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悲欢总是不同, 祁修阳和林夏骑着小电驴风中凌乱地到家时,四位家长正围在餐桌上吃着香气四溢的早餐。
回来时天已经完全亮了,家里门敞开着, 饭菜的香气飘散到了电梯里, 李芙蓉朝着他们招了招手, “洗洗手过来吃饭。”
祁修阳正在蹲着换鞋,闻言笑着仰头道:“干妈, 我们吃过了。”
“在外面能吃饱么?”李芙蓉一副不信的样子, 说着要转身:“再吃点, 我去给你们盛——”
林夏反射性地伸手拽住她:“真不用。”
即使林夏飞快地收回了手, 并且毫不掩饰地皱了一下眉, 李芙蓉依旧欣喜地看向他, 眼角笑出了褶皱。
因为儿子无意的亲近,她说话时语调上扬,透露着欣喜:“行, 那你们去洗个澡, 咱们一起去学校。”
“一起?”祁修阳愣了一下。
他说完才发现今天李芙蓉穿的衣服格外正式,和平时随便的风格大相径庭。而李女士穿的也不是平时上班要穿的西装,换上了条米白色的长裙。祁总日日西装,倒是没太大变化,严重的是平日丝毫不讲究的林正誉竟然换上了件非常正式的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上还喷了发胶。
林夏此刻看起来也有点愣。
李女士好笑地提醒着说:“你们的成人礼,聚个会给忘了?”
当然没忘。
他们大清早急急忙忙回来就是要拿洗好的班服回学校,但……祁修阳和林夏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默契地从对方眼里看出一行大字: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学校特意发通知邀请了我们, ”李女士笑弯了眼睛说:“高三一模考试成绩出来了, 林夏考了全校第一, 你林叔叔还要作为优秀学生家长代表上台发言呢。”
“?”祁修阳和林夏齐齐看向林正誉。
林正誉正吃着包子,闻言不自在地笑了笑,有点憨厚地冲着林夏比了个大拇指:“我儿子争气。”
林夏:“……”
不是祁修阳和林夏不想让他们参加成人礼。
而是因为今天不是节假日。
祁修阳没想到李女士和祁总两个工作狂会愿意在工作日请假。
林夏更是没想到李芙蓉和林正誉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整天的时间。
毕竟三年来,林家在淮中的分店已经承包了半个水果市场,林正誉和李芙蓉做了老板后比员工还要忙,回家次数日渐减少。
他们两个小的不敢劳烦大人,大人们自己已经积极主动地准备好了盛装,蓄势待发地要出席了。
祁修阳坐在车上偷偷给林夏发了条消息:你紧张吗?
这辆商务车里有三排座椅,祁修阳和林夏坐在最后一排,李芙蓉和李女士在前面,祁总开车,林正誉坐副驾驶,两家人整整齐齐,气氛颇为紧张。
林夏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于是三秒后林夏手机震动了下。
祁修阳发了个贱兮兮的笑脸:太好了,你紧张我就不紧张了~
林夏:……
林夏这回是真的紧张。
但他紧张的事情和祁修阳问的是两回事儿。
前面的大人在聊天,祁修阳被点名的时候会乖巧的凑过去回话,氛围不愠不火。
林夏手缓缓伸进书包,不动声色垂眸看了眼星星,又用余光观察着他哥,默默拉上了书包拉链。
*
到了学校后,家长有志愿者接待,祁修阳和林夏回了班。
他们两个穿着一样的衣服,走在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祁修阳臭屁地拉着林夏拍了好几张照片。
拍完还津津有味地翻着照片评价说:“我觉得我多少遗传了点我大伯的摄影天赋。”
“的确遗传了。”林夏淡淡地说。
祁修阳正要夸他有眼光,林夏又饶有深意地补充说:“不过是另一种天赋。”
“什么?”少爷颇有些会说话请多说并且细说的架势。
林夏扔下两个字:“自恋。”
扔完拽着书包拔腿跑了,过往的同学只感受到了一阵温热的风,还有胸腔里即将溢出来的笑意。
“好啊你个林小夏!”祁修阳立刻笑骂着追了上去。
于是校园里又上演了一场你追我赶的美男嬉戏图。
两人饶了不少弯路,气喘吁吁跑到班门口才停下,李姐正在班门口点人数,正点到两个迟到的,迟到的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你们两个别进了,跟着韩次年下去领东西去。”李姐拦着他们说。
祁修阳和林夏被堵在门口:“?”
李姐见他们这模样也气不起来,把方才已经说过的安排重复了一遍:“等会站队,祁修阳举班牌,林夏和韩次年在你身后举红旗,女生在前男生在后,按照身高排位。”
“我们下去领班牌和红旗。”韩次年在旁边解释说明一句。
两人明白了,但还是转身走。
“先放个书包。”祁修阳冲着李姐乐呵呵地笑着解释说,比了个请你高抬贵脚的手势。
李姐让路的同时放话:“下次迟到就在外边站着。”
“好的。”祁修阳乖巧地点头。
李姐:“……”
淮中一高今天来了许多家长,学校操场坐满了人,高三每个班级的学生到校时已经换上了不同的班服,正按照指示在教学楼前集合。
二班的学生下楼的早,有几个女生脚尖抵着脚尖互推闹着玩,祁修阳扛着班牌到的时候韩次年已经和她们打成了一片。
而林夏扶着两根红旗杆站在前面低头看手机。
祁修阳觉得林夏穿上粉色的衣服没之前看起来拽了,他皮肤本就偏白,微微卷翘的眼睫黑长,剃了头干净利落的碎发,不说话的时候有点出其不意的温柔。
“你们领的挺快。”他单手拎着班牌,走过去笑着问:“韩次年玩什么呢?”
林夏把手机关了放兜里,视线往旁边上下扫了几眼,摇了摇头:“没关注。”
话音刚落,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哄笑,祁修阳转身看见韩次年被几个女生围在中间,手上还搂着个妹子,投来了身不由己的目光。
“啧啧。”祁修阳颇有些遗憾地轻叹:“想当年哥也是——”
少爷说着转身视线恰好和林夏对上,想到昨晚的黑色眸子,脑子里的弦绷紧啪嗒断了,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可林夏看着他问:“也是什么?”
祁修阳干巴巴地说:“也是这么爱玩。”
林夏又问:“你想玩?”
祁修阳说不出话。
接着林夏转身和身后的女生说了句什么,见她们接过了旗杆,还有个过来拿走了祁修阳手里的班牌。
“来吧。”林夏站在祁修阳面前伸出手说。
祁修阳犹豫了下。
少爷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玩呗,另一个说,什么叫玩呗,这个游戏可是很容易产生肢体接粗的。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想玩。
结果他刚站到林夏面前,旁边韩次年发出一声惊叫,双手环抱着自己,对围着他的女孩说:“我怀疑你们故意占我便宜,一个劲儿往我怀里倒。”
祁修阳:“……”
还是不玩了吧。
可林夏没给他反悔的机会。
两人的手掌差不多大,可长的有点差别,林夏的骨节要更加分明些,指关节的褶皱比他的深,看上去也更有力些。
祁修阳措不及防被推了一下,整个身子往后倒,长腿和窄腰几乎成了弓形。林夏也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没想到只是稍微向前用了点力,上半身便不受控制的前倾。
两人重心不稳,紧急之下都想到了对方。
于是在几百个学生而且因为是前排所以大部分是女生的眼皮子底下,他们两个大男生你拉我我拉你拉拉扯扯了半分钟,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对方浑身摸了个遍。
“……”现在的男生这么开放了吗?
玩了个游戏,少爷的脸红成了油焖大虾,他们最后终于以打成平手的姿态放过了对方,手拉手站直了身子。
“给我吧。”祁修阳擦了擦汗从女生手里拿过班牌。
女生同时递给他一瓶水,又给了林夏一瓶说:“班费买的,班里每个人都有。”
“谢谢啊。”祁修阳笑着说。
林夏也跟着说了声:“谢谢。”
说着给他们送椅子的几个男生下了楼,两人一前一后坐下,祁修阳笑的正手软,他拿水给林夏:“不行了,笑的使不上劲儿,帮我拧开。”
韩次年也拉了个椅子坐下,他和林夏并排坐在祁修阳身后,正扭脸维持纪律:“别说话了,老王来了。”
高三的年级主任姓王,出了名的严厉,简直是这一届学生的噩梦,祁修阳下意识扭了一下头。
确定年级主任离他们班十万八千里,他心道真是大惊小怪,姿态放松又扭回来,提前伸了伸手:“水给我。”
然后见林夏打开饮料后喝了一口,闻言淡定递给他:“给。”
祁修阳:“?”
祁修阳整个人僵住。
对于林夏为什么会有洁癖这件事,祁修阳特意找沈北咨询过。
沈北说大概率是林夏小时候在垃圾桶捡吃的的经历对他产生了刺激,导致他后期有点心理排外,祁修阳至今还记得有次林夏因为吃了沾上他口水的糖葫芦生气了好半天的事儿。
因为所以???
你的水呢?喝我的干什么?你洁癖去哪儿了?
林夏捕捉到了他眸中的诧异。
“我的韩次年拿走喝了,”他指了指韩次年的手主动解释完,语气不确定地问:“哥,我喝一口没事儿吧。”
“……”祁修阳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看向林夏时,他表情坦荡,好像有什么不妥。
而且林夏喝口他的水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水还剩大半瓶,对着嘴喝心里怪异,不对着嘴喝看起来怪异,祁修阳暗自纠结半分钟,还是觉得面子更重要,小心翼翼把唇覆上瓶口。
入口那一刻,他觉得浑身血液热了起来,耳垂控制不住的滚烫。