忆和触觉涌上来,像是章鱼的触手,一旦陷落便?再也挣脱不出的致命的柔软。
她吐出口灼热的气来,抿抿唇,把花洒扭到凉水的一遍,然后?一头扎进?了雨幕之中。
呼……
好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